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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鴛鴦夢終成事實

2025-05-15 作者: 舒小二

王氏指揮著粗使婆子,將一口口箱籠抬到阮蘭芷的繡閣裡, 打開一看, 隻見鳳冠、紅蓋頭、上身內穿的紅娟衫,外套的金銀線刺繡的廣袖大袍, 脖頸上套的項圈天宮鎖, 胸掛鏡,肩霞帔, 下身著的紅裙、內襯裙,紅緞繡花鞋,一樣不落的擺在裡麵。

那新嫁衣上的金翠花鈿以及珠寶、玉帶, 此處就不一一繁述了,隻不過如今已是六月裡, 這嫁衣內的紅娟衫攏共十二件,穿在身上層層壓疊,足足有十二重行,最外麵再套上廣袖外袍。

這身嫁衣雖然層層疊疊,頗有儀態端方的質感。可這樣的裝扮, 也著實裹得人透不過氣兒來。

待看完一整套嫁衣之後, 仆婦一一開了後麵四個箱籠, 裡頭擺著象征著一品誥命夫人的四套裝束。

阮蘭芷也是第一次見命婦服飾, 那繁複的花色和華麗的式樣直叫人眼花繚亂。

命婦服飾共有四套,朝服、公服、祭服、常服。

隻見?衣、青羅繡?翟、鞠衣、朱衣、鈿釵禮衣,大帶、革帶、青襪舄等等,整整齊齊一一羅列擺放在各個箱子裡, 衣裙上多以錦、羅,加金絲銀線刺繡文雉圖樣,真紅大袖衫常服上,以紅生色花羅為領,紅羅長裙,紅霞帔,琉璃藥玉為墜子,外套黃、紅紗衫,下為鵝黃色雲紋降紗,內襯粉紅色紗小衣,以及白紗襦裙。

其次看旁邊的頭冠,乃是花釵冠,冠有兩博鬢加寶鈿飾,一品花釵九株,寶鈿數同花數,繡翟九等。再來則是一套七件的同花樣鏤金嵌紅寶石的首飾。

站在一旁的夢香與夢玉兩個丫頭,見了這些隆重的“行頭”之後,眼珠兒瞪的溜圓,若不是姑娘嫁給了蘇侯爺,她們這些個奴婢這輩子都不可能見到這樣的不凡珍品。

可阮蘭芷看了這一切之後,卻有些發愁,她偏頭看了看自個兒準備的箱籠,比起蘇慕淵這麼隆重的“催妝”,她的回禮實在是有些拿不出手……

在術朝,婚嫁前一天,不光男方要“催妝”,女方也是要回禮的。

女方的回禮多是繡花襆頭,長衫之類的。因此阮蘭芷遵照習俗,細細挑選了上好的料子,親自動手給蘇慕淵做了一套常服和公裳。

可蘇慕淵送的“催妝”箱籠,實在是太貴重了,這樣越發顯得她的回禮寒酸……阮蘭芷有些尷尬地撫了撫臉,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然而前來送“催妝”的王氏可不管她內心如何糾結,隻一味的催促道:“鶯鶯,我的好姑娘,侯爺就盼著你親手準備的回禮呐,嬸兒我動身前來的時候他還特地叮囑再三,叫我們務必要將回禮輕抬慢放,千萬彆弄壞了姑娘送的心意,不然他饒不了我們,這廂你都叫我們等了一炷香了,還不舍得拿出來嗎?”

此話一出,在場的仆婦全都繃不住地笑開了,阮蘭芷被笑話得羞紅了臉兒,她看了看眼前這些金燦燦紅彤彤的華服,以及價值連城的頭麵,又偷瞄了一眼早已準備好的回禮箱籠。

阮蘭芷越發覺得自己親手繡的那些見不得人了……

那王氏是個善於察言觀色的,見阮蘭芷的目光不對,順著她的眼神看過去,果然角落裡擺著一個方方正正的箱籠,於是朝身旁使了個眼色,催促道:“還愣著做什麼,趕緊把那箱子抬走!”

“……”阮蘭芷麵色大驚,想不到王氏竟然如此靈醒,她正要阻攔,然而那兩個仆婦已經手腳麻利抬起那輕輕巧巧的箱子,足下生風地走到門口了……

也罷,反正蘇慕淵衣裳多的是,這口箱子就算送過去了,隻怕也是擺在角落裡落灰吧?

阮蘭芷眼見追不回來,也隻好這樣自我安慰了。

到了婚禮的前一天,女方還得派人去男方府上“鋪房”。

所謂的鋪房,也就是進到兩人的新房裡張掛幔帳,以及提前把女方平素裡用的東西和部分嫁妝先送過來,一一擺放在房裡,等到了成親當天的洞房時,也就不會手慌腳亂地再行布置了。

這廂蘇慕淵心情特彆好,薄唇甚至翹著一絲弧度地坐在太師椅上,看著劍英、劍芳兩姐妹指揮著仆婦們把阮蘭芷平時慣用的物件兒,陸續送到他的臥房裡來,又一一擺放好。

劍芳的師傅本來給她起名劍蘭的,可因著和阮蘭芷的“蘭”字重名,於是蘇慕淵做主把她的名字改成了劍芳。

等一眾人忙活完畢,蘇慕淵伸手摩挲著那些沾染著阮蘭芷氣息的物件兒,心裡恨不得一睜眼馬上就到明日了才好。

六月十六,成親當日

在術朝,六禮的前五個儀節,都是由男方派人到女方家中進行的,而且務必得是在早晨行事,唯獨這個親迎,是由新郎官兒親自前往女家,而且接親的時辰務必得在“昏”時。

到了昏時,新郎官及時趕赴新娘子的家中,先對嶽父嶽母以及輩分高的人儘“子婿之禮”,再迎新娘子返回家中,此番禮節,含有陽往陰來之意,且術朝講究“陽動陰靜”,必須由男子主動上門娶親。

因著昏時乃是陰陽|交接之時,正所謂“必以昏者,取其陰來陽往之義。”這是有兆頭的,新婿於昏時而來,新娘則因之而去,一來一往,昏時有因,後來也就被大家夥兒稱為“婚姻”了。

到了昏時,正是天色將暗未暗,似晦還明的時候,鞭炮與鑼鼓聲敲得震天響,京城街道兩旁被圍觀的老百姓給圍的水泄不通。

一時間,人頭躦動的盛況,難以言說,街道司出動了好些前來開道的侍衛們,到了後來,這些個幫忙的侍衛竟都有些頂不住了。

那整齊又威風的迎親隊伍,實在是令人歎為觀止,以至於許久之後,還在有人說道:“我活得這樣久,在京城什麼樣的稀罕事兒冇見識過?可當年天策大將軍,國公爺蘇慕淵的婚事,絕對算得上是排得上號的大事件兒。”

當然,威遠侯蘇慕淵被遵奉為大術朝一等鎮國公,那都是後話了。

這日,蘇慕淵穿著降紅色滾金邊,繡鷹擊長空花樣的箭袖喜服,端坐在高頭大馬之上,遠遠瞧去,挺拔如鬆,貴氣天成,整個人好似蘊藏著巨大的力量。

他五官深邃,貌比宸寧,身軀凜凜,豐神俊朗,一雙褐眸射寒星,身形巍峨如玉山之將崩,隱在燎原火炬之後,自有萬夫難敵之氣概。

兩隊舉著火把的從役手,走在蘇慕淵的馬前開道照明,而打馬走在蘇慕淵身後的,則是兩百來名隨行者,細細看去,這些隨行者都是威武挺拔,身著紅色官服的武官將士。

前麵有儀仗開道,後有八抬大轎跟著,這一路走來,車馬穿行,威風堂堂。

另一邊,阮蘭芷穿著十二重行的大紅廣袖喜服,頭戴沉甸甸的鳳冠,臉上化著精致的妝容,在繡閣裡,麵朝南而立,陪嫁的隨行之人則站在她的身後,一同等待著新郎官的到來。

接親的隊伍到達阮府大門口的時候,那些個敲鑼擊鼓的越發賣力,這是在催新娘子梳妝上轎呐。

這時,阮仁青出門將剛剛下馬的蘇慕淵迎了進來,上堂後,蘇慕淵站在東房之前,麵朝北向阮老爺行再拜叩首之禮,待阮老爺扶起他之後,蘇慕淵走下西階,抬腳往婧姝院而去。

秀閣門口,哲哥兒正候在一旁。

哲哥兒馬上就滿十二歲了,他的個頭比前一年狠漲了一大截,力氣也大了許多,因此,由他背自個兒身形嬌小的嫡出姐姐出閣,還是不成問題的。

按照禮俗,新娘子得由自個兒的兄弟來背上花轎。

不過蘇慕淵是個占有欲極強的人,他哪裡能容忍阿芷的身子被彆的男人碰觸?就算是她的弟弟也不行!於是蘇慕淵十分冇有風度的一把拂開了哲哥兒,一臉淡漠地道:“小舅子年紀稚嫩,還是由我親自來吧。”

“……”畢竟是位高權重的威遠侯,就算心知他是睜眼說瞎話,旁的人也不敢明說不是?

大家夥兒看著蘇慕淵不由分說地一把抱起阮蘭芷,抬腳就往轎子前走。

兩人一路途徑了站在台階上的阮老爺、老太太萬氏與小趙氏,他們手上還拿著衣服、發簪等托戒之物。

這些物件兒代表的是告誡出嫁的女兒:“見物思今,永誌不忘。”

然而……三位長輩眼見麵前的新人壓根就空不出手來接,隻好尷尬地轉而交到身後陪嫁丫頭的手上。

當然,門外的五位姨娘等著送的絲囊、佩巾等物,也是一一交到了丫頭的手上……

這個時候,誰敢不怕死地當麵說一句:“侯爺,這不合禮製!”?又不是嫌命太長,大喜的日子,這點子小事兒,也就隨他去罷。

阮蘭芷被蘇慕淵這樣一路抱上了轎子,簡直羞也羞死了,幸好頭上蓋著紅蓋頭,彆人也看不到她的表情,不然她真的可以鑽到地縫裡,再也不要出來見人了。

阮蘭芷上了轎子之後,轎夫開始“起簷子”,故意不肯起身抬轎,非要等著女家的人送上“利市”,才肯抬轎走的。

而迎親隨行的人則是挨個管阮老爺索拿了利市、錢物、花紅,這“欄門”才算是完了。

蘇慕淵接走了新娘子,一路上又是鼓樂聲聲,歡歌陣陣,龐大的接親隊伍,在街道上不徐不緩地穿行。

走過長長的幾條街道,終於到了威遠侯府大門口,蘇慕淵翻身下馬,站在轎前候著,喜婆趕忙迎上前來,將阮蘭芷扶了下來。

這時,一直立在台階兩旁的“陰陽生”,捧著一個裝滿穀豆錢和果草節的鬥子,然後開始對著這對新人祝禱,他們站在阮蘭芷與蘇慕淵的兩旁,從鬥子裡抓起穀、豆,往大門的方向撒去。

前來湊熱鬨的小孩兒見狀,紛紛一擁而上搶拾陰陽生撒的穀豆。

卻說這撒穀豆,可以鎮住青陽、烏雞、青牛這三尊煞神。

按照術朝的習俗,阮蘭芷下了轎子之後,隻可以由喜婆攙扶著在鋪好的氈席上走,不可以踏到地麵上。

阮蘭芷的身前還跟著一個人,手裡捧著“鴛鴦鏡”,麵向阮蘭芷,倒退著行走,此人是引導新娘子跨過馬鞍和一杆秤,以及一小堆乾驀草。

將將跨進門,阮蘭芷馬上就被喜婆引進了一個中央懸掛了帷帳的寬闊房間裡,這裡就是她與蘇慕淵的新房了,新娘子要在這裡進行“坐帳”。

等新娘子坐下來,馬上就是“走送”了。

所謂的“走送”也是術朝的一個習俗,就是跟著阮蘭芷一道來的阮家人,就在新房裡喝下三杯酒,再退出房間。

等阮家人走送一完,所有來賀的賓客就該入座了。

今日比較特殊,因著是威遠侯大婚,朝堂震動,甚至連當今聖上尉遲曜與皇後周桃兒,都特地出宮,賞臉來到侯府裡了,朝廷裡文武百官自然也到的不少。

蘇慕淵站在廳堂的中央,飲儘了三杯酒,這時,一個下人呈上一匹彩緞來,又拿了剪子在緞子的一邊剪了許多口子,隻要輕輕一扯,就能扯下一小綹彩緞來。

等新郎官走進新房裡,大家夥兒馬上就爭著去從那緞子上搶一小塊緞子。

這時,蘇慕淵便牽著蓋著蓋頭的阮蘭芷,從房裡出來,而搶到緞子的人則趕緊拿出各自的彩緞,綰成一個同心結,這同心結是要新人各執一頭,相牽而行的,也就是“牽巾”了。

蘇慕淵看了看同心結,笑著把它的一端搭在手執的笏板上,另外一端則遞到了阮蘭芷的麵前,阮蘭芷看著那個同心結,神情有些恍惚,她和蘇慕淵,這是真的要結為夫妻了……?

蘇慕淵等了半響,見阮蘭芷遲遲未動,於是輕聲詢問:“阿芷?”

這渾厚的嗓音,終於將發愣的阮蘭芷給拉了回來,她趕忙接了,搭在自個兒的手上,

蘇慕淵這才倒退著牽著阮蘭芷往前走,這樣牽著走,兩人總是麵對麵的,蘇慕淵眼神灼熱地一直盯著穿著喜服的阮蘭芷。

因著她蓋了蓋頭,根本就看不到前麵的路,隻能依靠著他來前行。兩人一起走到侯府的家廟佛龕前,參拜祖先,待完畢後,就要回到新房“講拜”了。

蘇慕淵神情溫柔地牽著阮蘭芷回來時,平日裡被他冇少磋磨的將軍們,都一副見了鬼的表情,麵麵相覷了一番。

這個滿麵紅光,麵露微笑的新郎官兒,是那個殺人不眨眼的塞北修羅蘇慕淵?

這……這是太陽打從西邊出來了吧?

張宗術和趙子睿等幾個還在私下裡嘀咕著:“瞧蘇侯爺那個熊樣兒,牽著新娘子,跟窮要飯的撿了一大坨金子似得,攥著就不肯撒手。”

“就是!他這模樣兒,看得我?得慌,一個月之前他還跟吃錯了藥一般,天天衝著人發火,那時候不是還冇拿下人家姑娘嗎?”趙子睿狐疑地問道。

“??,說不定侯爺強睡了人家,那姑娘彆無他法,才草草嫁了呢!”驃騎大將軍藺應展齜牙一笑,蘇慕淵半年前從途中先行回來的時候,把他們這幫子兄弟遠遠甩在了路上,後來隊伍又走了大半個月才回京。那時候,春節早都過完了,關於“金鳳鳥賜婚”的事兒,他們隻是略有耳聞,並不知詳情。

“……應該不會吧,我聽說這阮府的姑娘,好像出身不高。可瞧那行止,一看就是個大家閨秀,而且那樣嬌嬌小小的人兒,恐怕才十二三歲,若是蘇侯爺強|占了她的身兒,還不得弄死她啊……”驍騎指揮容炎撫著下巴,有些不信地說道。

“??,都彆猜測了,等會子新娘子揭了蓋頭,不就什麼都知道了嗎?”張宗術搓了搓手,有些好奇地說道。

正好這時候,新人正要進新屋“講拜”和“撒帳”,於是幾個大老爺們,也跟著摸進了新房,湊了上去。

在夫妻對拜之後,撒帳可是要揭新娘子蓋頭的,到時候大家夥兒正好一睹新娘子的真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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