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八十七
他們一路閃避了許多碎裂的巨石並呼嘯的勁風, 倒栽而起的古木散發著濃鬱的死氣, 斜斜地插在地上, 爛掉的根莖臭不可聞。
元景一邊抬手凝聚真元, 維持著那卷軸所發出的靈光,一邊細細打量了一下周遭的情形,眉頭緊皺。
看來這座隕落之地, 恐怕是支撐不了多久了。他又想起與他們分道而行的太淵微二人,禁不住歎了口氣。
這兩人都是那等資質超群,道心極為堅定之人,日後未必不能有一番大作為大成就,隻是如今, 這隕落之地已經是到了崩散的邊緣, 他們又是分道而行, 一路之上也不曾相遇, 也不知道他們是否能夠從這隕落之地中順利離去……
罷了。
元景終究是有些不忍, 手掌一番, 拿出一塊留影石,將他握在手中,細細地將周遭的情形刻錄進去,又著重地刻錄了那卷軸之上的地圖, 將那前往傳送陣法的路線細細標注了出來。
待到他們去到那隱藏著的傳送陣法之時,那留影石靈光一閃,隨後又是恢複了一片質樸之色,靜靜地躺在元景手中。
“景堂兄……”元柔自然是認得那留影石的, 此時一看便是知曉,元景這是打算將這留影石留到太淵微二人手上,好讓他們能夠順利從這隕落之地中離去。
“好歹結個善緣。”元景臉色有些蒼白,唇邊含著一點笑意,眉眼之間威壓甚重,壓得元柔滿腔話語都是堵在嘴裡。
元景搖了搖頭,也不再去理會她了,在這留影石中輸入了一縷氣息,便將它拋入空中,高高地懸掛起來,好讓太淵微二人從那宮殿當中出來之後便一眼能夠看到。
元景的身子晃了晃,勉力收回了真元,從儲物袋中取出好幾塊靈石放置到那陣法當中,耀眼的光華衝天而起,一個巨大的,線條淩亂而充滿玄奧氣息的陣法陡然運轉起來,瞬間將元景三人籠罩其中。不過是一呼吸之間,那耀眼的光華便已經是消失不見,元景三人原先所在的地方浮塵揚起,空寂得有些寥落。
雲虛子心頭一動,輕輕地睜開雙眼,唇邊帶著一縷淡淡的笑意。
他已是給足了那幾名元氏後人好處,前塵的因果恩怨,也該就此了解了。
雲虛子隨手一揮,玲瓏剔透的玉榻拔地而起,他斜斜地靠在玉榻之上,掌中一翻,便是翻出了一麵看著極為古樸的銅鏡,上麵的雕刻看起來有些簡陋,但是散發而出的靈力卻是極為磅礴。
他定定地看了好一會兒這麵銅鏡,才伸手在鏡麵一抹,原先朦朦朧朧,看著不甚清晰的鏡麵陡然泛起淡淡的靈光,很快便是漾起了一陣波瀾,顯出了一個青綠色的身影。
那青綠色的身影似乎正置身於一個極為黑暗的環境當中,若非是那銅鏡自有一番神通,恐怕是連他的身影都是難以尋見的。
雲虛子隨手將那銅鏡擱在一張桌子上,袍袖一揮,幾碟看著極為精致的靈食便是憑空出現在那桌子上。他伸手拿起一塊,咬了一口,有些悠哉地注視著那麵銅鏡。
許多年不曾嘗過這些靈食,滋味倒還是不錯。
顧時蘊隻覺得身後微冷,皺著眉放出神識將周遭的犄角旮旯都是細細地掃過一遍卻是不曾發現任何異樣。他垂眸想了片刻,眉間的褶皺便是悄然鬆開,唇邊甚至帶出了一絲笑意。隻是這洞穴當中極為黑暗,又不曾拿出什麼東西照明,雲虛子在那銅鏡當中,卻是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
他將小小一隻的太淵微攏在懷裡,手指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地在人家頭上搔弄著,惹得太淵微的臉色越發地冰寒了起來。待到他的手指“無意”地蹭到太淵微臉上時,太淵微皺了皺眉,小手握著他的手指,抬頭眼神冷酷地看著他。
顧時蘊恍若不知,睜著眼睛看著黑洞洞的前路,語氣有些造作地歎道:“師尊莫要害怕,弟子不怕黑。”
太淵微:“……”
本尊也不懼啊!修行之人耳聰目明,便是這般漆黑,行動亦是不受阻礙,這毛狐狸分明就是借著這個借口撒嬌罷了!
當真是不知所謂!
他心中冷哼一聲,抓著顧時蘊的手指的手掌運起幾分氣力,便是將顧時蘊的手指推了出去,將身子往下埋了埋,冷聲道:“你莫要總是這般嬌氣。”
顧時蘊乖乖巧巧地嗯嗯啊啊應著,緩步往前走去,手指也慢慢地尋摸了回來。
太淵微感覺到那毛狐狸的手指仍是不安分地挪到自己的頭上,十分冷酷地再次推開,顧時蘊踩著他的底線繼續撩撥著,場麵一時竟是顯得有些溫情脈脈
當然,這得忽略太淵微那冷冽如霜的神色……
顧時蘊低低地笑了笑,眼看著太淵微臉色越發地冰寒了,才識趣地收回手指,加快了些步伐。
“……”雲虛子將他的動作看在眼中,不由得笑了笑,眼中流露出一抹傷感來,“當年你我,不也是這般其樂融融麼。”
他低低地說了聲,隨後便又是拿起一塊靈食放入口中。
顧時蘊隻覺得似乎一直有人在窺伺他們二人,可是他以神識探尋,卻並冇有發現什麼。但是他並非是那等真的冇有見識之人,莫說他已經想起了前世的一些事情,對這修真界中的一些秘法已是有些了解了,即便是上一世,現代世界當中,那些層出不窮,更是有不少被翻拍成了大熱的電視劇,他便是不去著意了解,也是耳熟能詳了。此時便是瞬間想到,約摸是有人借助了某種秘法或是秘寶,不需露出身形,便可隔空窺伺他們。
而能做出這般事情的人,在這隕落之地之內,應當隻有一個罷了。
雲虛子。
雲虛子作為這隕落之地的主人,自然是對這隕落之地了如指掌,甚至有可能,連他們二人落入這黑洞之中,也有他的一分手筆。
他想做什麼呢?
顧時蘊微微斂眉,眼中蒙上了一絲沉思之意。
仔細想想,他們從來到這隕落之地伊始,似乎就開始落入了一些定好的邏輯當中。他們與元景等人分道而行起,更是明顯得不得了。
太淵微被奪舍、他又尋到了太淵微的神魂與元嬰、雲虛子將他們二人困住離去、他們二人尋到這黑洞,仔細看來似乎都是他們自己做出的行動,但是其中卻似乎隱含著許多的關聯。
便說這黑洞,唯有神魂之體方能發覺,而太淵微先前若是不曾被奪舍隻能寄身元嬰當中,那他們二人必定是發現不了的,可是他偏偏是被奪舍了,神魂之體的敏銳,便使他能夠發現這黑洞的存在,而他麵對這黑洞,也確實是想著進來的……
這般一環扣一環,似乎當真隻是為了將他們引入這黑洞之中,隻是不知為何,手段這般曲折。
他將自己的分析仔仔細細地通過神識傳音至太淵微耳中,太淵微神色未變,身上淺淺縈繞著的寒氣卻陡然變動了起來。
“此事待到那黑洞之內,便該知道分曉了。”顧時蘊輕輕地摸了摸太淵微柔順黑亮的頭發,不禁想到,難怪太淵微之前那麼喜歡揉他的尾巴……確實是手感好啊。
“……嗯。”太淵微一時冇注意,便任由顧時蘊過足了癮,絲毫冇發現自己和顧時蘊的境遇和之前相比,有些顛倒過來了。
他們走了不知多久,眼前的黑暗似是毫無變化,幽深寂靜,看久了也叫人心生寒意。
“……那裡。”太淵微窩在顧時蘊的懷裡,神魂之力慢慢地滲透著。待到走到一處拐角之時,他便是伸出手指著一處黑黝黝的牆壁,冷聲指點到。
顧時蘊順從地上前檢查了一番,隨後便是運起真元在上麵試探了片刻。隻見一抹淡青色的真元自顧時蘊手中流淌而出,觸碰到那麵黑黝黝的牆壁之時,猛地一閃,竟好像是被這麵牆壁吸了進去一般,泥牛入海,不見蹤影。
果真有些異樣。
顧時蘊穩了穩心神,動了動手臂,將太淵微放置得更為舒服一些,才放出一團極為精純磅礴的真元,一掌拍入了那石壁當中。
那石壁震了震,似乎是承受不住一個化神修士的全力一擊般,很快便是轟隆隆地炸開一個巨洞,一陣極為柔和明亮的光芒便是從中泄露出來。
“師尊好生厲害。”顧時蘊忍不住逗了逗太淵微,查探了一番之後,才慢慢地踱步而入。
與那黑黝黝的,毫無趣味的黑色走道不同,這個破開的大洞裡麵,乃是一座富麗堂皇的……陵寢。
撐天的巨蓋覆蓋其上,雕滿了奇花異草,珍稀靈獸,四壁皆是鑲嵌著拳頭大小的明珠,一陣陣純然透淨的靈力從其中不斷地逸散而出。
一股青色的小泉不斷地奔湧翻滾著,生機磅礴得猶如萬木回春一般。
而那股小泉之後,卻是一個巨大的棺槨。
那棺槨華美至極,通體皆是瑩潤的玉色,竟完全是由萬年寒玉髓雕琢而成,他們不過是堪堪踏入這陵寢當中,那棺槨上所散發的寒氣,便是讓他們不由得抖了抖。
“好純淨的寒意……”顧時蘊微微皺眉,不由得低頭看向太淵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