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小雙雙具體哪天離開潮濕小鎮的文三代一點兒也不知道，不可能跟她一個不相乾的外人說過多，她隻是在連續幾天發現小雙雙不在家睡了以後察覺到小姑子可能走了。心裡正巴不得，假裝不經意間問錢大婆婆：“媽？小雙雙是不是出去了？”
“嗯，去外地找工作了。”
皆大歡喜，文三代盼她走是盼這家裡少一個牙尖嘴怪的人矛盾少些，錢大婆婆歡喜是因為家裡冇有一分多餘的閒錢供養小雙雙，老禿子給小雙雙算過命，同樣的兄妹倆，算命先生卻說小雙雙的命比禿子的命好，待在家裡隻能吃口閒飯掙不到前途，要好前途得自己個兒出去掙，出去闖闖帶個有錢人家的姑爺回來就好了，老禿子和錢大婆婆帶著這樣的一致期盼，和每一個窮人家的父母類似，自己不行，妄圖靠女兒翻身。
夏天來了，潮濕小鎮四季溫差起伏較大，冷的時候冷，熱的時候人在太陽底下站久了能中暑，每每到了三伏天的傍晚一瓶冰啤酒是最好的解暑神器，喝完回家還要吹著電扇睡。禿子要吹電扇，文三代白天吹吹還可以，夜深人靜時被吹著不得安眠，一晚上就感冒了，大夏天的感冒，禿子嘲笑她身體太差，一點兒小風吹吹就能感冒，他們家從來冇人生病，以前小雙雙一晚吹到亮的風扇也冇事，老禿子在旁聽到立即接嘴過去：“我的基因是最好的！我的基因生出來的孩子是最好的。”老禿子就是這樣一個性格，自己的東西是陀屎也能吹上天，彆人的東西就算是鑽石黃金他也說人家的是屎，乾動嘴皮厲害。
文三代喉嚨裡卡著發炎的扁桃已經一天冇吃東西，喉嚨咽水難受，心想：“光身體好有什麼用！冇腦子還不是傻子一個！”冇說出口，老禿子一天到晚吹出的牛皮數不清，句句都要去辯駁一番的話，她的病可好不了了。
小毛病好治療，冇過幾天就痊愈，細胞猶如重生一般，文三代複又上麻桌大殺四方，為掙自己的零花錢，連著幾次大雙都有點招架不住了。金錢的流動是斬斷友誼的無形刀，以往大雙贏大頭文三代贏小頭的時候大雙可以接受，可文三代不能連她的錢都贏啊，憑手氣打牌也不好說什麼，於是在語言上彈壓文三代，企圖影響她的心情贏不了錢，這是一個通用的伎倆，看見誰手氣好就說話讓她不高興，牌運自然會被帶衰，牌桌上冇有真正的朋友，人人都為了一點蠅頭小利博弈，怪相橫生，醜態百出，不足為慮。
黃大那邊許久冇有為難文三代，因著她帶外孫，黃二帶外孫，兩對婆孫天天形影不離的以文二代家為據點四處逛，孩子的天真可愛不僅能化解文三代的戾氣，也能化解黃大的戾氣。加上文三代得到自由身之後在外遊蕩的時日多，在家待的變少，在黃大麵前點眼的時候就少，不用天天相處自然少些被看不順眼，關係緩和了些。每每在街上黃大黃二公不離婆秤不離砣的結伴同行時，被黃四開車碰到總會罵一句：“東公兒和東公兒耍一堆正合適！”東公兒是潮濕小鎮的土話，傻子的意思。
不儘如人意的日子長到冇有儘頭，轉眼夏末秋至，仿佛平靜了太長時間老天也覺得無聊看不下去，一些事先埋下的雷炸了，這次是小雙雙的雷。
那天禿子從石廠回來剛洗完澡，接到許久不聯係的一個戰友的電話，再三約他出去見麵，文三代前腳剛到禿子家，就跟著禿子一起又出門見戰友。這戰友外號瘦猴，瘦的跟猴子一樣，文三代之前參加過他的訂婚典禮，不是旁人，正是他把禿子的前女友拐帶跑了，才間接導致禿子之後追求的文三代，原來都怪他！這一份遷怒不知從何而起，也不能隨意發出。
瘦猴腦袋有點兒傻，不是禿子說的，禿子不好意思說人家傻，如果連一個傻子都把他女友拐帶了，那他不是顯得更次嗎，兩戰友因為一個女人有了間隙許久不來往了。
瘦猴的腦子有問題是矮頭陀告訴文三代的，瘦猴和矮頭陀一個單位的同事，都農村信用社人，瘦猴的父親提前離職了換瘦猴頂替進去上班，坐櫃收銀辦一些簡單的業務。用矮頭陀的話來說，信用社麵向農村不可能有很複雜的業務，農民接受不了也推廣不開，信用社的工作冇有難度，凡是念過初中的都辦的來。可這個瘦猴吧，大寫的壹貳叁肆伍陸柒捌玖就是不會，不管怎麼教，一百遍還是一千遍，就是不會，弄的領導很惱火，顧念著瘦猴是員工子弟，就讓同事幫他寫那幾個數字，就這樣還是不行，換其他地方出差錯，每天的帳都對不上，錢不是收多了就是收少了，出去見人請他吃一頓飯就給人放貸款，也不管對方是否有貸款資格，隻要請他吃一頓飯就貸幾萬塊錢出去，搞出一堆爛攤子，鄉裡的信用社領導隻得把他退回縣城總部。
信用社是一個草頭軍，裡麵有真才實學的人不多，大部分都是瘦猴這樣的子弟兵，乾成一副爛攤子也不好開除，發放到保安部，每天和幾個四五十歲的中年人一起押鈔，小縣城從來冇有人搶銀行，信用社工作一向不嚴謹，押鈔就是個過場，都是一堆將要退休的老頭，唯獨瘦猴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瘦猴這樣的表現，矮頭陀跟文三代講起自然冇啥好話，況且他是真冇見過大寫的數字不會寫還有臉在銀行工作的，開眼。
“就這樣的人還把你前女友搶了？”文三代想起矮頭陀評價瘦猴那些話，心裡不爽道，她這是攤上個多次的丈夫，瘦猴都爭不過？
“瘦猴繃麵子很厲害嘛，在那女的麵前裝的很了不起的樣子，那女的傻幣一個，就信了。”
“你開始在我麵前還不是裝的很了不起？原來你們都是一個套路！”
“不一樣，我對那女的也冇多積極，她名聲不大好，之前帶男的回家同居過，還打過胎，跟你不一樣。”禿子如此說，文三代稍微好受一點了，轉移話題問：“那你和瘦猴多久冇來往了，他突然找你乾啥？”
“不知道，說要跟我講我妹的事，我妹能有什麼事，他能知道個啥，莫不是他最近鬨離婚心情不好，拉我出去陪他吹牛，一會兒難得聽我就使眼色，你就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