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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2025-05-15 作者: 文三代

  1987年的冬天對黃家來說有一點特殊,快過年的時候文三代的外婆接到一個電話,那時誰家裡也冇有裝電話,整個潮濕小鎮隻有政府有一部,因機構少,為數不多的各個單位圍著縣政府都聚集在小小一個窪地中,家屬院也緊靠著工作地點,依賴著這樣的近便,文三代的外婆才便於被叫去接聽個電話。政府的工作人員接到電話,對方指名道姓的要找文三代的外公,全潮濕小鎮才剛興起,統共冇幾個國家單位人,哪個單位有哪幾個人,接電話的工作人員門兒清,特彆是像文三代的外公那樣成天喝的醉醺醺一要辦事兒就去賴住領導的行為舉止,全縣榜上有名,工作人員便據實稟告:“你找這人去年就過世了。”那邊一聽愣住了,久久沉默,那年月能打電話的都不是普通人,工作人員就主動問對方要不要幫忙喊死者的未亡人來接聽,對方連忙說謝謝,文三代的外婆就這樣被急急喚去接電話。

  這是海峽那邊打來的電話,文三代的外公姓黃名忠,河南人,當初由他一個伯伯從河南帶到重慶,趕上重慶解放他伯伯丟下他逃竄去了台灣,留下他一人流落到潮濕小鎮紮根落戶,如今兩岸初初通了一點聯係,外公的伯伯竟然打電話回來找尋侄兒的音訊,看來是親侄兒,不是那種八竿子打不著半路認的侄兒,文三代的外婆人生第一次摸到電話,聽的人聲從盒子裡傳出來內心頗為激動,不知道說什麼,隻聽那邊問什麼便答什麼。

  “我是黃忠的伯伯,你是黃忠的媳婦?”對方的河南口音文三代的外婆聽頗著熟悉。

  “啊,我是。”

  “黃忠去年死了?”

  “啊。”

  “你改嫁冇有?”

  “改嫁了。”這裡文三代的外婆耍了個詐,她明明冇有改嫁,卻撒謊說改嫁了,因為當地風俗是她改嫁了的話就跟黃家再冇有關係,這台灣來的電話就找不著她,回想曾經丈夫因為去上過幾天的特務學校就被打成那個樣子,真真後怕的緊,還是不要再扯上聯係的好。

  “哦!”那邊長歎一聲,問道:“黃忠生了幾個孩子?”

  “六個,我帶著他們改嫁了,都不姓黃了,你不要再找來了。”文三代的外婆放下話筒內心抑製不住的顫動,生怕暈倒在政府,匆匆回家急忙喝了杯水定神,誰也不提誰也不講,假裝冇有發生過。

  待年一過完,趕巧又收到一封河南寄來的信,黃忠的姐姐妹妹寄信來詢問她們能不能結伴來潮濕小鎮探親,看來親戚血脈相連不假,多年不聯係,忽然一朝聯係起來時間點居然相隔不遠,“會不會是約著來的”這種想法文三代的外婆也有一點,不然台灣的伯伯怎麼會知道黃忠在潮濕小鎮,還不是黃忠生前與河南老家的姐妹一直有聯係,互為轉達,文三代的外婆和黃大商量了一下,回信歡迎她們來,與對待電話那邊的態度天壤之彆,一是寄信這種方式不突兀較為讓她接受,而且河南是老家,姐姐妹妹和丈夫是一個娘肚皮爬出來的一家人,親疏有彆,來了正好把伯伯打電話的事印證印證。

  文三代的外公黃忠是獨子,老父親也跟著來在潮濕小鎮生活了一段過世的,父子都埋在潮濕小鎮的土壤之中,河南的姐姐和妹妹牽掛不下,約來探親,姐妹二人輾轉倒車許多天到達潮濕小鎮,文三代的外婆帶著兒子到客車站去接人,兩邊兒還是第一次見麵,作為血緣紐帶的黃忠父子已經先後逝世,雖然見麵生疏,互相一看對方長相都與黃忠有六七分相似,即時衍生出親昵之感,隨即抱住一團問安,血緣從不撒謊。

  回到家中文三代的外婆早已把兩間房收拾乾淨出來給大姑子小姑子住,千裡之外趕來,怎麼也要住個一月半載的才走,同時把孩子一一叫來見過大姑小姑,黃忠的孩子大的黃大黃二已經結婚生女,中間的黃三黃四冇結婚,最小的黃六還未成年,大姑小姑看著黃忠留下來的兩個兒子很是高興,黃忠本就是獨子,生了六個孩子也算是開支散葉了,數一數隻有五個,問:“還有一個呢?信上說是三子三女嘛。”

  “頭幾年放風箏從四樓摔下來摔死了。”文三代的外婆心思大條,已經能平靜的述說這個話題。

  黃家這邊的人一一見過了,大姑也帶了個青年男子來,想來是她兒子,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大姑直言這是她收養的兒子,她冇有生育能力冇結過婚收養的,當親生的一樣,那男子便和黃家的姐弟一一見過,小姑孩子還小帶著路上麻煩就冇帶來,落定之後一大家人相約去黃忠父子墳頭上香悼念,大姑小姑扶持著哭了一場,不在話下。

  大姑小姑在潮濕小鎮人生地不熟,小鎮太小也冇有什麼可逛的,無非一家人相處說話,大姑會用縫紉機,把黃家的縫紉機拉出來,找了一些紗布打了兩籠帳子,夏天可以防蚊子,小姑就納鞋底做鞋,給繈褓中的文三代做了一雙小布鞋,平日裡講講河南老家的情況,那邊黃家還有許多土地,黃忠是兒子自然有份,歡迎隨時回去,千裡迢迢卻談何容易隨時回去。文三代的外婆尋摸了一個時機問起孩子小姑台灣伯伯打電話來的事,果不其然是小姑告訴台灣的伯伯黃忠在潮濕小鎮的事,早幾年講過了,這響才詢問到打過來,也冇有什麼可說的,囑咐:“他就是打過來白問兩句,隔的這麼遠,怕是這輩子見不到了。”安了文三代外婆的心。

  相處半月了,大姑看著黃忠的女兒傻子黃三衍生出一個想法,跟文三代的外婆提起,可否將黃三嫁給她領養的兒子,由她帶到河南去照應,她是嫡親大姑,兒子隻是養子,自然以黃三為重,帶去冇有不疼惜的,黃三也可以繼承屬於黃忠的土地,明明四角俱全的一件事,文三代的外婆卻不允許,因為頭兩天大姑的兒子和大姑凶了幾句,母子吵兩句嘴並冇有什麼,她就上綱上線認為那男子脾氣不好,怕會虐待黃三,硬是給否了,大姑也不好說什麼。大姑小姑住滿一月就走了,因河南老家還有家人和土地需照應,住一個月已算很久,不能再久留,臨走時雙方眼淚婆娑的又哭一場送大姑小姑上的客車,黃三在旁呆若木雞壓根不知,本來上天給她送來一次脫離悲慘命運的絕佳機會,硬生生給生母斷絕了,擁有一個見識短淺愚蠢無知自以為是的母親使得她即將陷入一段災難般的人生,母親是無法選擇的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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