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老錢家才從家鄉木城搬到潮濕小鎮，新房子新裝修頭一年，便邀女兒們來過年興旺興旺，嫁出去的女兒回娘家有規矩要麼禮物要麼紅包，必不能空手來，老錢左手收了女兒們的孝敬錢，右手就遞給兒子錢五，文三代從未見過誰家老子對兒子這般好，錢五過生日和朋友情人在外樂嗬不理父母，老錢會尋摸一個不礙事的時機給兒子打電話，麵帶微笑小心翼翼的祝福：“兒子，我祝你生日快樂壽比南山。”儘心的禮節仿佛他才是兒子，錢五反而是老子，盛寵之下，錢五極其頑劣不堪，母乳吃到小學畢業才停口，在農村恣意妄為長到該種地的年紀，老錢出麵幫他奪了屬於三姐的工作機會，脫離了農民身份搬到鎮上也冇有因此感激涕零，業餘時間去賭博惡劣欠下十萬塊外債，九十年代十萬塊巨款他自然冇有能力償還，隻有老錢夫婦當牛做馬的幫他還，這樣的竭力疼愛扶持下，總算混成了南方電網小小副所長，收入也不算低了，可他的用度更大，既要打大牌開轎車還要養小三，工資遠遠不夠開銷，這才黑心吃那些窮困農民的安電開戶費補貼自己的小金庫，因為養小三和妻子關係不好工資各用各，唯一的兒子丟給老錢養，老錢自然出錢出力儘心儘力撫養唯一的孫子，不管從外麵還是從女兒口袋裡，到處扒的錢除了養孫子餘的都轉手遞給兒子，錢五眼裡冇彆人，啥錢都收。

　　錢五如此自私一人，麵對落魄的親三姐來他家白吃白喝會是怎樣的態度呢，內心肯定不喜歡，礙著工作是從三姐處奪來的，不好開口攆而已，況且不管是老錢家在木城的老房子還是潮濕小鎮的新房子，都是老錢出錢購買，扒錢小能手嘛，眾姐姐都知道，不過買的時候就寫在了錢五的名下，若是老錢夫婦願意女兒女婿在此長住，錢五也不能說什麼，此事需從長計議在父母那裡下功夫，不能猛然發作傷了姐弟情分。

　　暗流湧動的老錢家過年與其他潮濕小鎮的家庭並無二致，桌上必定有一盆紅湯麻羊肉，這是潮濕小鎮的特產，隻有潮濕小鎮陰冷的高山上才養的出長勢緩慢肉質細膩的麻羊，比平原上的油膩貨色有所不同，在寒冷的冬夜來上一碗熱騰騰的羊肉湯，人間致味不過如此。錢五舅舅今年搬了新家，馬上又準備把廣本飛度賣掉換一個彆克，顯然是錢家眾姐弟中最發達了，飯局上得意之情溢於言表，他腦筋不錯，老錢存折上還剩多少錢他總能一清二楚，新車的車價與老錢的存折餘額差不離，他每每把老錢榨的乾乾淨淨，避免了老錢看著女兒過的辛苦時會私下遞錢資助，老錢的錢隻能他一個人花，奸詐狡猾。

　　兒子靠著老子過的輕鬆安逸，女兒卻無比的辛苦，錢三姨還好些，占著自己有幾分姿色攀上高枝有婆家可以依仗，錢大與錢二皆容貌醜陋，嘴巴大的能吞一個桃，嫁的男人比自己家更窮，萬事都隻有自己拚搏，錢大婆婆與文三代講起年輕時過的日子還曾美化過，怕被兒媳婦看不起，卻仍然很不堪，他們曾為了賣掉一貨車的酸橘子，老禿子賣橘子，錢大婆婆當托兒假裝買橘子，買一袋來品嘗味道誇橘子甜，引的過路人跟著購買，為了賺錢作假說假話的事冇少乾，與那年花開月正圓裡麵周瑩父女初期跑江湖乾的騙人勾當差不多，影視劇裡麵有主角光環美化江湖騙子，實際生活中的江湖騙子，既不會劫富濟貧，形容隻會卑劣不堪，不忍直視。

　　錢大婆婆一房靠著開車技術運貨賣貨從十三等躥到九等，總算有了一口飯吃，錢二姨家靠的什麼吃飯，錢二姨的美色，錢二姨身影碩大樣貌醜陋，可架不住她會化妝打扮，濃妝豔抹一臉，長年黑色皮褲套絲襪把大胸大屁股勾勒的性感，渾身散發出一股濃濃的妓女風，頗受四五十歲鄉村職權人士的歡迎，因此當上了村長，登上了人生巔峰。

　　三姐妹過的如此辛苦掙紮到了中年，從未怨過罵過爹媽一句不公平，從她們自小受的灌輸就是，家隻能是兒子的，女兒要嫁出去不能貪圖絲毫家產，還要不忘娘家的撫育之恩隨時回報，兒子則不需要回報，隻需要享受老人饋贈的一切，說來說去還是錢五的命好投生在這樣的家庭當兒子。

　　文三代頭一年在婆家過年，錢五舅舅就給一個下馬威，勸文三代都要在婆家過年，女人得跟著男人走，文三代常年受黃家浸潤，並不是個好說話的人，反問錢五：“這裡也不是我婆家啊，我嫁的人姓禿，不姓錢。”

　　“這是你媽媽的家喲！”錢五給他姐姐撐麵子，錢大婆婆聽了極為開心，雖然娘家的錢撈不著兩個，好聽話還是有兩句。

　　“是嗎？那這房子媽媽都有份咯？占多少呢？”文三代自然知道婆婆媽挨不著娘家的一毛錢，錢五舅舅還來欺她年輕好說話，她就偏不好說話。

　　錢三姨在旁“噗嗤”一聲笑出來，如果老錢的房子大女兒都有份，那就每個女兒有份，眾人都看著錢五怎麼說，錢五怎麼可能鬆口答應把房子分一點給姐姐們，怪在把自己房子說成了姐姐的家，說嘴打嘴，望向老錢，老錢立即幫腔兒子：“有孝道的才能繼承財產，冇孝道的也想繼承財產喲！”

　　“有孝道冇孝道，還不是外公你想怎麼說就怎麼說了。”文三代一點不忌諱禿子外公家，連女兒都巴不上邊兒的，何況她一個外孫媳婦，有理說理不忍讓。

　　“哈哈，彆說那些冇用的了，房子早就是你舅舅名字了，分不出來了，老的顧兒！快來打麻將。”文三姨打斷爭論組織起牌局來，眾人便不再講閒話，自發拿麻將的拿麻將，開麻機的開麻機，進入酒足飯飽後的第二個環節，打麻將，潮濕小鎮哪裡都少不了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