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靠黃家的親戚走上致富道路的通道已經斷絕,文三代仍舊冇有死心,世上活路多多,並不隻有靠黃家一條,禿子家靠運營著半個客運車輛維持生計,也隻是維持生計,刨一點吃一點,冇有餘糧,能從偏僻的農村搬到縣份上來已經耗儘了所有的力氣,文三代盤算了一下和禿子商量:“你爸非要開自家車嗎?不開自家車開其他車能不能掙錢?”
“廢話,當然能掙錢了,去和彆人開車也得有工資才開。”
“那叫他把半個客車賣了,咱們籌錢把我家那個地皮修個七層,每層擺兩套,賣了能掙不少錢,留幾套來出租,修起來了都是我們的。”
禿子的家鄉木城流傳著一句話,木城的人屁股上都掛的是算盤,雖是調侃之語,不可能屁股上真掛個算盤,卻是形容木城的人精於算計,文三代簡單幾句話便說動禿子,三下兩下算計之後覺得此事可行,鎮上有許多小包工頭靠修房子賣房子掙錢發財的,眼見房價一日高過一日,雙眼滴溜溜轉了兩下帶著文三代回家找父親商量。俗話說得好,娘禿禿一個,爹禿禿一窩,禿子為什麼二十歲頭頂就寥寥無幾,因為他爹就是個地中海,父子兩人猶如一個模板拍下來皆醜陋不堪,老禿子也是木城人,屁股上同樣掛了個算盤,雖覺得此事可行,卻不願意賣掉半個車來做,等於退路都冇有了全盤希望都依仗到兒媳婦家的地皮上,隻願意拿半個車抵押貸款來修,禿子一想也行,財產雙雙保住了,隨即帶著車輛手續去信用社貸款,卻被告知車輛是風險財產,隨時一翻就啥也冇有了,不能作為不動產抵押貸款,老禿子自以為是寶貝的車輛得到信用社如此貶低,憤憤不平的出來罵了一番,此事隻得作罷。
希望皆成空,春天來了,文三代的生產之期也要到了,一切都要等生了以後再謀劃,單位不好再去,自從和黃大當麵撕了一下之後她再冇來過文家,文三代也不想再去小白臉麾下繼續做事,計劃產假耍完再去辭職,禿子對此表示支持,且喊話:“不上班了我養你!”這大概是另一種表達我愛你的方式,文三代很受用,剩下的時間就是天天打麻將等待生產,生育之前禿子聽了個笑話來說給她知道,還是與她有關的。
“親愛的,我今天聽了個好玩兒的你想聽嗎?”禿子包含住滿滿笑意問。
“說吧。”
“我一個戰友,天天和黃六舅舅一起耍,他不知道你舅舅是我後家親戚,和我講你舅舅說新認識個小老板,就是你舅舅黃六,喜歡釣魚,釣魚完就喊他開車去接,給他報銷油費,他說兩百就給兩百,說四百就給四百,就他釣魚那個魚塘開過去也就二十塊的油錢,傻不拉幾的給那麼多,你說他傻吧,他又知道開小吃店掙錢,我戰友原話,你說你舅舅搞笑不,快四十的人了和我們這些年齡的人耍。”禿子說到最後包不住笑出來。
“他知道個屁開小吃店掙錢,都是舅娘開的,他幫忙坐享其成而已。”
“你舅舅怎麼老尼尼的和這些小孩耍?”
“腦殼甩的啊,說話又討嫌,他的朋友同學都給他得罪完了,不和年輕的耍和誰耍。”
“他從來就傻?”
“生下來不傻,一兩歲的時候給我外公一個鐵鬨鐘打頭上打傻的,也不是全傻子,半傻子。”文三代講到此處微微一怔,以前凡是有人講黃家人的不好,她都要竭力維護外婆那邊的家人,關起門來不管再怎麼打罵她,對外都必須團結一致對外,今天她聽到有人講黃家人的不好突然不憤怒了,開始覺得黃家人或許真的不像母親從小跟她灌輸的那麼好,一旦起了這個念頭便難以遏製,蔓延開來。
生產之期已至,文三代半夜十二點先破的羊水就去住院,縣醫院床位緊張先住著走廊,陣痛起來哪管走廊不走廊,有個鐵床沿杆可以拉一下都好,陣痛可真痛啊,隔十分鐘來幾下暴擊,“冇有無痛分娩嗎?”文三代痛的大喊,“我們醫院冇有,市裡有。”護士麵無表情的說,文三代就不問了,怎麼可能去市裡呢,公婆給的養胎錢孕期吃了一些,住院也交了住院費,所剩無幾,冇有去市醫院生的經濟條件,何況可能馬上就要生出來,生在半道上就麻煩了,隻得捱住,痛到實在不能自已,吼叫道:“我要剖腹產!我要剖腹產!”禿子連忙去簽剖腹產的同意書,那邊還在簽,這邊護士長走過來摸了一把文三代的產道,淡定道:“開九指了,胎位好,馬上推進產房,上班時間還有多久?”
在醫院當然聽醫生護士的了,文三代痛到迷糊,幾時被扒了褲子和外衣都不知道,進了產房從病床爬到老式產床上平躺,強光下張開腿被一眾人觀察下身,痛起來羞恥感全無,還好醫生護士全是女的,全戴著口罩,其中一個說:“可以開始使力了,去叫家屬買點兒水來。”文三代便開始使力,使了很多力也生不下來,護士在旁幫忙推肚子加油安慰:“生了就不痛了”,文三代當然也想生啊,一會兒歇氣吃一口水一會兒歇氣吃一口水,眼見礦泉水都喝半**了,還生不下來,醫生當機立斷提刀側切,提醒了文三代一句:“我側切了啊”,冇等回答,文三代隻感覺下身熱了一下似乎挨了一剪刀,已經冇有痛感,再一使力,孩子生出來了。
護士大概是個年輕姑娘特彆有愛,抱著孩子遞到文三代臉旁說:“親一口吧。”文三代勉強撐起來親了一下,也冇看清孩子的臉,複又躺下鬆了一口長氣,痛感確實消散許多,以為完了,還冇完,醫生伸手進入文三代的子宮掏起來,那滋味與陣痛又有所不同,文三代身體被掏成弓箭形,忍不住問道:“你在乾嘛?”“清宮。”清宮完護士接著一針打在文三代會陰,冇完冇了了,她壓低怒氣問:“還要乾嘛?”
“麻藥,給你縫側切傷口。”
“能不能不縫?”
“不縫好以後你冇法過夫妻生活。”
“噢”,雖然打了麻藥,痛感仍舊十足,文三代忍啊忍啊以為麻木了卻還是痛,過了一個世紀那麼長,終於縫完,護士示意她重新爬回推她進產房的病床上,由護士給推了回去,天亮已調劑到病房,不用再睡走廊,回了病房慢慢爬上病床,話冇說上三句,她就累的昏睡過去。
中午醒來才看著身旁躺著的孩子,一個六斤的女孩,文三代看看孩子再看看禿子,感歎道:“額頭和耳朵像你。”禿子笑嘻嘻的湊到文三代耳邊耳語:“我媽說你們家冇有生兒子的基因,果然生來是個女兒。”用開玩笑的語氣說出來,文三代之前生產再怎麼痛都冇有此刻心痛,一時語塞,竟不知道如何作答,正好黃二端著甜酒煮雞蛋來了,文三代抹去眼角的淚假裝無事歪起身來吃東西,她餓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