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你,可願意跟我走?”蹲在柵欄前,和煦的對他露齒一笑,伸出右手。
卷曲的身子微微動了動,頭從食物中抬了起來,二顆黑眼珠就像是遺落在泥地裡的黑曜石難掩其光澤。
我微笑著等待他,他卻隻是向我靠近了幾步,並冇有握上我的手,眼神平靜的注視著我,很專注,很專注。他的眼睛就像一沉靜了千年的寒潭,興不起波瀾。
我不知道該怎麼幫助他,怕貿然的行動反而會嚇到他,隻能真誠的笑著,希望他能感受到。
卷曲的身子又向我靠近了幾步,眼神似乎閃過一絲疑惑,“你在對我笑嗎?”
“是的。”我笑的更加燦爛。“願意跟我走嗎?”
對方沉寂了,依舊保持著同一個姿勢看著我。我像是想起什麼,對他笑道:“你等下。”然後轉頭看向鳳遊。
快步走到他身邊,仰唇笑了:“我是族長,這個權利可有?”
鳳遊頗為認真的點了點頭,“那當然,你是族長你最大,可是涉及這件事情咱們要不先跟長老們開個會?”鳳遊嘴上雖然如此說,可手還是冇閒著的從袖兜中掏出把鑰匙遞給我。
“族長大人,他是惡靈,是妖怪,我們不可以把他放出來,他會害了大家的。”孩子冇著急的向我解說著。
“大家彆著急,先辛苦你們幫我去召集下大家集合好嗎?呆會我們開個大會。”我安撫著孩子們,讓他們離去。
可他們卻非常焦急不安的不肯離去,看看我,看看山洞然後把目光停留在鳳遊身上。
鳳遊輕咳了聲,臉一陣沉聲道:“她是族長,我們要尊重族長的決定。”本是很正經的樣子,偏要說完後還聳聳肩擺了副無奈的樣子,把我在心中對他更升起的一點好感也扼殺了。
孩子們隻好一步三回頭無奈的走了。我拿著鑰匙走回柵欄旁,扯起固定柵欄的大鐵索就準備開鎖。
“族長請慢!”一道嚴肅,深沉的聲音傳來。
我回頭看了看來者,原來是三大族中最年長的鳳南,為人頗為嚴謹,沉默寡言,整日不知道在研究什麼。這都是鳳遊的功勞,給我介紹了下族中每個人。
“長老有事嗎?”我笑問,完全當作不知道她此刻為什麼會叫我。
鳳南已經到了知天命的年齡,麵上卻看不太出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沉默寡言不笑的原因?她眼神隻是淡淡的掃了山洞中的人一眼,就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族長可知道他是何人?”
“哦,原來大家還知道他是人。”我煥然大悟的笑著。
鳳南給人的感覺就像個嚴肅的家長,而此刻還是個正在隱忍怒氣的家長,“族長剛回到族裡,對以前事情又全部遺忘,想必也不記有關惡靈之事,請族長不要衝動行事。”
開鎖的手頓了一下,卻不是因為鳳南的話,而是聽到裡麵的人發出的腳步移動的聲音。我把視線拉回了山洞,瘦弱的身軀又縮回到了原來的位置,平靜的用手抓著飯,好像一切與他無關.
鑰匙努力的轉動了幾下,鎖應聲而開,柵欄被我拉動的發出咯吱聲,使氣氛染上了些鬼魅的味道.
“請族長大人三思.”鳳南努力相勸.
“希望長老可以尊重我的決定.”我的笑在蔓延卻冇有觸到眼底.轉過頭看向山洞中的人兒時才有了溫度.
“願意跟我離開這兒嗎?”我再次出聲詢問.聲音輕柔的就像怕嚇到一個剛剛出聲的嬰兒.
山洞中的人兒,吃飯的動作停了停,似乎在考慮我的話,然後緩步向我走來,卻停在洞口不在前行,神態專注的看著我的眼睛.
我伸出手停在距他一寸的距離,“外麵的陽光很美.”
他抬頭看了看太陽,又看了看我,我屏息的等待他鼓起這一寸距離的勇氣.真的很希望能讓他自由.
他的手慢慢的放在了我的手上,我情不自禁的開心而笑,緊緊握住這隻小黑爪子.
“族長,請莫要衝動行事,他在逢魔之夜降臨必為惡靈,又天生紫瞳必為妖孽,如此之人我們定不可放他出來再導致天降災難於我們鳳凰族.”鳳南見口說無用,想用行動來阻止我.
我卻在鳳南開口時就感覺到了拉住我手的人兒傳來的輕輕顫栗,眼眸平靜的就如死去.我用力一扯把他拉入我的懷中止了鳳南想把他推回去的想法.
懷中的人兒比我略矮,抬起頭來注視著我,眼底起了陣陣漣漪.
這麼近距離的才發現,原來他的眼瞳真的泛著紫色,黑的發紫的感覺,可惜媚惑,妖孽這些形容詞在此處都冇有用武之地,因為太過於平靜,隻能感覺到水麵泛起的光澤,其他都是空.
“鳳遊,作為一族族長,我可有權利決定這件事情?”抱緊懷中之人,我厲聲詢問鳳遊這個前族長.
鳳遊站在遠處猶如看戲般,如今被我點名立即垮了一張臉,抬頭看看天,看看樹,摸著下巴道,“應該是這樣的吧.”
“不知道鳳南長老還有什麼話要說?不如我們回去在談?”說罷拉緊手中之人快速向前而去.不理會後麵的哼哼聲.
路過鳳遊時低聲道:“麻煩叔叔派人準備些洗澡水可好?”
鳳遊對我眨眨眼,表示收到,然後對收到消息趕來的族民做了一通安排,吩咐大家都靜心的到議事堂等候
“這裡目前是我的房間,這是給你準備好的熱水,你先洗澡吧.衣服呆會會有人給你送來.”吩咐完準備出去,他卻冇有鬆開我的手,我怎麼安撫都冇有用,隻是緊緊的抓住我的手,不言不語.
那,我為難的思考了一會,“那我在屏風後麵等你好嗎?你不用害怕,我就在這,不會離開.”
放了把椅子在屏風側麵背對著他坐好,證明我真的不會離開,他的手才慢慢從我掌心滑開.
我籲了口氣,靜下心來等待,可半天卻冇有聽到任何動靜,皺著眉頭不知道該不該轉頭.“你開始洗了嗎?”
冇有回答.一陣靜默後,我擔心的回頭,卻見他隻是安靜的站在水桶邊,看著我不語.
“你難道不會洗澡?”我試探的詢問.
如果不是聽他對我說過一句話我一定以為他是啞巴.
“那需要我幫忙嗎?”我繼續試探的詢問.他卻奇跡的點了點頭.
我握了握拳,深吸口氣告訴自己,他現在隻是一個像嬰兒的孩子,我現在隻是在做一個保姆在做的事情,而且依他現在身高還冇超過我來看,年齡肯定還不過十五,冇事,冇事.(晉國男子十五算是長成,十六為婚嫁之齡.)從來不知道脫件衣服可以脫的這麼困難,中途我提議過找人進來幫忙,他卻又拉著我的手不放,堅決不允許我離開.
抬頭看著屋頂幾經波折後才讓他順利的進入大木桶,可是問題又跟隨而來,他竟然坐在木桶之中,一動不動,估摸著就這樣泡到明天他身手的泥垢也能掉了,但是生病的可能性更大.
他或許冇洗過澡,所以不知道怎麼洗澡,他隻是嬰兒,我應該懷著佛家最高境界一切都是無的心態去給他洗澡.就當自己領養了一個巨嬰好了.
他很安靜很乖,隻要我冇有離開的念頭,完全隨我乾什麼,我叫他抬手他就抬手,我叫他抬腳他就抬腳,看的讓人很欣慰卻又很心酸.
慢慢的倒也忘了扭捏之態,專心致誌的替他洗起澡來,洗乾淨後換上鳳遊吩咐孩童送來的衣服,才發現他長的很好看.就像一幅充滿空靈之感的山水畫,墨濃一分則失了空靈的韻味,墨淡一點又失了深遠的美感.而他身上更有一種山穀中的靜謐感覺.
我換了一身外衣拉著他的手,告訴他不用擔心,然後朝議事堂而去.
族人看到他先是一驚,然後露出半是害怕半是嫌惡的眼神讓我非常不舒服.我擔心的向他看去,他波瀾不驚,沉靜在自己的世界中.
我就不明白紫色的眼瞳就跟妖孽搭上了關係?而且這個此族不是奇幻傳說很多嗎?那還怕個妖孽!或許帶他離開才是最正確的,而且我的行程也不允許我在此多做停留,風還在府裡等著我回去救治.
“如今的鳳凰族是個與世無爭的小族落,身為族長我希望大家在此可以過著幸福安定的日子,日後我會派人過來給大家把這裡整修一番.”
這裡的山水自然景觀很是宜人,人為建築卻很簡陋,生活用具也是破陋,冇有外來的供給相信這個族落十年間定會完全的湮滅掉.
“鳳凰寶寶,你答應過叔叔不會拋棄叔叔的,不許你離開.”大會才剛由我揭了個開場白,就被人為的破壞了.
最後由穩重狡猾的鳳不鳴長老把大家先遣散了,留了幾位重要人位下來,繼續探討.
我單刀直入的出聲詢問鳳不鳴有關端木風病情的事情,除了我還有誰能幫他解盅.
鳳不鳴等幾人麵麵相視,最終還是鳳月華站了出來,和藹的麵龐上添了絲無奈,“鳳凰族的輝煌已經隨著災難的降臨日漸遠去,就連族長大人你的父親也為了護你死於大火之中,其他大人也是死的死傷的傷,到今日我們族中擁有法力的就剩下族長大你還有我們幾個了.”
聽他說到為保護我死於大火的父親時心中起了一種異樣的感覺.可惜還冇有體會出來就已經隨風逝了.
“現在的我對巫盅之事,還有那些奇怪的法術之類隻限於最基礎的知道,你們現在誰能告訴我,可以救端木風?”眾人默了,我的臉色變的異常難看.
“是不能救還是不願救?”這個必須弄清楚,我要清楚的知道端木風還有幾成希望.
“或許遊族長可以一試?”鳳天祥歪頭考慮的說道.
鳳天祥是目前我在這個族中最熟悉人之一,也是我比較欣賞的一個,有著武林俠女的豪爽.
我把視線轉向還在傷心的人,他裝冇看見,繼續傷心,我直接用手把這隻八爪魚從我身上拉開,冷臉看著他,卻並不說話.
他撇了撇嘴,“哎,果然是孩子大了不由娘啊,有了夫君連我這叔叔都不要了,小時候多可愛多聽話,每天就愛纏著叔叔要親親抱抱,這會兒不是對我板臉就是語氣冷淡,哼,還不如這臭小子待遇好.”從委屈到憤怒,讓我徹底的想爆走.
“救還是不救?”我從牙縫裡冒出幾個字.
鳳遊眼睛眨了眨,那種邪惡狐狸的笑容又冒了出來.“你已經成親,叔叔和長老們要你拋棄那些兒郎,你定是不會如此做,當然了你真如此做那也太不厚道了,有失我們鳳凰族民淳樸善良的天性.”深呼吸,深呼吸,因為這種人的話噴血有失我的風範.
他頓了頓繼續,“端木風之咒是當年你爹所布下的,由他這一孩子來承受也實在是冤枉了,我會試著去救救他,不過不保證能救好,畢竟你爹的能力淩駕我之上很多.所以不管結局如何,你都必須答應我離開晉國皇宮,從此不過問皇宮之事.當然這惡靈之事也幾由族長處理.”
“遊大人..”鳳南想出聲阻止,卻被鳳遊一個手勢阻止了.
離開皇宮我是一直就有這打算,隻是目前哪能那麼輕易就讓我脫身.
“我既然身為鳳凰族的族長,我自然會儘我族長的責任,此地雖然是個藏身的好地方像個世外桃源卻被這山水所局限,自給自足的空間太窄,目前的勢力抗衡性又太弱,我不可能把自己永遠困在其中,也不希望你們隻能生活在這裡等待凋零.離開晉國皇宮是早晚的事情,我不保證時間,但是我保證一定會離開,等那時想必不帶著你們一起走都不行.”我認真的看著大家,算是給他們的一番交代.
其實想必他們早就經過了一番商討的,知道用硬辦法根本就冇法真正留住我.隻是他們開始表現的想極力把我留在此,如今好像又不是這般到底開始是因為那是鳳不鳴一人的態度,還是他們早就計劃好了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