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敏感
八月底,奧運會結束了,燕京城又恢複了往日的寧靜。
隨著多數遊客的離開,城市的秩序變得鬆弛,人們上學的上學,上班的上班,就連誌願者也回歸了自己的正常崗位,後海邊的酒吧街也找回了正常節奏。
付建國和劉美蘭在四合院住了快兩個月,終於要回老家了。
“這趟來的值啊!”劉美蘭坐在車上,看著窗外漸行漸遠的煙袋斜街,“看了奧運會,逛了長城,還見了未來兒媳婦。”
“還住上了地主大院。”付建國補充。
“對對對,哈哈,地主大院。”劉美蘭笑了,“這輩子冇住過這麼貴的院子。”
付言把他們送到機場,路上劉美蘭又叮囑了一遍:“文舒是個好姑娘,你可得好好對人家啊!”
“知道了。”
“彆整天在外麵瞎忙,早點把婚結了。”
“知道了。”
“還有,你們倆彆光顧著忙事業,也該考慮要孩子的問題……………”
“媽!”付言打斷她,“我和文舒還年輕,不急。”
劉美蘭看了他一眼,想說什麼,但因為機場人多又咽了回去。
過了九月一號,付曉和陳詩文也去學校報到了,開啟她們全新的教學生涯。
朝陽區實驗第三初中,是朝陽區的一所區重點中學,位置在東四環外。兩個人的工作都是付言托人重點安排的,本就是師範畢業的正式編製,隻是稍微調整了一下教學內容,從初一開始教起,一個教英語,一個教數學。但是
不需要擔任班主任,減輕了她們的教學外壓力,有時間慢慢適應新環境。
“哥,我們宿舍在六樓,冇電梯。”付曉在電話裡抱怨。
“先忍忍。”
“每天爬六樓,我腿都細了。”
“那你天天爬,就當鍛煉身體了。”
“你怎麼不關心關心我!”
“關心你什麼?”付言說,“彆人能爬你不能爬?再說爬樓梯有助於身體健康,省得你還要去報名健身!”
付曉氣得掛了電話。
陳詩文在旁邊聽著,捂著嘴偷笑。
家人的離開,使得四合院安靜了下來。
又恢複到之前的樣子——付言,徐文舒、周姐,三個人守著這座院子。
墨鬥長大了不少,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巴掌大的小奶貓了,整天在院子裡上躥下跳,追蜻蜓、捉蝴蝶、欺負鷯哥。和尚鸚鵡也開始學說話了,第一句學會的是“你好啊”,第二句是“喝水”,第三句是“討厭”——————不知道是跟誰學
的,估計是徐文舒的口頭禪。
鷯哥依然走它的歪門邪道,逢人就喊“帥哥哥”和“漂亮姐姐”,之後還會跟一句“去你的吧”。除此之外,這壞鳥更多時候是模仿何剛那輛破夏利車的發動機聲,“突突突突突”地響徹整條巷子。何剛每次聽見都罵一句“嘿,這破
鳥”,然後鷯哥接一句“呸,這破車”,氣得何剛直跳腳,就跟當初付言要烤了吃一樣的心情。
日子好像慢慢回到了正軌。
但付言卻感覺徐文舒有點變了。
準確地說,是知道自己的情況後,她的心態變了。
那晚的交流之後,她依然每天正常上班下班,依然給付言做愛心早餐、洗洗衣服什麼的,也依然周末陪他逛後海、泡酒吧。可有些東西總歸是能發現與之前不一樣了。
比如,以前付言去酒吧,不管待到多晚,她都不會打電話催他回家,隻是偶爾會默默等,或者自己先睡下。
現在不一樣了。
隻要付言去酒吧超過晚上十點,她就會準時發一條短信:“該回來了。”
十點半,又一條:“還不回來?”
十一點,再一條:“再不回來我去酒吧找你了。”
付言有次故意冇回短信,想看看她什麼反應。
結果十一點半,徐文舒真的來了。
穿著睡衣,披著外套,踩著拖鞋,站在“歸處”門口,一臉平靜地看著付言。
“回家。
就兩個字,但語氣和分量很重。
從那以後,付言再也不敢玩這種試探遊戲了。每次去酒吧,不管多熱鬨,十點準時走人。
仇凱問他:“最近怎麼這麼早?”
“回家陪女朋友。”
“你不是號稱後海夜生活的靈魂者嗎?”
“就是耶穌也得按時回家。”
除了這件事以外,徐文舒的敏感還體現在生活的其他地方。
比如以前,付言手機響了,她從來不看,也表現得不是特彆關心。
而現在不一樣了。
付言手機響的時候,她會下意識地看一眼屏幕。如果是個陌生號碼,她會表現隨意地問:“誰的電話?”
“不知道,接一下。”
“嗯,接吧。”
如果是女的,她會多問一句:“這讓誰啊?”
如果說是她認識的人,比如“林曉晨。”
她就會“哦”一聲。
雖然語氣平淡,但付言能感覺到,她在暗中留意自己身邊的女人。
還有,以前徐文舒從來不查崗。
現在偶爾會問:“你今天去哪兒了?”
“去辦公室轉了一圈。”
“見了什麼人?”
“就林曉晨和何維。’
“就這些?”
“就這些。”
“那你去酒吧乾嘛?”
“我去酒吧是工作,仇凱找我。”
“哦,冇事。”徐文舒說,“我就是問問。”
她越是這樣說,付言心裡越清楚——她有問題,她開始患得患失了。
付言理解她。
理解她的敏感,也理解她的不安出自哪裡。
一個從大西北走出來的姑娘,靠自己一步一步爬到央媽台的當家花旦,背後的付出和辛酸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她習慣了通過掌控自己的人生,習慣了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當當,毫無差池。但現在,她發現自己冇辦法掌控自
己的身體和命運,這就給她心理上帶來了巨大的影響。
這件事不在她的控製範圍內,不在她的能力範圍內,甚至完全把命運交到了其他人的手裡。
她能做的,隻有強製信任,信任身邊的這個男人不會出問題。
這種無力感,對徐文舒這樣的女人來說,是致命的。
所以她隻能用彆的方式來找回控製感——查崗、定時電話、不許超過十一點回家。這些看似苛刻的要求,其實是她給自己找的安全感。
付言懂。
所以他配合。
每次她打電話,他都接。每次她問去哪兒,他都答。每次她說回家,他就回。
不敷衍,不厭煩,不抱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