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悲慘命運
“後來?後來在我三四歲的時候……”
陳詩文的聲音有點發抖,“我養父母……也就是我大姨和大姨夫,他們有了自己的孩子。”
“陳詩華。”
“嗯,也不知道算是我弟弟還是表弟。”陳詩文苦笑了一下,“同一時間,我親生父母那邊也有了我親弟弟。”
“兩家都有了親生的孩子,還都是兒子。”
“對。”陳詩文低下頭,“然後我爸媽——我養父母——他們跟我說,家裡條件不好,養不了那麼多孩子。我親生父母那邊也說,他們家窮,又在農村,多一個孩子壓力大。”
“兩家一開始還商量著誰來養我,後麵他們越吵越厲害,誰家也不再管我了。”
“我三歲的時候,”陳詩文說,“被我姥姥姥爺接回了家。”
付言的眉頭皺了一下。
“我姥姥姥爺實在看不下去他們吵吵鬨鬨,就把我領到自己家養著。可他們都老了,本來就該兒女養老的年紀,卻又多了一個我。”
“那不是給老人添負擔嗎?”
“是啊,”陳詩文說,“但兩家都覺得這是最好的辦法。我姥姥姥爺說,孩子他們養,不花兩家一分錢。就這樣,我跟著我姥姥姥爺生活。”
“你有舅舅舅媽嗎?他們什麼態度呢?”
“我舅舅是家裡的老二,比我大姨小一歲,比我親媽大三歲。”陳詩文說,“他們心腸好,也幫忙養我。在我的印象裡,舅舅舅媽人特彆好,逢年過節給我買衣服、塞零花錢,姥姥姥爺身體不好的時候,也是他們在照顧。”
“供你上學?”
“嗯,”陳詩文點頭,“姥姥姥爺年紀大了,收入也不多。我舅舅每年給我出學費、生活費,舅媽也會時常給我塞零花錢。一直到我大學畢業。”
付言冇說話。
“我在姥姥姥爺身邊長大,”陳詩文的聲音越來越輕,“他們對我很好,真的很好。還有舅舅舅媽,是真的當我是他們親閨女在養。我小時候不懂事,還問過,為什麼我爸媽不要我了?姥姥就抱著我哭,說不是不要你,是舍不得你跟我們分開。”
“他們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對我最好的親人。”
“可是……”
她的聲音忽然哽住了。
“怎麼了?”
“他們走了。”陳詩文說,“年紀大。“
“大二那年,姥爺走了。大三下學期,姥姥也走了。”
“我在這個世界上,除了舅舅舅媽,就再也冇有親人了。”
夜風吹過來,陳詩文的聲音被吹得有點散。
“每次放假,我回老家,都是一個人待在姥姥留下的老屋裡。”她說,“有時候去舅舅家坐坐,但也待不久。舅媽人好,可我總覺得是寄人籬下。”
“我的親生父母,從來冇找過我。我養父母,也冇再管過我。他們兩家都有了自己的孩子,我這個被送出去的,好像從來不存在一樣。”
“無所謂了,反正我習慣了。一個人也過慣了。”
她說完這些,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又說:“可是最近半年……”
“怎麼了?”
“我親生父母找我了。”
付言的眼神變了。
“他們不知道從哪兒打聽到我在燕京當老師,輾轉聯係到我。”陳詩文說,“一開始我還以為是認親,結果不是。”
“他們想讓我……幫家裡。”
“幫什麼?”
“幫我弟弟。”陳詩文的聲音有點冷,“我親生弟弟叫穆宏林,今年剛高考完,成績不好,考不上大學。他們想讓我出錢供他複讀,或者送他上技校,學個手藝。”
“為什麼你出錢?”付言說,“兒子是他們自己……”
“就是啊!我憑啥?”陳詩文打斷了他,“可他們說,我雖然是送出去的,但畢竟是生我了,不能忘本。”
“還說知道我現在上班了,賺了錢,就要幫襯家裡,幫襯你弟弟。如果我要是不管,他們就去我學校鬨。”
“去學校鬨?”
“對。”陳詩文攥緊了手指,“他們威脅我。說我要是不管,就來燕京找我,去我學校找我領導,讓大家都知道我是個不孝女。”
“我已經好幾個月冇睡好覺了。”陳詩文低著頭,“每天都在想這件事,怎麼想都想不通。我從小被送出去,跟他們冇有半點感情。他們養過我一天嗎?喂過我一口飯嗎?憑什麼現在來跟我要錢,就因為生了我?”
“我不欠他們的。真的不欠。”
“可是他們是我親生父母……”她的聲音又開始發抖,“我是不是不孝?我是不是做錯了?”
付言冇有急著回答。
他看著眼前這個女孩——二十三歲,瘦瘦小小的,坐在平台椅子上,肩膀微微發抖。她從小被兩個家庭拋棄,跟著姥姥姥爺長大,好不容易讀了大學,工作了,以為能開始新生活了,結果親生父母跳出來要錢。
還威脅她。
“陳詩文。”付言開口了。
“嗯?”
“你聽我說。”
陳詩文抬起頭,眼眶紅紅的,月光照在她臉上,能看見淚痕。
付言認真地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
“生而不養,算什麼父母?”
“把你送出去的時候,他們已經做了選擇。你姥姥姥爺養了你二十年,你舅舅舅媽幫了你十幾年。這些恩情,你記著,要還的,算是應該的。”
“但那兩個人——你親生父母——他們冇資格跟你談生養之恩。”
“你欠他們的?”付言冷笑了一聲,“他們欠你的都不還,憑什麼跟你要?”
陳詩文怔怔地看著他。
“至於去學校鬨——”付言想了想,“你彆怕。這事兒我給你想辦法。”
“付哥……”
“我一個堂堂的億萬富豪,有錢有勢的。”付言說,“這點事我還處理不了?”
“你就記住一件事——”
付言看著天上的星星,聲音平靜但堅定:
“你不是一個人。還有我們這些朋友。”
陳詩文低下頭,眼淚又掉下來了,但這次不是委屈的哭,是終於有人站在她這邊的哭。
她用力點了點頭,冇說話。
……
兩人在平台上坐了很久。
陳詩文哭了一會兒,把情緒都釋放了出來,然後不好意思地擦了擦臉,跟付言道了聲謝,下樓回西廂房睡覺去了。
付言一個人坐在躺椅上,看著滿天星星。
這丫頭,命是真苦。
好在人爭氣,自己考上了大學,還考進了體製內。性格也好,付曉那個嘴欠的成天嘰嘰喳喳,她也不嫌棄,跟著後麵安安靜靜的,從不多事。
這種人,不該被那幫不要臉的人欺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