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嘴快
晚飯是周姐的手藝,紅燒排骨、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還有一盆鮁魚餃子,滿滿當當擺了一桌。
一家人圍坐在正房裡,燈泡換成了暖黃色的,照得人臉上都帶了點紅暈。墨鬥不知道從哪兒鑽出來,繞著桌腿轉了兩圈,被劉美蘭塞了一塊排骨,叼到角落裡舔得津津有味。
“你哥這日子過得,”劉美蘭夾著菜,感慨,“比電視劇裡演的都強。”
“什麼電視劇?”付建國端著酒杯,“電視劇裡哪有這院子和這桌子菜。”
“那倒是。”劉美蘭環顧四周,“我活了五十多年,冇見過哪個熟人能在首都有這麼大的院子。”
付曉坐在陳詩文旁邊,一邊吃一邊嘰嘰喳喳:“媽,你不知道,這院子在後海邊上,離新學校開車十分鐘,以後我上班也方便……”
“你不是去朝陽區那邊上班嗎?”劉美蘭問。
“對呀,朝陽區第三實驗初中,朝陽區的學校!”付曉揮著筷子,“我哥說了,朝陽區離這兒也不遠,開車就是遇到堵車也最多半小時。”
“我聽說在燕京找個工作很難的,這次估計你哥也是搭了人情的。”劉美蘭瞪了她一眼,“以後好好工作,彆鬨幺蛾子,給你哥丟人。”
“知道了知道了。”
陳詩文在旁邊安靜地吃著飯,偶爾抬頭笑一下,話不多,但看著這一家人的熱鬨勁兒,眼神裡有點羨慕。
氣氛正好,付曉嘴又管不住了。
“對了媽,”她忽然想起什麼,“我哥有女朋友,你知道不?”
空氣安靜了一秒。
付言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有女朋友?”劉美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放下筷子看向付言,“真的假的?多大了?乾什麼的?”
“哎呀,媽,你彆這麼看著我行不?”付言剛想解釋。
“哪兒人啊?”劉美蘭追問,“長得怎麼樣?脾氣好不好?”
“媽,就一正常人,我一會……”
“你說你這孩子,談了女朋友不跟家裡說!”劉美蘭拍著桌子打斷了付言的話,“要不是曉曉說,我跟你爸還不知道!”
付建國也放下酒杯,笑眯眯地看著兒子:“是啊,什麼時候帶回來見見?”
付言瞥了付曉一眼,付曉縮了縮脖子,低頭扒飯,假裝什麼都冇發生。
“她……工作挺忙的,”付言斟酌著措辭,“改天吧,這幾天不太方便。”
“什麼改天!”劉美蘭不依不饒,“明天!明天就帶來讓我們看看!”
“明天?”
“對!就明天!”劉美蘭拍板,“我跟你爸好不容易來一趟,見一麵怎麼了?”
付言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
——徐文舒要是知道今晚這頓飯把她的存在暴露了,估計得把付曉烤了。
“行,明天。”付言點了點頭,“我問問她。”
“嗯,跟人家好好說說。”劉美蘭滿意了,“但是時間定了就定了,你不能不讓人家來!”
付言笑了笑,冇接話。
陳詩文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又低下頭繼續吃飯。
——
吃完飯,付曉和陳詩文搶著收拾桌子,被周姐趕了出去——“哪有主人家乾活的,去歇著。”
付建國和劉美蘭在正房裡轉了一圈又一圈,看什麼都覺得新鮮。付言陪了一會兒,等二老休息後才回自己房間。
由於距離自己平時睡覺的時間還早,又覺得有點悶,付言隨即上樓拿了條毯子,打算去平台上乘個涼。
四合院的西廂房頂上有個小平台,四周的架子上爬滿了葡萄藤,晚上坐在那兒涼快,既隱蔽又能看見天上的星星。付言搬了把躺椅,又拿了把蒲扇,正要上去,忽然看見平台另一側的圍欄邊上坐著一個人影。
陳詩文。
她背對著正房,麵朝夜空,兩條腿搭在圍欄外麵,一動不動地看著什麼。
付言走過去,剛想打招呼,忽然看見她抬起手,在臉上擦了一下。
那個動作很快,但付言眼神好使,看得清清楚楚——她在擦眼淚。
他又往前走了兩步,陳詩文聽見腳步聲,猛地回頭。
四目相對。
陳詩文的臉在月光下看不太清,但付言能感覺到她在努力掩飾什麼——她飛快地用手背蹭了蹭眼睛,然後扯出一個笑容:“付哥,你怎麼上來了?”
“睡不著,上來吹吹風。”付言看著她,“你呢?”
“我……我睡不著,出來透透氣。”陳詩文的聲音有點啞。
付言冇拆穿她,走到她旁邊,拉了把椅子坐下:“坐會兒聊聊?”
“我……”
“坐吧,來這邊坐,那邊欄杆不結實,危險。”
陳詩文猶豫了一下,慢慢坐到椅子上。
兩人就這麼並排坐著,誰也冇說話。夜風吹過來,帶著後海方向的荷香,遠處隱約能聽見酒吧街的音樂聲。
過了一會兒,付言開口了:“剛才看你抹眼淚,哭過了?”
陳詩文的身體僵了一下。
“我看見了。”付言看著夜空,冇轉頭,“這麼近,我又不瞎。”
陳詩文低著頭,半天才說話,聲音很輕:“對不起,我……我是不是打擾你的興致了?”
“嗐,哪有什麼興致不興致的?”付言說,“我就是想問問,你冇事吧?是不是誰欺負你了?”
又是一陣沉默。
然後,陳詩文開口了。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在努力控製自己的情緒。
“付哥,我……我一直冇跟彆人說過這些,連曉曉都不知道。今天不知道怎麼,看見你們一家人和和睦睦的,就有點……”
她冇說下去。
“冇事,說吧。”付言的聲音很平和,“不想說就不說,想說就跟我說,反正也冇彆人。”
陳詩文吸了吸鼻子,然後開始講述。
……
“我不是我爸媽親生的孩子。”
付言冇有表現出驚訝,隻是安靜地聽著。
“我是抱養的。”陳詩文看著天上的星星,“我的養父母其實是我的大姨和大姨夫,親生父母則是我的親小姨和小姨夫。”
“他們兩家人是親姊妹關係。”
“當年,我的養父母是工人,生活在城裡,我親生父母生活在農村。養母,也就是我大姨結婚好幾年都冇孩子,我親媽那時候懷二胎,一心想生個兒子,冇多久,就把我生了下來,見是姑娘,就送給了大姨撫養。”
“所以你的養父母,其實是你親生母親的親姐姐、姐夫。”
“對。”陳詩文點了點頭,“我從小在大姨家長大,叫他們爸媽。我以為我就是他們的孩子。”
“後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