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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回老家

2026-10-26 作者: 山裡漁家

小嬸子趙春花在廚房忙活,端出來一大桌子菜——安丘的口味比濱城重,多油多鹽,但都是實打實的硬菜:炸耦合、紅燒肉、燉大鵝、蒸年糕、涼拌豬耳朵。

付鑫和付垚從裡屋出來打招呼。

付鑫二十一歲,跟付曉同歲,在齊省外語大學讀大三,學的是英語。她長得像她爸,圓臉,個子不高,戴著副黑框眼鏡,說話慢悠悠的,看著挺文靜。

付垚十四歲,剛上初二,是個話不多的悶葫蘆,頭發紮了個馬尾,一直在旁邊低頭玩遊戲機,偶爾回一聲“嗯”。

付曉拉著付鑫的手坐在沙發上,兩個同歲的堂姐妹湊一塊,立刻就開始嘰嘰喳喳——聊學校、聊老師、聊衣服、聊化妝品,聊到付言一個字都插不上。

趙春花在廚房裡一邊炒菜一邊跟劉美蘭吐槽:“嫂子你說,這老太太偏心眼偏得也太過分了吧?小言一進門,她恨不得把家裡的好吃的全端出來。我家付鑫回來,她就'嗯'了一聲,連口熱水都冇倒!”

劉美蘭隻能賠笑:“媽就那個脾氣,你彆往心裡去……”

“我不是往心裡去,我是替我家閨女委屈。付鑫也是她親孫女啊,怎麼就比不上小言了?還不是重男輕女!”

“春花,小言是好幾年冇回來了,媽高興也是正常的……”

“那我家付鑫也冇經常回來啊!她在省城上學,一年才回來兩三次!”

劉美蘭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她理解趙春花的委屈,但她也冇法說婆婆的不是——畢竟那是婆婆,她一個兒媳婦不好多嘴。

付言在堂屋裡聽到了廚房裡的動靜,看了付鑫一眼。

付鑫正低著頭,用吸管攪著杯子裡的飲料,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付言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小時候來爺爺奶奶家過年,爺爺奶奶確實最疼他。每次他來了,奶奶就翻出藏起來的糖果和花生給他吃,付鑫隻能在旁邊看著。那時候他不懂事,還覺得理所當然。

現在想想……

付言站起來,走到付鑫旁邊坐下。

“付鑫,你在齊外學英語?”

“嗯。”

“以後有打算嗎?考研還是工作?”

付鑫抬頭看了他一眼,似乎冇想到他會問這個:“還冇想好……可能考研吧。”

“考研挺好的。你要是想去燕京,我幫你留意一下燕京那邊學校的情況。”

付鑫愣了一下,然後輕輕笑了一下:“謝謝大哥。“

付言又轉頭看付垚:“你呢?初二了,學習怎麼樣?”

付垚從遊戲機裡抬起頭,惜字如金:“還行。”

“還行是第幾?”

“班級前十吧。”

“那還不錯,繼續努力。”

付垚“嗯”了一聲,又低頭玩她的遊戲機了。

趙春花從廚房探出頭來,看到這一幕,臉上的表情緩和了一些。她嘴上不說,但心裡記著——這個大侄子,跟他奶奶不一樣,不偏心,知道關心妹妹。

……

年後的日子在安丘過得飛快。

付德厚每天早上都要拉著付言去村裡轉一圈,逢人就介紹:“我大孫子!從美國回來的!一米八五!”那股子得意勁兒,恨不得把付言掛在村口當招牌。

孫桂芬則是變著花樣給付言做好吃的——煮雞蛋、蒸年糕、炸麻花、熬小米粥,恨不得把一年的好吃的都塞進他肚子裡。

付言來者不拒,每樣都吃,把老太太高興得合不攏嘴。

初五那天,一家人去給外公外婆上了墳。外婆去年走的,外公走得更早,墳前擺了水果和酒,劉美蘭跪在墓碑前哭了很久。

付言站在旁邊,看著墓碑上外婆的名字,心裡默默說了一句:外婆,我回來了。

初七,該走了。

臨走的時候,孫桂芬塞給付言一大包東西——自己醃的鹹菜、自己曬的魚乾、自己做的年糕,還有一雙親手納的棉鞋底。

“穿著暖和,北邊那麼冷,苦了我大孫子。”老太太說。

付言接過來,鼻子一酸,把老太太摟在懷裡:“奶奶,我以後常回來看你。”

“好好好,你回來奶奶就給你做好吃的。”

付德厚站在門口,拄著拐杖,冇說話,但付言看到他偷偷擦了一下眼角。

麵包車開動的時候,付言從後視鏡裡看到兩個老人站在門口揮手,身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村口的拐彎處。

他轉過頭,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農田和村莊。

這就是老家。

不管你走多遠,回來的時候,門口永遠有人等著你。

……

走的那天早上,付言起了個大早。

安丘的冬天比濱城還冷,院子裡結了一層白霜,呼吸出來的氣全是霧。他裹著大衣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棵大槐樹發了一會兒呆。

然後他摸出了兩遝錢。

紅色的,一百元麵額,嶄新的,每遝五萬。這是他隨身帶的全部現金——回來的時候從銀行卡裡取的,本來是備著過年花銷的,結果一分冇動。

他把其中一遝放進了爺爺家堂屋的抽屜裡,壓在付德厚的老花鏡下麵,又從茶幾上找了張紙,寫了一張字條:

“爺爺,這是孫子的心意,彆省著花。付言。“

然後他走到隔壁小叔家。

小叔付慶國和趙春花還住在老院子裡,三間紅磚瓦房,比爺爺奶奶家還舊些。堂屋裡擺著一張八仙桌、一台二十一寸的電視、一台縫紉機——趙春花平時給人改衣服補貼家用的。

付言把另一遝錢放到了八仙桌上,同樣留了張字條:

“小叔、小嬸,這是大侄子的一點心意,給付鑫和付垚上學用。付言。“

寫完他又覺得不對,把紙條拿回來,在後麵加了一句:

“彆跟爺爺奶奶說。“

……

回到爺爺奶奶家的時候,一家人已經在吃早飯了。

小米粥、鹹菜、饅頭、煮雞蛋,典型的北方農家早飯。孫桂芬又端出來一碟自己醃的糖蒜,非要付言帶上路吃。

“奶奶,我帶不了,飛機不讓帶這個。“

“那你就吃完了再走!“

“來不及了,小叔在外麵等呢。“

孫桂芬癟了癟嘴,不說話了,隻是一個勁地往付言碗裡夾鹹菜。

劉美蘭在旁邊看著,心裡也不是滋味。老人家年紀大了,見一麵少一麵,可日子還得過,該走的時候就得走。

吃完飯,一家人往門口走。

付德厚拄著拐杖站在門口,照例冇什麼話,隻是付言上車的時候,他伸手拍了拍付言的肩膀,力氣不大,但很實。

“有空就回來看看。“

“嗯,一定。“

孫桂芬則拉著付言的手不放,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轉,但硬是冇掉下來。老太太一輩子要強,不想在孫子麵前哭。

“在外麵照顧好自己,彆光顧著賺錢,也得找個媳婦……“

“知道了奶奶。“

“還有,彆太瘦了,多吃肉……“

“知道了知道了。“

麵包車開動,付言從後視鏡裡又看到了那個畫麵——兩個老人站在村口,一個拄拐杖,一個佝著背,風把他們稀疏的白發吹得亂七八糟。

他扭過頭,不敢再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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