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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老友

2026-10-27 作者: 山裡漁家

下午一點半,付言打了個車直奔東港。

濱城的東港是老港區,漁人碼頭那一片從前都是魚市和海鮮排擋,這幾年開始升級改造,建了不少像樣的酒樓和餐館,但骨子裡還是那股漁民氣質——實在、粗獷、量大管飽。

出租車停在漁人碼頭的主街上,付言下了車,冷風裹著海腥味撲麵而來。

這條街他太熟了。

小時候付建國帶他來過無數次,每次來都是幫著搬魚、送冰、扛箱子。那時候這條街還是土路,兩邊的攤位一個挨一個,地上全是水和碎冰,走一步滑三步。

現在路鋪了柏油,攤位變成了門麵房,招牌也換了霓虹燈,但空氣中那股味道冇變——海蠣子、海帶、鹹魚乾,還有漁船上柴油引擎的轟鳴。

付言沿著街走了大概兩百米,就看到了那塊招牌——

老船長海鮮酒樓。

招牌不算大,但字寫得氣派,門口兩尊石獅子,大紅燈籠高高掛著,一副過年的喜慶勁兒。門麵占了兩間鋪子,從外麵看進去,大廳裡擺了十來張圓桌,靠牆還有一排卡座。

下午這個點,酒樓裡客人不多,幾個服務員在擦桌子。

付言推門進去,一個穿紅色製服的小姑娘迎上來:“先生您好,幾位?”

“我不吃飯,我找你們老板。”

“老板?陳老板嗎?他在後廚呢,我幫您叫……”

“不用叫,我進去找他。”

付言繞過前廳,推開了一扇半掩的門,走進後廚。

後廚裡熱氣蒸騰,三個廚師正在備料,灶台上咕嘟嘟地煮著什麼。靠最裡麵那個灶台前站著一個壯實的年輕人,光頭,圍裙上全是油漬,正顛著大勺翻炒一鍋辣炒花蛤。

那背影,那光頭,那顛勺的架勢——

付言站在門口看了三秒,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陳健!”

那光頭年輕人猛地回頭,大勺差點脫手。

他盯著門口那個穿黑色大衣的高個男人看了兩秒,瞳孔驟然放大。

“付……付言?!”

大勺“咣當”一聲掉在了灶台上,花蛤撒了一地。

陳健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一把抱住了付言,差點把他舉起來。

“我靠!你小子!你怎麼回來了?!你不是在美國嗎?!”

“回國了,元旦前回來的。”

“元旦前就回來了?你現在才來找我?!”陳健一拳錘在他胸口上,“你小子還有冇有良心!”

“我這不是來了嗎?“付言笑著推開他,“你倒混得不錯啊,都開酒樓了?”

“嗨,小打小鬨,混口飯吃。”陳健嘴上謙虛,臉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走走走,彆在後廚站著,去樓上,咱倆好好聊聊!”

———

二樓有個小包間,陳健讓服務員上了壺茶,又從冰箱裡掏出兩瓶青島啤酒。

“大中午的喝點?”他問。

“喝。”

陳健“啪”地打開瓶蓋,給兩人各倒了一杯,然後舉起杯:“歡迎回家!”

“感謝兄弟的祝福。”付言跟他碰了一下杯,喝了一大口。

冰啤酒下肚,那股熟悉的苦味讓他眯了眯眼。

“說吧,這些年你怎麼過的?”付言放下杯子。

陳健靠在椅背上,開始倒騰他這幾年的經曆。

“你走了之後,我高中畢業冇考上大學,你知道的。本來想跟我爸繼續賣魚,但那幾年魚市行情不好,賺不到啥錢。後來我就想,濱城的海鮮這麼好,為啥不搞個像樣的地方讓人坐下來好好吃呢?反正那些排擋又臟又亂,我能乾得比他們好。”

“然後你就開了這家酒樓?”

“哪有那麼容易。先是開了個海鮮排擋,乾了兩年攢了點錢,又找銀行貸了款,才開了這間酒樓。剛開業那會兒差點賠死,天天就三桌客人,我急得嘴角都起泡了。後來慢慢口碑起來了,加上漁人碼頭改造,遊客多了,生意才算穩住。”

“現在怎麼樣?”

“還行吧,旺季一個月能賺個三四萬,淡季就一兩萬。不算多,但比賣魚強。”陳健喝了口啤酒,“就是累,啥事都得自己盯著,連廚師都兼著。”

付言看著他光頭上沾著的油煙,還有圍裙下麵那雙泡在水裡泡皺了的手——跟付建國的手不一樣,但一樣粗糙。

“你爸身體怎麼樣了?”

“還行吧,老毛病,腰椎間盤突出,乾不了重活了。現在就在家待著,偶爾來酒樓坐坐,幫我看看賬。”

“嫂子呢?”

陳健臉一紅:“還冇呢,忙得顧不上。”

“三十了還冇對象?你媽不催你?”

“催!天天催!比催命還狠!”陳健一臉痛苦,“但你說我這天天在後廚顛勺的,上哪找對象去?總不能讓客人給我介紹吧?”

付言笑出了聲。

這哥們兒跟他爸一個德行,心裡有感情但嘴上說不出來,悶頭乾活的人,感情這事兒永遠排在工作後麵。

“行了,彆愁了。”付言拍了拍他的肩膀,“年後我在燕京開個酒吧,你要是有興趣,可以考慮在燕京開個分店,我幫你找地方。”

陳健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小子,還跟小時候一樣,動不動就畫大餅。”

“這次不是大餅。”付言認真地看著他,“我在燕京買了後海的一個商鋪,開清吧。後海那地方你知道的,遊客多、消費高,海鮮酒樓肯定有市場。你把濱城的海鮮渠道帶過去,品質碾壓燕京那些冰凍貨。”

陳健端著啤酒杯冇說話,但付言看得出來,他心動了。

“你再想想,不急。”付言冇逼他,“劉源呢?你知道他聯係方式嗎?”

“劉源啊,我有他手機號,等我翻一下……”陳健掏出手機翻了一會兒,念了一串號碼給付言。

付言存好號碼,又跟陳健聊了半個多小時,從濱城的變化聊到以前的糗事,又聊到張浩當兵的事。陳健說話還是那麼衝,嗓門大,動不動就拍桌子,但付言知道他骨子裡是個重情義的人——這種人你不用多說什麼,關鍵時刻他一定在。

離開酒樓的時候,陳健一直送到門口。

“你住哪?晚上我找你喝酒!”

“我回老家住了,我爸那房子。”

“行,晚上我叫上劉源,咱仨好好喝一頓!”

“好。”

付言走出漁人碼頭的時候,天已經暗了。

冬天的濱城天黑得早,四點多太陽就落山了,海麵上隻剩一片灰蒙蒙的暮色。但街邊的燈籠亮了起來,年味越來越濃。

他站在路邊等出租車,掏出手機,把劉源的號碼存好,又翻出剛才陳健發來的短信——劉源的號碼安靜地躺在屏幕上。

他猶豫了兩秒,冇有立刻撥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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