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我都震驚於佐助居然還會來找我,我還以為這個小孩回去之後就思考人生,覺得我實在是個怪家夥。
冇想到他和往常一樣,下午原本隻是陪佐助在點心店附近的商業街走了一會兒。
佐助說他要回家拿東西,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跟著跟著,就被他帶進了宇智波族地。
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坐在他家的廊邊喝茶了。
美琴看見我倒是不意外,這些日子我偶爾會來宇智波家。
美琴性格溫柔,每次看見我都會笑著招呼我進去坐一會兒。她家裡都是男孩子,我大概是唯一一個會這樣來玩的女孩。
“小夜今天頭發亂了呢。”美琴笑著說。
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頭發。
剛才和佐助在外麵走了一圈,又被風吹了一路,原本夾好的發夾不知道什麼時候鬆了,部分頭發散下來,我的頭發本來翹,現在更是亂糟糟的。
我說:“應該是剛才的風吹的。”
佐助看著我亂糟糟的頭發:“明明是你自己跑太快。”
我疑惑:“我什麼時候跑了?”
佐助皺眉:“你剛才為了看貓跑過去了。”
我才想起來:“啊,還真是。”
“笨蛋夜澄。”
“笨蛋佐助不準說我笨蛋。”
佐助不服氣,被美琴攔下來了:“好了好了。”
美琴拿來梳子和發繩:“小夜,要不要讓我幫你重新梳一下?”
我不怎麼會打理我的頭發,非常配合:“好。”
美琴讓我坐在廊邊的墊子上,自己坐到我身後。她先把我鬆掉的發夾取下來,又用手指一點點理開打結的頭發。
佐助坐在旁邊玩手裡劍,時不時抬頭看一眼。
我說:“佐助,你看什麼?”
他立刻低頭:“冇什麼。”
美琴輕笑一聲,梳子從我的頭發裡穿過去。
她說:“小夜的頭發很軟呢。”
我頗為不喜歡自己的炸毛:“但是很難打理。”
“亂一點也很可愛。”
佐助‘切’了聲,小聲說:“哪裡可愛了。”
美琴看向他。
佐助立刻閉嘴,低頭繼續玩手裡的東西。
我滿意的看著佐助,他在家裡果然很識時務。
美琴先給我把頭發半紮起來,用一根淺色發繩係住,又從盒子裡挑了一個小花夾子彆在旁邊。她拿來鏡子給我看。
我的灰色頭發被打理的很整齊,和絹代是不一樣的風格。
我頗為滿意的對著鏡子欣賞美琴的手藝:“好可愛的發型。”
美琴被我逗笑:“小夜本來就很可愛。”
佐助又來了:“她才不可愛。”
我轉頭看他:“佐助。”
我說:“你是不是對我有很多意見?”
佐助居然還認真思考了起來:“有一點。”
我:“……”
美琴笑得更厲害了。
她覺得很好玩,又給我換了一個發型。
這次是兩邊各編了一小縷辮子,後麵鬆鬆地攏起來。她一邊編,一邊說:“原來給女孩子梳頭是這種感覺。”
我想說鼬也是長頭發,但是想到美琴給鼬梳頭發其樂融融的畫麵有些好笑。
美琴越梳越起勁。
一會兒給我紮辮子,一會兒給我換發帶,一會兒又把劉海彆到旁邊。佐助一開始還裝作不在意,但是聽見美琴笑的很開心,後來抬頭的次數越來越多。
我壞心眼的問:“佐助,好看嗎?”
佐助睜眼說瞎話:“還行。”
美琴說:“佐助,女孩子問你好不好看,要好好回答哦。”
佐助被母親點名,不滿的嘟嘴。
他敷衍的說:“好看。”
我不在乎他的語氣:“冇錯!”
我抓起美琴給我用過的梳子,忽然也有點想給彆人梳頭。
我慢慢轉頭,看向旁邊的佐助。
佐助原本正在擺弄手裡劍模型,察覺到我的視線後,僵硬在原地。
他抬起頭就看見我拿著梳子看他。
佐助斬釘截鐵:“不行。”
“欸——”我說:“我還什麼都冇說。”
“你肯定想梳我的頭。”
“佐助真聰明。”我難得真心誇獎他。
“不行!”
他說完就往後退。
美琴笑眯眯的:“佐助,讓小夜試試吧。”
佐助震驚地看向背叛他的美琴:“媽媽!”
美琴溫柔地看著他。
佐助的氣勢肉眼可見地弱下去了。
我拿著梳子挪到他身後:“放心啦,我很厲害的!”
佐助僵硬地坐著:“你真的會嗎?”
“剛才看會了。”
“看會了是什麼意思?”
“就是理論上會了。”
佐助臉色更緊張了:“理論上?”
我按住他的肩膀:“不要亂動。”
佐助像一顆石頭。
美琴坐在旁邊,已經笑得發抖了。
佐助的頭發比我的硬一點,也更聽話,但有幾撮非常頑固。我把旁邊一撮按下去,它過一會兒又翹起來。我再按,它再翹。
我沉默。
佐助感覺自己頭上在打架:“你在乾什麼?”
我說:“和你的頭發講道理,但是他們不聽話。”
佐助:“……”
美琴一直笑。
我不服輸,換了個方向梳,把他額前的頭發理順,又試著把側邊的頭發彆到耳後。這樣一弄,他整張臉都露出來了,臉頰嘟嘟的,看起來比平時乖很多。
我看了一會兒,誠懇地說:“佐助,好可愛。”
佐助瞬間爆炸:“不許說我可愛!”
我‘啊?’了一聲:“為什麼啊?就是很可愛。”
“我不可愛!”
“那你要什麼?”
佐助漲紅著臉:“我要變得很厲害!”
我思來想去,妥協道:“那我給你梳一個厲害的。”
佐助半信半疑地看著我。
我重新研究他的頭發,努力把幾撮頭發往後梳,想做出一種很有氣勢的樣子。
結果不知道為什麼,看起來更像炸彈了。
我沉默。
佐助看著鏡子,沉默,我能感覺到佐助的怒火。
美琴笑彎了腰,她笑得要維持不住人形了。
佐助臉越來越紅:“夜澄!”
我迅速安撫:“這是戰鬥的發型。”
“哪裡戰鬥了!”
“很有氣勢。”
“你騙人!”
佐助氣得伸手就要搶梳子。
我抱著梳子躲到美琴身後。
“還給我!”
“這是美琴阿姨的梳子。”
“那也不許你拿!”
“可是我還冇梳完。”
“你不要梳了!”
美琴一邊笑,一邊伸手扶住我,怕我摔倒。
佐助站在原地,頭發被我梳得亂七八糟,表情配上他的頭發,我也要笑出來了。
他氣鼓鼓地看著我:“夜澄,你出來。”
我從美琴身後探出半張臉:“不要。”
“膽小鬼。”
“對啊,我就是!”
佐助被我理直氣壯的話堵住,氣得說不出話。
美琴替他整理頭發,拆掉發夾,把那些被我折騰出來的發絲一點點梳回去。
她一邊梳,一邊安撫佐助:“好了好了,小夜隻是想和佐助玩。”
佐助在美琴的安撫下小聲說:“她才不是,她就是想欺負我。”
我說:“對啊。”
佐助瞪我:“你還說!”
我認真反思,雖然我的梳頭技術還有待提高,主要問題在於佐助的頭發不太配合。
這不能全怪我。
日子一天天過,我冇有什麼太多感慨。
隻是絹代的身體是在入秋後明顯變差的。
一開始隻是偶爾咳兩聲。
她會說是天氣轉涼,嗓子受了風。
良子不放心,陪她去醫院看過一次。醫生開了藥,說不是什麼急症,隻是年紀大了,最近要少吹風,不要太累。
絹代答應得很好。
回到店裡後,還是照樣坐在櫃台後麵撥算盤,照樣笑眯眯地招呼客人,照樣在良子忙不過來的時候起身幫忙包點心。
良子氣得不行:“婆婆,醫生說你不要太累。”
絹代說:“隻是包兩個盒子,又不是什麼重活。”
良子說:“那也是在乾活!”
絹代笑著說:“良子現在管我,比我年輕的時候管你還厲害。”
良子生悶氣:“我這是擔心你!”
絹代的藥放在櫃子上層,我就把藥拿下來,放到她手邊。
絹代看著我:“小夜記性真好。”
我說:“因為絹代總是忘記吃藥。”
她輕輕笑起來:“是我不好。”
那些藥我查過,都很普通,不能解決根本的問題。
絹代的問題是,她很老了,冇有什麼藥物可以拯救衰老,即使是我也不行。
絹代夜裡咳醒的次數也越來越多。
晚上,我睡到一半,又聽見她壓低聲音咳嗽。
她已經坐起來了。
屋子裡很暗,隻有障子外透進來的一點月光。絹代披上外衣,怕驚動我,她慢慢推開門,去了緣側。
外麵傳來幾聲咳嗽。
她咳得很克製,越克製越讓人聽著難受。
我從被子裡爬起來,踩著榻榻米去倒水。水壺裡還剩一點溫水,我捧著杯子走到外麵。
絹代坐在緣側上,背影瘦削。月光落在她肩上,把她灰白的頭發照得更淺。
她聽見腳步聲,回過頭來:“小夜?”
我把水遞過去:“絹代要喝水嗎?”
絹代接住杯子:“怎麼醒了?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我搖頭,在她旁邊坐下。
“不睡覺嗎?”她問。
我說:“我陪絹代曬月亮。”
絹代怔了怔,然後笑了。
“月亮有什麼好曬的。”她說,“快回去睡吧,夜裡冷。”
我冇有回去。
“屋裡有點悶。”她試圖勸說我,“我坐一會兒就回去。”
我說:“那我也坐一會兒。”
她摸了摸我的頭:“小夜很固執。”
“絹代也是。”
“是嗎?”
“嗯。良子姐也這麼說。”
絹代笑起來:“良子什麼都說。”
她說:“小夜會著涼的。”
我站起來,又跑回屋裡。
絹代以為我終於聽話了,結果我拖著被子出來。
被子很大,我艱難拖著,一路從榻榻米拖到緣側,邊角被障子卡住。我用力拽了兩下,總算把它拽出來,然後把被子攤開,披到我們兩個人身上。
“這樣就不冷了。”我說。
絹代抱著我:“小夜真聰明。”
我感受這絹代瘦削的身體,和源源不斷的散發熱量:“嗯。”
她喝了一口水,不咳嗽了。
庭院裡很安靜。
月光落下來,照在絹代的頭發上。
她的頭發已經花白了,平時在燈下看,顏色是老人常有的灰白。可是此刻被月光一照,那些白發竟然微微發著光,宛如細細的銀線,一縷一縷落在她肩頭。
我的頭發也被月光照得變淺了。
原本發灰的顏色,在這樣的夜裡竟和絹代的銀發接近起來。
好像到了這一刻,我和絹代被月亮連在了一起。
小夜的頭發是月亮的顏色啊,我聽見有人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