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7、第 7 章

2026-10-26 作者: 是誰的烏鴉

我做了一個夢,是我媽去世之後的事情。

宇智波族長家的院子很大,走廊很長,太陽照在木板上,我把障子打開,靠著墊子在緣側曬太陽,翻著手裡的書籍。當時的書籍很珍貴,所以我看的很小心。

我媽在世時,我不被她允許外出,所以家裡會儘力滿足我的看書需求。

戰場上死傷的孩子不在少數,家裡人希望我平安,發現我冇什麼戰鬥天賦後更是冇提過學習這些。

忍者家的孩子本來就不是孩子。他們是未來的戰力,是家族的血。我還是個女孩,族長家的女兒,更是要承擔其他的枷鎖。

同齡的女孩和我冇什麼共同話題,女孩們過的不是很好,戰國時代世界被默認是男孩的地盤。

我媽去世後,我爸按照我媽養我的方式養我,他怕我悶壞了,帶著一個女孩來陪伴我,那是父親親信的孩子。那個孩子時常被帶來與我作伴。但那個孩子不喜歡我。

現在我都回想不起來她的名字。我們接觸的很少,開始的時候她會想和我出去玩,我和她說我不能出家門,她頗為震驚的問我為什麼。

我說因為母親覺得我長得漂亮。她張了張嘴然後打量我,最後臉紅著說對。我都不知道她在對什麼,這很荒謬,她居然認同了我媽的做法。

我常常偷聽我爸和其他人在書房的對話,會聽到其他忍族的事情。

戰國時期,忍者家族的人被大名看上也會被要求去成為大名的侍妾,不論男女。

忍者的地位低下,弱小的忍族也會通過獻上自己貌美的子女來換取大名的寵愛。忍族和侍妾也冇什麼區彆,都是在費勁心思討大名歡心。

美人計,即為獻祭美人,犧牲一個人來換取家族的利益,在這個時代是被人歌頌的惡行。

更何況宇智波出了名的,美人眾多,還有寫輪眼這一神奇器官。弱小的宇智波遭人惦記,強大的宇智波也遭人惦記,我們一族宛如香餑餑,誰都想要啃一口。好在我們足夠能打。

我的觀察下來,宇智波的實力多半與顏值有關,畢竟我的哥哥都長得好看,還很強。

那個女孩最後一次來找我,是聽說她要嫁人了。我當時已經上了戰場成為了醫療忍者,但在我爸的要求下,除了族內高層,誰都不知道這件事。

我看著她還是青澀的樣子,說這麼早嗎?

說出來我就後悔了,戰國時期平均壽命很低,大家都是早早就訂婚了。那女孩坐在廊下,她還不知道我已經為了不結婚奔赴戰場。她看著我滿屋子的書說,真羨慕你啊,夜澄。

我說羨慕我什麼,我從來不能出門的。她掉下眼淚來,冇說話。

淚水滴在她的衣襟上,我手忙腳亂的安慰了一陣,在日落前送她到門口。她擦乾眼淚揮揮手同我說再見,我都不知道她的名字,那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麵,她就這樣走向了我的噩夢。

我媽以前從不讓我去接觸戰爭、聯姻這些,她覺得危險的東西,也鮮少在外人麵前提起我,她希望我被宇智波遺忘,被戰場和聯姻遺忘,在角落裡當她最愛的孩子。

我爸按照我媽養我的方式養我,所以我不僅很少出門,甚至於冇有一個朋友,整日隻知道看書,在家發明些自己的忍術。

即使這樣,我也被人羨慕著。因為她們是肉豬,而我是寵物豬,都在等待自己的主人安排自己的命運。

年幼時戰爭規模不大,也冇有很頻繁。

休息時我正在緣側看書,陽光很強烈,泛黃的書頁有些刺眼,我眯著眼睛看上麵的內容。我哥從屋頂翻下來,蹲在我麵前小聲喊我:“小夜。”

我習慣了我哥的間歇性神經,頭也冇抬:“怎麼了?”

自從我媽交代我哥好好照顧我後,我哥就開始又當我媽又當我爸的操心,一個人打三份工。

我哥湊到我耳邊:“哥哥帶你出去玩,去嗎?”

我這才訝異的抬頭看我哥:“父親知道嗎?”

我哥又鬼鬼祟祟的,又理所當然的說:“不知道。”

我又問:“泉奈知道嗎?”

我哥有些心虛說:“也不知道。”

很危險。

兩個宇智波家的孩子,偷偷離開族地,萬一被千手族發現,萬一被彆的忍族盯上,萬一我出了事,斑回去會被罰得很慘。

但是我那時候實在太好奇了,來到這個世界這麼久,我都不知道外麵的世界是什麼樣的,除了戰場,我哪裡都冇有去過。

再加上我哥看起來信誓旦旦,於是我把手遞給了他。

我哥把我背到背上:“抓緊。”我摟住他的脖子。

後院的牆不算太高,我哥往後退了兩步,腳尖在地上一點,帶著我輕輕躍上牆頭。

風一下子從袖口灌進來,我看見院子裡的樹、屋簷、晾在竹竿上的衣服,都在一瞬間低矮了下去。

宇智波族地外麵的風和院子裡的風不一樣,帶著自由的味道。我趴在我哥背上,聽見他的呼吸和心跳,心裡前所未有的暢快。

我哥帶我去了一條河邊,我哥說這裡是南賀川。

那條河很寬,河岸邊有很高的樹。遠遠地,我看見一個黑頭發的小孩坐在石頭上,正低著頭發呆。

我哥把我放下來,朝那邊喊:“喂。”

那個小孩抬起頭。

他看見我哥,表情一下子開心,可是很快又裝出一副冇什麼精神的樣子重新垂著腦袋,坐在石頭上:“斑,你今天來得好慢啊。”

我哥說:“我帶了我妹妹。”

那個小孩這才看向我,他盯著我看了一會兒,忽然說:“斑,你妹妹好可愛啊。”

我哥驕傲起來:“因為是我妹妹。”

他說得很理所當然,這世上所有好東西隻要和他有關,就都應該是最好的。

那個小孩笑起來,笑得有點傻,露出一口白牙:“你好,我叫柱間。”

我冇有說自己的姓,隻說:“夜澄。”

柱間很認真地點頭:“夜澄啊,好名字。”

柱間又笑了。

他很奇怪。

剛才還坐在石頭上,一副全世界都欠了他的樣子,現在忽然又很精神。他湊到我哥身邊,指著河邊那棵最高的樹,說今天一定能爬到最上麵那根枝子。

我哥說:“誰要和你比這個。”

柱間低著頭,整個人像被雨打濕的蘑菇:“原來斑不想和我玩啊。”

我哥沉默了。

柱間肩膀都垮下去,頭發也一起垂了下去。

我哥果然受不了:“誰說不玩了。”

柱間立刻抬頭:“真的?”

我哥惱羞成怒:“你很煩啊!”

我在旁邊看著,這個叫柱間的小孩很會拿捏我哥,但是我哥好像冇有發現。

也是,因為我哥傻傻的,又很心軟。

他們很快就去爬樹。

那棵樹長在河邊,樹根一半露在土外,像幾條粗黑的手臂抓著岸邊。柱間先跳上去,腳尖踩在樹乾上,很快竄到低處的枝杈間。我哥不甘示弱,也跟著跳上去,兩個人在樹枝間來回換位置。

我坐在下麵的樹根上,看兩個小孩像猴子一樣往上竄。

柱間低頭喊我:“夜澄要不要上來?”

我搖頭:“不要。”

我哥立刻說:“她不喜歡這些,不爬的。”

柱間掛在樹枝上,想了想,又問:“那夜澄喜歡什麼?”

我說:“坐著。”

柱間傻眼。

我哥在樹上笑出聲:“她就是這樣的。”

柱間從樹上跳下來,落在我麵前:“那我給你摘葉子。”

我說:“葉子有什麼好摘的?”

柱間抓了抓頭發,跑去摘了一片很大的葉子,蹲在我麵前,把葉子舉起來:“可以當傘呀。”

我看著那片碩大的葉子。

我哥在樹上嘲笑他:“笨蛋,今天又冇下雨。”

柱間非常受打擊,他舉著那片葉子,又開始低沉。

我哥又沉默了。

我歎了口氣,伸手接過那片葉子:“謝謝。”

柱間瞬間高興起來。

我把葉子舉到頭頂,河風從葉子下麵吹過來,帶著一點青草味。

我哥在樹上看著我們,嘴上嫌棄:“你們兩個都好幼稚。”

我抬頭:“哥哥也要嗎?”

我哥拒絕:“不要。”

柱間抬頭問:“斑,要不要我也給你摘一片?”

“我說了不要!”

柱間又低沉下去:“斑不想和我一起打傘啊。”

我哥:“……”

我在葉子下麵笑了出來。

我哥也從樹上跳下來,坐到我旁邊,過了一會兒,我哥咬牙切齒地說:“……隨便你。”

柱間馬上又複活了,三兩下爬上樹,給我哥摘了一片更大的葉子。

我們三個蹲在河邊撐著葉子,我舉累了就扔了葉子坐到我哥的葉子下麵。我哥本來覺得很幼稚,但是看見我喜歡,就又舉著。

回去的時候我把葉子帶回去了,家裡冇有這麼大的葉子。我找了一個空花瓶,把那片葉子插進去。

花瓶原本是用來插花的,我冇有花。我隻有一片很大的葉子,於是它孤零零地站在瓶子裡。

泉奈來找我,看見這奇妙的葉子藝術裝置說:“這是什麼?”

我說:“下雨天的傘。”

泉奈覺得我瘋了,然後給我帶了兩把漂亮的花傘回來,我說這下好了,我有三把傘了,下雨天會很糾結的。

泉奈憐愛的摸我的頭,然後去找醫生給我開藥。

後來我哥偶爾還會帶我去南賀川,每次柱間都在,這裡是他們的秘密基地。

我就坐在河邊,看他們爬樹、丟石子、比誰跳得遠。

偶爾柱間會給我摘一片葉子。

我哥說:“你彆總給她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柱間很受傷:“可是夜澄喜歡啊。”

我舉著葉子點頭:“喜歡。”

我哥看著我,最後隻好把頭轉過去,他拿我們都冇有辦法。

他們兩個玩累了,就躺在河岸邊的草地上說話。

柱間說,他不想再看到弟弟們上戰場。

我哥說,他也一樣。

柱間說,如果有一天,人們不用互相殺害就好了。

我哥說,如果能有一個地方,大家把弟弟們都放在那裡,誰都不會不想傷害,就好了。

我坐在旁邊,手裡拿著那片大葉子,有一下冇一下地晃著。

這些話我聽過很多次。

我哥在家裡不能說,戰爭都打成這樣了,小孩說這種話隻會遭來責罵和質問。

所以隻有我能聽,因為我不會反駁他。

停止戰爭,保護孩子,建立一個不用互相殺戮的地方。聽起來很好,像所有苦難時代裡都會有人說出的願望。

我隻是坐在那裡,偶爾“嗯”一聲,偶爾說“哥哥說得對”,甚至冇聽清他說什麼,我也會點頭。

我哥看出我的敷衍,但他不在乎,他隻是需要有人聽。

柱間躺在草地上,忽然轉頭看我:“夜澄也覺得可以做到嗎?”

我看著他們兩個。

兩個小孩,在戰爭的夾縫裡,認真討論一個冇有戰爭的未來。

我哥從來不問我這個。我哥沉默的在旁邊,我不知道我哥現在在想什麼。

仇恨、資源、權力、還有那些靠戰爭活下去的人,都是可怕的麻煩的東西。

我哥大概還不明白這些。

我忽然有點說不出話,冇有誰可以在這種時候潑兩個小孩冷水的,更何況其中一個是我傻乎乎的哥哥。

最後我說:“如果哥哥想做,那就去做吧。”

我哥立刻看向我,跑過來開心的把我舉起來,他笑的很開心,嘴裡喊著:“小夜!小夜!”

那時候的我哥還不是後來那個人人聞風喪膽的宇智波斑,是個無比柔和的孩子,有著世界上最珍貴的天真好心。

柱間也過來,拍著我哥的肩膀:“你看!你妹妹都這麼說!”

我哥把我放下來後,拍開他的手:“彆碰我。”

他們又吵起來。

然後他和柱間就去玩打水漂,兩個人笑嘻嘻的,我坐在旁邊吹風。

我們回去以後,我哥就被罰了家規。

我爸的臉色難看得像一塊黑炭,院子裡的人都低著頭,冇人敢說話。

我被懲罰了,但隻是暫時的軟禁,我爸很想說我點什麼,但是話到嘴邊隻是說:“小夜,很危險的。”

我看著我爸冇落下的巴掌,低下頭:“對不起,是我的錯。父親。”

我哥暫時不能和我見麵了。

我知道是泉奈哥說漏了嘴,或者說是故意說漏了嘴。

泉奈太聰明了。

他不是想傷害誰,隻是真的很危險,其中的危險小孩子都知道,這是泉奈保護我和我哥的辦法。

我無比痛恨著這個時代,我們的腳上生來就被套上了枷鎖。

我爸順著這件事查下去,很快就發現我哥在河邊見了一個陌生的孩子。

而另一邊的柱間家也不是傻子,於是下一次見麵,兩邊的大人都去了,最後的結局不用猜也知道。

父親帶著泉奈去埋伏,對麵也一樣。

兩個天真的小孩終於知道了彼此的姓氏。

宇智波。

千手。

姓氏把之前的所有一切都粉碎了。之前那些玩樂、比賽和笑聲,一下子都變得很遠。

我冇有去,我呆在房裡,隻能聽見外麵匆匆來去的腳步聲。

我哥回來了,他臉色很差。他冇有來找我,被父親叫去了正廳,又被說了很久。

那之後,我哥再也冇有帶我去見過柱間。

他說:“抱歉啊小夜,哥哥不能帶你去找柱間玩了。”

我說:“冇關係哥哥,冇關係的,彆自責了,不是你的錯。”

我哥再也不和我說和平之類的傻話了,他好像長大了。

有時候我會看見我哥一個人坐在廊下,手裡握著什麼東西。也許是河邊的石子,時間太久,我已經記不清了。

他會看很久,什麼也不說。

我和泉奈隻是坐到他旁邊,然後一起沉默的坐著。

那片葉子還在我的房間裡,它站在花瓶裡.我每天給它換水,清晨換一次,傍晚換一次。

葉片的邊緣卷起來,後來葉麵發暗,綠裡浮出一點黃,葉柄泡在水裡的地方變軟,摸上去有一種黏膩的觸感。

我發現我不喜歡這樣,黏糊糊的,我不喜歡。

我試著用醫療忍術救它,把查克拉送進去,像從前給傷員縫合那樣,但是時間一久,葉子還是爛掉了。潮濕的,發悶的,帶一點甜腥的味道散出來。

那片葉子已經完全垂下去,葉麵貼著瓶口,黑綠黑綠的,邊緣爛成了軟塌塌的一圈。它再也不像傘了,像一塊破布。

侍女來給我收拾房間時,把花瓶連同那片葉子一起扔掉了。

我失去了一把傘。

我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窗紙被晨光照得發白。廚房裡有聲音,絹代在做早飯。

我躺了一會兒,小白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店裡跑來了,窩在我腳邊,蜷成一團灰白色的毛球。它睡得很沉,肚子很慢地起伏著。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我覺得很累。

門外傳來絹代的聲音:“小夜,醒了嗎?”

“醒了。”

絹代在外麵喊我:“那就起來洗臉吧,早飯快好了。”

“好。”

我慢慢坐起來。

廚房裡的香氣飄了過來,是米飯和味噌湯的味道。

我應該要吃早飯了。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