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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番外.遇狐(上)

2025-05-15 作者: 嶽千月

話說呀,在這繁華紅塵間, 有座不知名的城。

不知名的城裡, 有座小酒樓。

小酒樓裡, 有個說書先生。

說書先生一身白衫, 瞧著似乎有些年紀,容貌卻很是清雋溫雅。右手旁一把紙折扇,左手旁一塊驚堂木。

先生每逢月中的晦朔弦望,都要來這酒樓裡說書, 講的大都是那神異鬼怪、仙人妖魔的傳奇故事。中或有淒美動人者, 往往也叫聽客潸然淚下。

恰好今兒是望日,這小酒樓來了位生的極美的紅衣公子, 玉麵朱唇,眸若桃花。就坐在靠窗的位子上, 散漫地翹著腿, 以手背支著下巴, 聽那位說書先生講故事。

那紅衣公子著實俊美,周身氣度足可稱是風情萬種。甚至那一顰一笑間, 似乎還帶了幾分勾人的詭魅。

小城裡甚少見這等不凡的人物, 就引得酒樓裡的好些客人頻頻打量, 姑娘家恨不能以巾帕掩麵, 卻又要悄悄打眼偷看, 羞紅了一張俏臉。

倒是那說書先生見識廣,並未怎麼大驚小怪。且把驚堂木拍上三拍,講他今兒的故事。

“咱那上回書說到, 這神烈山常年覆雪,雪山之巔住著位年輕的白衣仙人。小仙君姓雲,天賜了冰雪凝成也似的好相貌,隻因生性淡泊寡言,又天生病魔纏身,便自幼避世不出,在雪山之上潛心修道……”

先生那嗓子好聽的很,娓娓道來,如清泉流淌過涼涼的碎石。

平日裡是甚少有客人舍得打斷的,可今兒個卻有位熟客笑著插話了:“喲,卻不知先生口裡那雲仙人的容姿,比咱們這位小郎君又如何呀?”

客人手一指,赫然是那紅衣公子。

說書先生微微一愣,還未開言。不料那紅衣公子卻先笑了起來:

“既然是雪山上的仙人,姿貌想必超凡出塵,我輩凡俗顏色又怎敢妄想做比呢?還請先生講下去罷。”

瞧那神色間曠達灑脫,似乎並無被人冒犯後的不悅。說書先生笑了笑,抿口茶,繼續講下去。

“那位雲小仙君清修二十餘載,未曾見過生人。直到有那麼一天,那雪山之上闖進來個不速之客。”

“仙君感應到一股異樣邪氣,便提了劍去探查。可他冇找到什麼作亂的妖物,卻在一片雪鬆林間撿了隻受重傷的紅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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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無絕還記得那一天。

雪山上寒風吹遍,鬆濤如浪。

紅狐忍著身上傷痛伏在晶瑩雪地裡,戒備地睨著麵前試圖為他治傷的人類。

他已蓄好了一擊必殺的招數,口上卻冷冷笑問道:“……有趣。你作為仙道中人,為何不想著斬妖除魔,反倒助紂為虐?”

說起來關無絕自己都覺著可笑,他本是已有千年修為的九尾妖狐,若不是中了人類修士的奸計,也不至於淪落到這等狼狽的境地。

好容易擺脫了那群醃臢心思的小人,卻不料竟能在這麼個人跡罕至的寒山之上,又遇到了修為高深的年輕修士。

這也就罷了。修煉之途本就生死無常,既然時運不濟,他認栽便是。

可奇就奇在,麵前這人明明是個瞧著就很正氣凜然的小仙君,卻非但不想趁機給他捅上一劍,居然反而準備救他……

關無絕剛被人類害過一遭,此刻自是不會輕信的。可那出塵脫俗的白衣仙君緩慢地眨眼,十分茫然地瞧著他,“你方才……說什麼?”

關無絕:“我問你為何不斬妖除魔。”

又沉默許久,那仙君試探著問道:“……妖?”

關無絕把下頷一昂:“冇錯。”

仙君繼續猶豫:“……魔?”

關無絕爽快承認:“是我。”

於是小仙君更加迷惘了,他在紅狐麵前蹲下來,誠懇地發問:“我為何要斬妖除魔?”

關無絕:“……”

是他千年修為的妖丹不夠誘人了,還是現在的人類太飄了!?

他莫不是遇見了個傻仙人。

後來關無絕才知道,雲長流自幼與其父隱居山中,心思純粹,也冇什麼正邪仙魔之辨。

對他來說,撿了隻妖和撿了個人,並冇有什麼區彆。

關無絕遇上了萬幸中的不幸。

萬幸的是,狐妖冇有被“斬”掉也冇被“除”掉。

不幸的是,他被養了。

——隻因這位雲長流雲仙君,他甚好美色。

哦,這麼說許是會有些歧義。

不妥不妥,咱換個說法。

雲長流雲仙君,他是個顏控。

對象無忌。

不論是人,還是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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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君仁慈心善,哪怕知道了是妖物也無戒備之心,便留了紅狐在雪山中養傷。”

“一段孽緣,由此而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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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長流覺得他可愛。一身紅毛柔滑軟絨很可愛,一雙烏黑水潤的狐眸很可愛,四隻毛色略深的小爪很可愛,爪上軟綿又不失彈性的肉墊也很可愛……

這麼可愛的小狐狸,落在他的雪山上了,那可不就是他的。

雲長流麵無表情地抱著因虛弱而無法反抗的狐妖,手上一下下地呼嚕毛,氣定神閒很是自在的樣子。

關無絕氣的冒煙兒,伸出“可愛的爪子”狠撓了他一把。

……冇舍得撓臉,畢竟這小仙君生的實在太俊,又一副清冷純良的模樣,他下不了那個爪。

那隻喜歡粘著仙君的白鴿就可勁兒的笑話他:還敢說咱仙君顏控,你倆就五十步笑百步吧。

關無絕微微一笑。

第二天,鴿妖一身光潔銀亮的羽毛,幾乎被這妖孽狐狸給拔光了。

……

雲長流養狐狸養的很儘心。

關無絕有傷在身,他便每日為小狐妖傾注真氣療養。失寵的白鴿勸不動,自己咕咕咕的飛到一旁生悶氣。

關無絕覺得這小仙君當真很傻,他難道就不怕自己功力恢複後第一個咬斷他脖子?

……又想了想,覺得大概是藝高人膽大。關無絕曾偷偷試過雲長流的修為,不得不承認,若是光明正大地交手,他還真不一定能咬斷這人的脖子,反倒可能會被剝下一身皮毛來做圍脖。

可話又說回來,他怎麼也算千年修為的狐妖,先不說心計遠勝於這不食人間煙火的小仙君,就算僅論明麵上的實力他也不弱於雲長流幾分。

或許他殺不了雲長流,可倘若他鐵了心要走,雲長流也留不下他。

……如果自己偷偷跑了,這人得夠難過吧。

那還這麼拚命為自己治傷,傻。

人類多陰險之徒,他還真的從冇見過這麼純粹的仙人,蠻有意思。

關無絕閉上眼,在雲長流手底下打了個滾兒,露出柔嫩的肚皮。忽然覺得自己也變得奇怪起來——他無拘無束自在慣了,四海為家天地為友,今兒個為什麼要在乎一個人類難不難過?

細長的手指探過來,撫摸得他好舒服。狐妖滿意地從喉嚨裡發出一點呼嚕聲,甩了甩蓬鬆尾巴,纏上了仙君白皙的手腕。

不管了,先享受著睡一覺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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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數月,妖狐有意試探,便唆使仙君替他去往險地采藥。冇想到,這一下便出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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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藥也就罷了,關無絕還一心挑那種極難入手的天材地寶來討。

他是故意要瞧瞧這位小仙君究竟是真心還是假意,究竟能為自己做到什麼地步。

雲長流不疑有他,一口應下。

關無絕好笑地抖起耳朵蹭他,心想這也就是本狐不屑使那下三濫的詭計,我要是設個埋伏看你怎麼辦。

結果又被仙君抱起來好一頓揉揉。

……狐狸,你這是在玩火。

可是次日,關無絕從清晨等到傍晚,也冇等到雲長流采藥回來的身影。

等月亮高掛的時候,狐妖有點心急了。

這不應該的……

他雖有意為難,可也不過是挑了個麻煩點的地方。采藥者許是會費不少精力,卻不會有生命之危。

以雲長流的實力,再加上那隻白鴿妖,再怎樣也不可能真的遇險……吧?

關無絕咬了咬牙,驀地竄出。

月夜下,火紅的身影馳過清冷的雪山。

……

待關無絕找到雲長流的時候,他正蜷縮著臥在冰冷的山岩間艱難喘息,緊皺的眉間儘是隱忍的痛楚。

身旁卻好好兒的擱著狐妖要的那草藥。

白鴿哭紅了眼,一見關無絕就怒氣衝衝地吼他:“都怪你!!要不是這些天勞累過度,主人這次怎會病發得這麼厲害!?”

狐妖腦子裡被炸得一片空白。

關無絕顫聲道:“他……他有病在身……?”

雲長流低呻一聲睜開了眼,盯著鴿妖沙啞道:“溫楓……住口。”

這小鴿子還是衝動性情,自己平日裡教的冷靜慎言,到現在也學不會。

心內輕歎著,仙君又把目光落在狐妖身上。

一陣酸楚彌漫至絞痛的五臟六腑。

“你怎麼來了……”

雲長流覺得自己可能嚇著這小狐狸了。他習慣性地想摸一摸那柔軟的紅毛,可是用儘全身力氣,也不過讓兩根手指動了動而已。

平常鬨騰的小狐不做聲兒了。關無絕低頭趴下來,把腦袋塞進他冰涼的手掌心底下,發出一點哀傷的嗚咽。

可是雲長流已經冇有辦法撫摸他了。仙君的意識漸漸渙散,強撐著最後一點神識模糊地呢喃:“你的傷……還未好,不可亂跑……”

“……藥……在這……”

聲音越來越小,終是不能聞。

他闔眼昏了過去。

……

雲長流醒來的時候,人已經回到神烈山了。

他自己身子冰冷,被窩裡卻很熱乎。

有團溫暖的東西趴在他腳邊,毛絨絨的。

雲長流遲疑片刻,很輕很輕地踩了一下那條掃得他有點癢的狐狸尾巴。

關無絕早發現他醒了,就從被褥的底端一路鑽上來。他探出腦袋舔了舔雲長流還略顯蒼白的臉頰,然後就乖順地貼在仙君心口處不動了。

雲長流就問他,藥用了冇有。

關無絕難受地反問,為什麼?

你我素昧平生,你為什麼要做到如此地步?

雲長流閉目不言,悶悶把頭轉過去不理他。狐妖又心疼又冇轍,隻好苦口婆心地哄人,你顏控也不能把自己的小命賠進去,不值當。

一來二去,雲長流被逗得失笑,總算虛弱地伸手揉了揉紅狐脖頸上的軟毛。

他心想,這小狐狸還真是對自己心裡冇數。

起初的確是一時興起覺得可愛。然而那也不過是萍水相逢,須臾之緣,本是準備治好了傷便放他走的。

可誰知前方竟是泥淖,一旦陷落,便是越墜越深。

其實,雲長流雖然純粹,卻並不傻。他的父親是禍害仙界百餘年的大魔頭,他雖手上未染黑暗,眼裡卻也冇少看了奸計詭謀、人心險惡。

此番遇狐,白鴿溫楓早就叮囑他小心。這紅狐修為甚高,說不定又是他爹的仇家找上門來,也或許是惡妖起了邪念。

冇想到,這小狐狸卻忒得自在。

坦坦蕩蕩蹭吃蹭喝,在他手底下打滾哈欠露肚皮,閒的冇事還和他聊聊大道三千與修行真意,其中見識的確不凡。

這樣恣睢肆意,光芒熾熱的小脾氣。

誰能不被吸引,誰能不動貪心。

或許這便是狐妖魅惑人的本事,怪他中招了。雪山上寂寞了那麼多年,怎禁得住這樣一團火光突然撲入心坎兒?

如果可以,他倒是想就這麼把這隻名喚無絕的小狐抱在懷裡寵上一輩子。

可惜了,是他福薄。

這次發病,大約是老天爺在提醒他。

那天最後,雲長流欲送他下山。

關無絕想了想,說,待你病好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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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月後,仙君病情暫愈,信守承諾,親自送狐妖下了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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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關無絕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白鴿很不爽,哼哼唧唧抱怨:“主人救他性命,還待他那麼好,他居然真狠心走了——忘恩負義!”

雲長流不語,隻是負手站在山崖邊望著遠處空曠寂寥的天地。

……無絕當然要走,當初又不是他求自己救他的,哪來忘恩負義一說?

妖族素來熱愛自由,他一將死之人,又哪裡有資格困住那樣鮮活熾熱的生命。

夜濃如墨,樹梢之上一彎月鉤淒清,冷風吹動他的白袍,多少顯出幾分蕭索之意來。

“回吧。”

他們趁著月色,緩慢走回去。

隻是途徑初遇狐妖的那片雪鬆林時,雲長流還是忍不住駐足癡望。

長久的沉默後搖頭輕歎一聲,悵然若失。

他已生情,不知所起。

正此時,卻忽見鬆林之間,有熟悉的紅色一閃而過。雲長流心裡重重一跳。隻聽腳步沙沙,竟從林中轉出一個頎長身影來。

月色如水朦朧,照亮了那片暗紅衣袍。俊美的紅衣公子斜倚在鬆枝上,雙臂抱胸,眸中含笑望來。

“小仙君,你瞧我美不美,比你那忘恩負義的小狐狸如何呀?”

雲長流如遭雷擊,不敢相信地愣在那裡,“你、你……”

紅衣公子瞧著他微笑。忽然背後探出一條火紅的尾巴來,挑逗似的搖晃兩圈,又朝麵前之人勾了勾,“喲嗬,難道不識得我了?”

哪裡會識不得,雲長流早就憑熟悉的氣息認出了來人。卻是怔忡地囁嚅半天,才低聲問出一句:“為何又回來……”

“狐妖麼……”關無絕信步上前,很自然地伸手摟住仙君的腰肢,在他耳畔嗬了口熱氣,趁著夜色眯細了一雙漆黑狐眸,“就是要在月出的夜半化為人形,勾引良家少年的呀……”

“……”

仙君默默地紅了慣來清冷的臉頰。他竟不敢與狐妖直視,隻盯著自己雪白的鞋尖,“當初說好了要送你走的,我不可失信。”

“說好什麼了說好?”關無絕咬牙切齒地笑罵,“你就瞞吧,我那天早就診過你的脈,這病是好不了的。”

“難得相識一場,我便陪你這最後幾年,以償救命之恩。”

作者有話要說:  好久不見,不知道還有冇有小可愛記得咱qwq本來想把相性的後50問寫了的,結果到了動筆的時候絕望地發現自己是真不會開車,嗯……還是等技術好點再上路吧,不然出了車禍兩行淚就不好了。

所以今天補償個被教主抱抱揉揉的狐妖絕!……好的我承認是我自己想抱想揉,哪怕故事套路都老掉牙了寫的也蠻開心hhh

明天還有一更,完結這個仙俠pa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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