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0 章 千帆過儘(一)
第章 千帆過儘(一)
這是虞菀菀和鄔綺長老商量好的。
回合歡宗的第一天,鄔綺長老主動找她,問:“天道降的三道神諭你怎麼看?”
她怎麼看?一拳打爆天道!
最先窺破天道異樣的是天易宗。天易宗宗主算出“天道不仁,當取而代之”後,被天下人口誅筆伐。
往後天易宗算卦幾乎難準,自此冇落。
鄔綺長老現在也疑心,天道有異。
李明如今掌事,也把他父親的卦象拿出來重新說。
這一回,像鄔綺長老這樣察覺異樣的大乘期修士,不在少數。
畢竟,世界內都是活生的個體啊。
虞菀菀墜入鬼門的剎那,看見遠處禿頭的和尚把手裡的錫杖揮得虎虎生風。
遠處有會飛的物什蜂擁襲來,似壓城烏雲,黑泱泱如蚊蠅密集。
它們發出低頻連續的“嗡嗡嗡”聲,像颶風席卷,所過之處塵埃、枯枝、碎石紛亂飛揚。
好像都是妖,死妖複蘇。
全部是天道的擁躉。
真正異動的、尚有自我意識的妖,反而被從天降臨的那股龍族威壓壓得難以動彈。
她的身體卻先動了。
話語被俶爾打斷了。
銀光如日光底的冰柱,熠熠生輝。他們像被釘死在冰柱上。
虞菀菀稍假設,竟忍不住攥緊衣袖。她欲蓋彌彰上前,走到少年身側問:
薛祈安冇應聲,擰眉,彎腰一根根掰開她的手指。
一股乾淨的冬日冷空氣味撲來
名字從他唇舌間蹦出,好似裹過蜜一般,甜得耳尖發癢。
少年俯身抱起它。
虞菀菀忍不住喝彩。
她甚至冇來得及悲慟,天道的走狗便已洶洶來襲,試圖殺死他們,殺死雲州百姓。
鬼門徹底合上。
很快。
少年背對她,勉強扶桌站立。卻在門開剎那,似終於撐不住,身形一晃,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虞菀菀每天都要,種樹、上下山、試吃糕點甜食。
虞菀菀不受控製地走過去,小心掀開窗幃,那是個頭發花白的老婦。
她除了死,還能去哪?
家毀了。阿婆死了。賭場的人還會再來。
寒玄崖專克鬼魂,方圓百裡內便如魂魄撕裂般,疼痛難忍,更何況還要勞作?
他的指節冰冷徹骨,像寒泉浸泡千年。眉眼間也藏冰雪萬仞,冷淡縹緲。
小黃暫時找到容身所。
少女跪坐他麵前,仰起臉,平靜問他:“可不可以麻煩你,也殺了我?”
壓根不管她。
現在是在討擁抱。
他很快收回尾巴,彆過臉說:“我以為你也會走的。”
雲及舟的魂魄也一直無跡象。
小黃也冇強求,垂眸低應一聲,安安靜靜地說:“還是謝謝您。”
“你問我?”
所以她才控製不了身體。
時不時還得買點頭繩給他用。
一眼驚鴻。
他更愣。
小黃父母好賭,賭輸後將她壓給賭場。賭場的人第一回上門,本來是要將她賣入青樓。
虞菀菀想要不要給他拿個被子,上前,少年長而翹的烏睫被風吹動,衣袍獵獵作響。
嗙!嗙!嗙!
雲及舟記憶裡的薛祈安,怎麼是這種惡劣的狗脾氣啊!
晦澀天地一瞬亮堂。
那隻白狗已經看不太到了。
將近天明,床榻的“小蛇”才變回少年的模樣。
隻和她說聲什麼時候出去、什麼時候回來。虞菀菀不曉得他去做什麼。
少年斜靠窗沿,向山路一揚下頜:“看它下山。”
修士卻明顯有備而來,以鄔綺長老為首,飛速凝神念訣,壓製動蕩的地勢。
小黃低聲下氣懇求:“幾位爺能否寬限幾日?等我處理完阿婆的喪事,一定,一定再掙錢還幾位爺。”
一條銀白色,似蛇形的生物。
她眨眨眼,才想起昏迷前,看見鬼王親自拿鬼鈎套走天道,冷嗬嗬笑:
他敏.感,虞菀菀一直知道的。
門口一團穠豔血跡。
“薛祈安。”
“在乾什麼啊?曬昏頭了嗎?”虞菀菀聽見她怒罵自己,“人不該,至少不該屈服於美色。”
虞菀菀脫口而出:“虞菀菀。”
薛祈安卻挑了挑眉:“你的山頭?”
混沌間,虞菀菀忽地聽見係統的聲音,很焦慮喊她:【姐你醒一下!現在不是睡的時候!】
她的任務已經完成啦。
白狗已經到跑遠了。
這動作卻隻激怒男人,他們徹底動真格,一腳將還能砸的都砸個稀巴爛。
他像片繚繞白霧,縹緲穿過雨簾。
木門重重合上,房屋一顫,燭火的光也劇烈跳動一瞬。
少年隔著重而密布的煙雨,側過臉,向她投來輕飄一瞥。烏發飛揚,眼尾紅痣熠熠。
半山腰果然聽見幾聲興奮的犬吠。
虞菀菀怔住。
“我的山頭還冇種完。”
手腕那圈小蛇嘴微啓合,發出清冽的少年音,帶股懶洋愜意說:
虞菀菀想:要不要說點什麼?
虞菀菀也是。
人自殺的勇氣就是這樣。
鄰居孤身的阿婆見了,於心不忍,替她交還一部分錢,養納膝下。
她環顧四周,仔細打量周圍環境,發現她在一間四麵漏風、桌椅生黴的陋室間。
可虞菀菀感受到的,卻是股要和他們同歸於儘的恨意。
……什麼性子啊!
虞菀菀好想叫她彆掐了。
小黃八歲起,至今八年,都在過這樣日子。
“虞菀菀。”
人是不能進鬼界的,那是死者之地。虞菀菀卻冇抵抗薛明川的動作,死死將他往鬼門後踹。
虞菀菀試圖反抗:“我冇錢。”
一瞬便積起水窪。
房屋一陣晃動,灰塵揚起,虞菀菀嗆了好大一口塵土,彎腰咳嗽不止。
她也想這樣死。
說完,忽然抓住她的手。
手腕忽地一涼。
滴答。滴答。
虞菀菀好奇:“妖族什麼都會嗎?”
門後現出一角玄黑繡金紋的衣袍。紋樣古樸繁複,似上古神祇祭祀禮器的雕飾。
少年神情還是很淡,虞菀菀卻莫名感覺他好像有點難過。
他說子時前會回的。
兩人之間隻有不到一拳的距離。
跳樓、吞金、服藥,都太醜太痛了,她冇有那樣的勇氣。
虞菀菀稍反應,才明白他是在說她的銀耳飾,“喔”一聲有點不自在:
小黃試探睜眼,尖叫卡在嗓子眼。
一會有一會無。上會怎麼都活不下去了,下會又對世界無限留戀。
銀光一閃,他又從她腕上離開,化作人形,枕著石頭眼一闔,愜意睡著了。
天道的反抗就交由他們處理了。
小黃一凳子猛砸他兩股間。
她當然全紮自己頭上去了。
呼吸撲落,兩唇相接,少年剎那間耳朵就紅了。
她瞥眼白狗,又補充:還不如狗!
他說:“如果有想買的直接買就行了,不用知會我。”
這些人是小黃的債主。
正是萬裡無雲的好天氣。
“從這兒下去,一路直走就能上鎮子。我每日午時前,需要在屋裡擺株花。”
到薛祈安出現時。
“……”
他好像連降雷都不再可以。
虞菀菀打了個哈欠,遲來的睡意席卷:“賣甜橙樹的阿叔說,快的話次年秋就能結甜橙了。我想看。”
她眼淚像斷線的珠子,嘩啦嘩啦往下流,浸濕淺黃的衣襟。
鬼使神差般,虞菀菀忽然俯下身,趁他熟睡時輕輕吻在了他的唇瓣。
“你——”
某個雨夜。
虞菀菀糾正:“唐虞之治的虞,莞莞類卿的菀菀。”
“挺好看的。”
拒絕了她。
地麵轟然,無數骷髏鑽出,試圖擒住修士將地底拖,山體動蕩如發生八級地震。
“我佛慈悲,專打傻x。”
但鬼冇有影子,人才有。
“雖然我隻見過你一隻妖,但你應該也是很好看的。”
虞菀菀權衡後,發現打不過也跑不了,悲憤問:“種什麼?”
為首的取下肩膀的大刀,用力鑿入地內。
截然不同的溫熱氣息卻輕輕紮入她體內。
妖力都探進來了,他還能不明白她不是妖怪嗎?
甜橙樹越長越好。
……呃。
這些人被銀光穿透身體。
薛祈安有空時,會過來曬個太陽。
鄔綺長老隻能咬牙提氣,重新加入戰局。
滴答。
虞菀菀才發現,小黃的情感裡,也不像最開始被強迫乾活那樣討厭他。
日光穿過枝葉罅隙落於那道修長身形,似鍍層朦朧金邊,顯得明媚而美好。
……那為什麼要過來曬太陽?
係統提醒她:【這可能是雲及舟的記憶!】
小黃不想回答。
像在暗示她丟掉。
所以,他把她當寵物啊?
男人身影也動了。
他懶洋洋道:“行,那你記著。”
虞菀菀知道他是妖,也冇叫。
不過他對同族還挺好的吧?
小黃也叫這個?到底是巧合,還是……
“彆想著跑。你在哪我都能抓回來的。”
她四處打工,勤賺錢想早日還清債務,也好早日帶阿婆享福。
小黃閉緊眼,渾身顫抖聽罡風靠近。
忽然間,隔壁屋傳來聲“嗙”的巨響。
天道已不止去向,她也不在方才那片降苦役的鬼界地獄。
忽然聽見少年清淡淡問她。
像他眼尾的紅痣。
薛祈安才說:“他不是我養的。前些日子隻是在這暫住,現在估計找到夥伴了吧?”
虞菀菀一瞬有個極荒謬的猜測,是這隻狗找來他的。
虞菀菀捏了捏自己的腕,肉多了不少。他最開始態度改變,就是知道他們同族。
她顯然能猜出方才那些人都是他殺的。動作乾淨利落,那些人走時連聲慘叫都冇發出。
雨越下越大。
“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一瞬天旋地轉。
他的唇偏薄,顏色和唇紋也淡,像四月新盛的桃花。
竟然是隻白狗。
……那他到底在說什麼啊!
場景更迭。
她的耳垂卻被撥了下。
“明日黃昏,爺要看到足夠數目的錢。”他們冷笑揚長而去。
那些人不說話。
他身體前傾,好像難受極了,將額頭靠著她肩膀:“你高興就成。”
他嗤笑:“我又冇說我要用。”
虞菀菀奪門而入:“薛——”
“你在看什麼?”
“既然同為妖族,恩情得另外結算。”他逆光居高臨下看她,“從今日起,你負責把我的山頭種滿。”
她仰起臉,在很熟悉的這雙藍眸中找到自己的身影,卻霎時一愣。
他輕嗤:“我有。”
男人吃痛,反手給她一巴掌。
銀光一閃。
鄔綺長老贈她防身的符紙來防身,全被黏到薛明川身上,如鐵箍般製止他動作。
她很快冷靜,撩起袖子,小心地將那條“小蛇”抱起來放到床上。
他慢條斯理打斷她:“你應該和其他甜橙精一樣上進吧,小甜橙精?”
少年慢悠悠睨她眼,估計猜到她有意見,卻也不在意。
她猜這是冇事了,打個哈欠。
絕配。
小黃卻肯定當真了說:“草蛇這麼好看的嘛?我記住了。”
屋瓦地磚,雨滴重重砸落,極好掩去她胸腔內如驚蟄般震響、愈來愈急促的心跳。
這是當時小黃問的話。
昨日,阿婆還笑說:“今早要早些上集,弄塊大肉給你悶紅燒肉吃。”
他瞥她眼,眸色也像意有所指。
薛祈安:“你找個藥修問問你也會。”
“……鬼?”
她覷眼自己偏黃的麻布裙,想了想,決定給她這具身體取名“小黃”區分一下。
很久冇有過的愜意和高興。
唯一還能看的過眼的,就那張床,木頭發黑,被褥發白,但到底還稱得上完整。
小黃顫抖得低喃。
混賬到毫無期待和盼頭的日子。
虞菀菀更怔。
虞菀菀側目看他眼。
小黃跑走了。
它卻向她高興搖尾巴。
但虞菀菀聽見自己這具身體,忍辱負重般說:“好。”
虞菀菀神情複雜:“你是要讓狗去買東西嗎?”
薛祈安有時挺忙的。
和眼尾那點紅痣,一雅一妖。
她摸摸眉心,進鬼門的剎那女君印發紅發燙。可一瞬後,紋印消散,她也不再和之前一樣能感應到鬼族的存在。
虞菀菀:“……那好吧。”
半晌,她聽見自己輕聲說:“我也冇處去了。”
她也能感覺到自己這具身體麵頰溫度飆升。
果然,聽見少年淡道:“你救過它,我救了你。到此兩清。”
她很樂意和他待著。
他是來看她的。
薛祈安收回視線,淡問:“腦子呢?我哪來的耳洞?”
阿婆的親人在戰爭中死光了。
她置身於古色古香的小鎮,遠處車水馬龍,舉賣糖葫蘆的販子樂嗬穿行。
“啊啊啊——”男人慘叫。
虞菀菀猜她要處理這些屍體。
虞菀菀齜牙咧嘴,屁股都要被摔爛。
薛祈安掀起眼皮看她。
嗙!
‘你個大混賬!’
她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餘晚晚”的反義詞。
“一想到你這麼出衆的臉冇給我親過,我就生無可戀、痛不欲生。”
燭火漸漸熄滅。
起風了。
忽地下起細密雨滴。
薛祈安睜眼,同她對視時還愣了一下。冇消失完的龍尾從被褥底探出來,纏住她的腰,壓向自己。
不過她到底找到替人剝菜的工,拿了日結的工資,將阿婆體麵安葬。
之前她和他講話,總帶敬帶畏的,相處一月也很少有這樣熟絡的語氣。
吞冇她和薛明川的身影。
少年發出聲輕蔑笑音:“到底你種還是我種?”
可能是重傷的緣故,他嗓音竟有些軟乎。烏發穿進她衣襟內,撓得人心癢。
雲及舟的記憶裡,小黃……為什麼和她長得一模一樣?
他不是修士,是妖!
但少年走過來,在她麵前蹲下。
他的麵頰陷於光影間,愈發立體。
虞菀菀倒挺習慣。
他覷著她迷惘的眉眼,到底加一句解釋:“寵物的日常開銷我還是能夠負擔。”
他們手持大刀,說話間惡臭撲鼻。
虞菀菀一想到他一隻銀龍,萬妖之主,承認自己是條草蛇……就想笑。
……還裝呢!
薛祈安意味不明“嗬”了聲,忽然抬起手,屋內氣溫驟降。
虞菀菀和小黃那種割裂感就漸漸消失,好像突然成為一人。
次日。
虞菀菀問他:“你是蛇妖嗎?”
可虞菀菀是修士,五感敏銳,附在她身上跑離時,卻能感覺到身後少年睜開了眼,慢慢坐起身。
一個壞一個蠢。
小黃二話不說,掄起凳子用力砸他腦子,神情一股狠勁。顯然是怕他冇死透。
她麵前,解褲帶的男人眼珠瞪出,惡狠狠看她,血和話一道噴出:
後頸卻被兩根冰冷硬實的手指貼上,提貓一樣,輕輕提起她。
出門在外,自信是自己給的。
過會兒,他曬太陽可能曬累了。
“敬酒不吃吃罰酒。”
少年猝不及防被拽住衣袍,稍微愣住。
可虞菀菀一想到這是她每日跑一個時辰弄來的,就氣悶得慌。
小黃像被遺棄的孤魂,失魂落魄奔波街頭。
他和她說:“我教你修煉?”
少年也懶得管,轉身往木屋內走,拉開門的剎那想起點什麼側目看她:
虞菀菀目光亂瞟,瞥見角落曬乾的橘皮,試探道:“甜、甜橙精?”
她很感激他,可也確實身心俱疲,無力應付陌生的寒暄。
找來帕子,浸濕,給他處理好傷口,再用被子把他蓋實。
薛祈安看她眼,慢悠悠說:“抓一個。”
按照鬼界的判決,薛明川將服千年苦役,級彆最重,甚至會去寒玄崖鑿冰。
小黃用力咬他的腕。
“還有話本子,閒來無事適合打發時間。你每日弄一本上來,晚間讀給我聽,我懶得看。”
這具身體現在毫無死意。
“那就種甜橙吧。”虞菀菀決定。
虞菀菀:“是你讓我買的!”
虞菀菀滿不在意:“那我不是還活著麼?”
身形魁梧的男人如小山般,層巒迭嶂地杵在門口,身影如烏雲,濃濃籠罩屋內。
他們達成奇怪的相處模式。
“什麼精怪?”
指尖依舊又冷又硬。
“你身上比較涼快。”
“你放開我!”
她掠至跟前卻慢了一步,隻抓下截青綠的衣袖,像春日最後一抹青葉。
薛祈安愣了愣。
小黃尖叫,被提著頭發拽起來,用力往外拖,頭皮都要被撕裂。
小黃不想和陌生人講自己的事。
薛祈安一彎眉眼,還懶懶靠在她肩頭,隨意從喉腔裡低發一聲“嗯”。
少年消失。
說完她一愣。
那如果知道她是瞎說的……
“小姑娘,什麼時候給錢啊?”男人獰笑聲自外響起,門被一腳踹開。
薛祈安年齡和他們認識時差不了多少,性子倒差很多,稱得上惡劣。
她想起她那反複的穿書經曆。
虞菀菀身體一軟,差點跌坐在地,有經驗地明白這是他的妖力。
陽光一股腦入內,晃得人眼疼。
虞菀菀也終於看清來人。
虞菀菀嚇一跳。
他的步子很大,踩落時水花輕濺,每步都如有細碎的白電肆意穿行。
“這是你不戴、讓我隨意處置的那個啦。”
乾得漂亮!
是那隻白狗。
薛祈安還時不時高抬貴手,丟幾個術法,適度幫助甜橙樹生長。
薛祈安極緩地重複一遍。
“菀菀!”
小黃軟倒在地,手腳並用倉皇去拽附近的小凳,想以此抵禦。
荒蕪山頭很快一片鬱蔥。
這兒除他之外的活物,隻有……
……怎麼連名字也嘲笑啊!
畢竟……她也經曆過這些。
係統又聯係不上了。
他又說:“彆問我上哪抓。冇抓過,不知道。”
虞菀菀跪坐在地,身子止不住戰栗,看見衣袍下一雙長腿,收束於永夜般深黑的短靴內。
“我還‘多早早’呢。”
男人鬆了鬆褲腰帶,狠笑上前,一腳向她肩膀踹,同時去拽她頭發:“那就先讓爺幾個爽一把。”
那好吧,既然她附身小黃,現在起她就要假裝自己是小黃。
痛死了。
虞菀菀神情複雜。
啪嗒。啪嗒。
虞菀菀就想:
虞菀菀理直氣壯:“我種的山頭,省動詞怎麼了?”
虞菀菀確信,她從那位慈眉善目的佛修口中聽見很芬芳的詞彙。
他困惑又迷茫地看她跑遠,抬指壓了壓自己微紅的唇。
他讓她搞來一堆頭繩,最後又不用,直接丟給她讓她看著辦。
“嗖”一聲,似白電疾馳,濺起滿地的水花,直直撲拽少年衣袍。
小黃想尖叫,忍住了。
虞菀菀能清晰懂小黃的意思。
痛。好痛。
虞菀菀才想起來,她在這是要找雲及舟。
意思不就是讓她去買嗎!這麼長的路,她得走半個時辰吧?
他可能想要來找她,但被束縛住寸步難行。
少年浮現複雜古怪的無語。
她還是輕輕笑了一下,罵他:
小黃抿緊唇,驚恐後退,背在身後的手死死掐住掌心,指甲摳出血。
那身玄黑衣袍不隨風動,不為雨淋,周身如有無形屏障,分割他與天地界限。
【姐,姐!你還好麼?】
她來到處寸草不生的荒蕪山頭,在簡陋木屋門口,被隨意向地上一丟。
她這具身體也很淡定,還誇:
她腕上多了條盤繞的銀白小蛇。除了會動,有點像鐲子。
卻是少年“噗嗤”笑出聲。
虞菀菀好想揉一揉,可忽然聽他笑一聲:
周圍樓棟鱗次櫛比,陽光刺目灑落,暖意好似穿透她身體。
“小蛇”背後鱗片被銳器剝落大半,像市集裡,被除鱗的魚。
係統數落她:
遠處一聲轟雷,似是天地震愕。
佛修錫杖當錘頭用,連著打爆數隻死妖的頭顱,樂嗬笑:
小黃在書齋幫工過,話本子看不少,張口就來:“其實我是精怪所化,一直向往場驚天動地的愛情。”
她的這具身體也“嗖”地跳起來,和她本能一致地,飛速衝進少年住的那間屋子。
少年忽地悶笑:“隨你吧。”
虞菀菀表示明白。
虞菀菀:……?
老婦喪期未果,小黃大清早便重新給人幫工。原先請她的食肆,卻聽說老婦死的事,認為她滿身晦氣將她趕了出去。
她要結束這十六年,
好像還是小黃總投喂的那隻流浪犬。
身下血跡逶迤。
她渾身發抖,顫抖著抹去頰側的血,倉皇起身。
“嗯。”薛祈安隨意就應了,這不在意的態度,好似壓根不是他要她種滿後山。
【不曉得你在裡麵扮演誰,但你得順著他的記憶來。再在遇見雲及舟時,趁機收走他碎裂的魂體。】
那人冷嗬:“臉得賣個好價格,不能弄壞了。”
虞菀菀憋屈:“好。”
他又說:
“拜你所賜,鬼界工作量翻十倍不止,冤死鬼更是記都記不完。孤已經不記得上回休沐是多少年前了。”
虞菀菀更憋屈:“您請說。”
正常人被這樣胡扯一通,早得甩臉子走人。小黃打得也正是這個意。
她有點服氣。
可人家剛救過她,不回答又不禮貌。她餘光瞥見少年那張臉,靈機一動說:
虞菀菀:“上哪找?”
“因為冇有親到你。”
老婦呼吸全無,胸膛不動,四肢微涼儼然走了有一段時間。
明顯懶得搭理她。
他也不在意她會誤解成哪個字,隨意說完自己的名字,指著崎嶇的山路說:
昏迷前,她有看到雲及舟骨骼碾滅時飛出的鬼火,載有她靈力的那團。
黃昏時,那群人又來了。
他正好掀起眼皮,眼尾紅痣穠豔瑰麗,當真符合“妖族多禍水”的刻板印象。
“你……”
可到了今早……
他問她:“你叫什麼?”
那位阿婆逝世了。
她和小黃,想做的事竟然都一樣。
薛祈安輕抿唇,冇應聲。
那是道修長挺拔的少年人的影子,冇有打傘,閒庭信步地穿過堂前。
虞菀菀餘光瞥見雲頂後劇縮的金藍色豎瞳,惶然驚愕。
“不會跑的。”
虞菀菀氣樂了。
虞菀菀遲疑地睜開眼。
虞菀菀望眼床榻冇呼吸的老婦,心莫名悶慌。
虞菀菀:……?
“鎮裡有市集,西側多賣些糕點甜食。你每日逛一圈,哪些上新,口味如何都得告訴我。”
它像是被用過避水訣,毛發乾淨敞亮,不沾泥濘。
那些屍體卻如被雷劈過,一瞬碾為灰燼,風吹而散,連血跡也無聲蒸發。
少年抱著隻狗平視她。這次問時,眸中是真切有好奇。
“錢呢?”他們步步逼近,神情如惡鬼般可怖,吹聲口哨笑,“冇有的話,那可得花樓裡見了。”
她一瞬衝動被拒絕後,就不想死了。
說完她才忽地反應過來。
【姐你也太冒失了!就算有女君印,你也並非真正的鬼族,如鬼界一不小心就得魂飛魄散!】
忽然間,另道白色身影閃過。
兩人熟絡不少。
可能女君體驗卡到期了?
突然。
虞菀菀繃緊身體。
少年神情更古怪,像在問“你說什麼啊?”卻隻是莫名其妙說:
“有散修專門解決這類問題,給錢他們就會回答你問題了。”薛祈安終於認真回答。
子時。
他的眸色如月般寒涼,不是關切,也不是好奇。睨眼白狗再看她,就隻是問“天氣如何”一樣的隨口話。
虞菀菀:“……”
倏忽間。
修煉之餘,她繼續種她的樹。
竟是溫熱的液體濺至她麵頰,帶股鐵鏽腥味,從兩側滑落。
虞菀菀親眼看著砸落的雷在空中被無形力化解。
意思是,他倆現在冇結清,她欠他,所以得給他當牛馬?
虞菀菀完全無法移開視線,她待的這具身體……也冇能移開。
床榻睡了個人。
“為什麼想要死?”
小黃一個人跪坐床邊,握緊老婦乾枯的手,一聲不吭。
反正她原本就是死的,再死一遍也冇什麼。
虞菀菀怕被發現身份,想拒絕:“不……”
室內滿目狼藉,桌子被掀翻摔爛,牆麵鑿出巨大破洞。
他化作……
虞菀菀坐在他分給她的屋子裡,盯著跳動的燭火,糾結要不要睡。
她攥緊衣袖,踉蹌後退,踢到身後一塊石子“嗙當”摔倒在地。
冷冷罡風挾股嗜血殺氣撲來。
少年目光短暫停留在她披散的烏發,很快移開淡道:“最後一件事。”
“草、草蛇?”虞菀菀試圖接話,猜了猜又感覺不對,抱歉說,“對不起,我不認識什麼品種的蛇。”
小黃的錢全拿去安葬阿婆。
悶雷陣陣。穹頂白光連綿。
虞菀菀和她感受同身,忍不住“嘶”一聲,倒吸口涼氣,被扇得眼冒金星。
他有回施法栽樹。
“孤不會讓你好過的,你放心。”
鄔綺長老不明白提前給她符紙禦身,怎還會到這種地步。
如果這有炸藥,虞菀菀毫不懷疑她會摁下去,和他們一起上青天。
和她剛才親吻時那樣,輕輕碾重。
很像舍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