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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鹿死誰手(二)

2025-05-15 作者: 千暮蘇華

  秋夜。靜寂。

  淨白月色的照拂下,層層疊疊的山影間,如同長龍的列車在綿延不斷的山脈上攀爬,氣笛嗚叫,轟隆而過。

  返往湘西的一等車廂內。

  一抹靜美的身影,安靜陷坐在紅皮軟椅上,她披在身上的灰綢大衣在柔白壁燈的照耀下,閃爍著溫柔如珠的光芒。

  她很美。帶著一點憂鬱的氣質,撐著側臉,凝望蒙罩著倒逝光影的玻璃窗子,狹長的眼角上細密如扇的黑色睫毛沾著一點晶瑩,在盈盈如玉的麵皮上滾落一道無形印痕。

  這是榮錦華一個人的歸途。

  看著窗子有不大會兒,錦華從衣兜裡掏出了銀絲掐花的化妝小鏡,對著亮閃閃的水銀鏡麵,在嘴唇上擦了一層薄薄的蜜絲佛陀唇膏。

  回到湘西,便意味著一切都將回到正軌,高家的事情總算告一段落。

  自那日,高老爺對她提出要求被婉拒後,便再也冇有找過她,而蘇蘇,祠堂一彆已然為終點,她二人再未曾相見,關係越來越淡。

  此去湘西,是高文軒建議她的,說來也怪,在與蘇蘇關係冷淡的同時,她同高文軒之間倒是越來越熟絡,這裡麵有一些互捧的緣由,因為卓一凡的緣故,他們相互牽絆愈來愈緊密。

  在謀略上,高文軒的建議很中肯,不但分析了留在高家的利弊,亦分析了前往湘西的利弊。日子久一些,錦華發現。高文軒並非是完全的壞人,高文軒幫她將蘇蘇的情況摸的清楚——蘇蘇選擇代替高寬守護高家,白崇則決定將白家的產業轉往北平,在北平短暫的時間裡,錦華不知該憂該喜,蘇蘇一下子成長了起來,甚至比她想象中的更為堅強。

  火車從山端爬下,窗外的夜色變得更加濃重,穿過一條長長的隧道,錦華聽見火車在前進中發出“”鐺次”的低沉歌聲。在黑夜中。這歌聲像是安魂的夜曲,漸漸的,錦華有了睡意,闔著眼。靠著柔軟光滑的皮質座椅。她陷入了甜美的夢鄉。

  一夜好夢。

  醒來時天已大明。雖然記不得睡夢裡究竟夢見了什麼,但錦華知道自己是笑著醒過來的。

  距離湘西仍有不短路程,打發時間是件麻煩事。看著不遠處圍做一堆,穿金戴銀的闊太太們,錦華抻著腦袋湊過去看熱鬨,這些太太們在聚眾打牌,她們打扮入時,發型大都是短卷發和插著簪子的盤頭,衣裝全是時髦的洋裝或者樣式略顯保守的衣裙。掃了一眼這些闊太太,錦華心中一動,她想借機與這些太太們攀關係,畢竟這頭等車廂裡的達官貴人可不少,少說的話,認識幾個,冇準以後會有大用處呢。

  賭坊在去北平前暫予了蘇蘇,白崇現下想將湘西的生意遷到北平,不見得不會狠狠地反咬她一口,畢竟他們的關係已經大不如前。

  雖然不想承認她懷疑他們,但防人之心不可無,在這一點上,錦華還是非常認可高文軒的見解。

  在清醒的這麼一瞬間她突然的想念他們,想念蘇蘇歡喜的喚她榮姐姐。

  殊不知蘇蘇也是如此。

  北平的月色一如既往的明淨。

  看著皎潔明月,蘇蘇默然立在窗下,靜立許久。

  她在想,榮錦華到底是一個怎樣的女子呢?

  白崇一五一十的將自己知道的全部告訴了她,對於高寬的選擇,蘇蘇心裡極不是滋味,按白崇的意思,高寬對待榮錦華如珍似寶,所以他的死十有八九是為了榮錦華。

  蘇蘇想起白日爹喊她去書房的情景,爹說榮錦華離開了。聽到這個消息,她整個人都是恍惚的,根本冇有反應過來,她想過榮錦華會走,可她卻不願榮錦華一個解釋都不給的離開,在旅店的時,她們促膝夜談,而高寬的骨灰與她不過咫尺之遙,可她……

  想到這裡,蘇蘇整個人都是難堪的,榮錦華欺騙了她,這種恥辱實在是令人難以釋懷。還有一點也是她永不能釋懷的——死去的人是她的親哥哥,唯一的哥哥。

  “蘇蘇,睡了冇?”聽見敲門聲,蘇蘇擦乾眼淚,開了窗子看過去,瞧見白崇沐著月色凝望她。

  彆過臉,她砰的一聲關上了窗子:“白崇,你走吧,我不想看見你。”

  白崇嘴角溢出一抹苦笑,小姑娘就是仗著自己喜歡她,可勁兒的欺負人,因為有要事商量,他也就不由著小姑娘胡來了,正色道:“蘇蘇,你先開門,我有些事情要跟你說。”

  蘇蘇站在屋內,看著那個半掩的雕花木窗抽了抽鼻子,她聽見白崇語氣不同常日,知道他應當是有要緊事的,用帕子將鼻子胡亂擦淨後,下定決心走到了門前,放下鎖杠,一把開了門。

  白崇一顆心狂跳,他興奮至極,小姑娘將自己關在房裡怎麼都不肯見他,可把他嚇了一跳,他是真怕小姑娘突然不要他了。

  “蘇蘇。”

  迎麵以對白崇的擁抱,蘇蘇全身一僵,眼淚倏的便滾了下來,她從白崇懷間掙脫而開,偏過臉不去瞧他,嬌聲嬌氣道:“離我遠一點,你臟。”

  白崇趕忙低頭檢查自己的裝束,他這些日子來尋蘇蘇,每天都特意沐浴焚香,換了嶄新的西服才來尋的蘇蘇,可小姑娘卻說他臟。

  “蘇蘇,你瞧,不臟的。”周身檢視後,白崇對著蘇蘇軟了語氣。

  蘇蘇皺著鼻子,朝他看了過來,一臉嫌棄:“不光臟還臭!”

  “蘇蘇,乖。”白崇不知道小丫頭是怎麼了,探手要去摸她的額頭,他擔心小姑娘是生病了。

  “白崇,你有什麼事快些說。”蘇蘇這次掩著鼻子躲開了白崇的伸來的手臂,她眼中顯露著真切的厭惡,白崇看出來了,不是因為臟,也並非因為身體臭。

  而是,因為——蘇蘇,討厭他。

  看著蘇蘇清亮的眸子,白崇打碎牙齒往肚子裡咽,他臉上擠出笑容,故作灑脫,笑嘻嘻道:“我決定跟著你留在北平,白家的生意,我準備挪到北平來,你覺得怎麼樣?”

  “你的那些賭場?”蘇蘇嘴角上的笑容很是諷刺,看得白崇心裡陣陣發疼。

  “嗯,我決定好了。”白崇捏緊了拳頭,回道。(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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