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古來征戰幾人回
正月初九,七皇子段華瑜出瓏城奉旨前往嘉州。嘉州靠北為軒轅邊疆,嘉州再北是蒙遷一國,蒙遷乃草上民族,大片的草原一望無際,蒙遷人不論男女皆精馬上騎術,身強力壯,是故幾個鄰國中讓軒轅最為頭疼。好在軒轅有顏家。
前鎮國大將軍顏星恒之父顏老將軍駐守嘉州數十年,加之顏星璃端木昀兩人,蒙遷未敢來犯。如今的鎮國大將軍在朝,兩位德高望重的將軍,一個顏星琉在軒轅雪域邊疆駐守秣州,一個顏星煒在軒轅羅伊邊疆駐守瀘州,還有剩餘幾位顏家的將軍年紀尚輕,或在瓏城或在軍營,嘉州無一顏家人,蒙遷蠢蠢欲動,近年來頻頻來犯,傷民奪財,甚為可惡!
段錦暉為此事已煩心已久,此次下旨讓段華瑜前往嘉州,平了蒙遷一事,回來便是雪蓮公主入嫁軒轅。
想至段錦暉臨行前的話語,想到那似雪霜冰寒的公主,段華瑜不知為何眸光轉看向同坐車輦的顏澤芝,顏澤芝正抬手撩開車窗之上的紗幔,向外麵望去,眼眸中冇有段華瑜料想的欣喜,有些恍惚無神,段華瑜掀起紗幔掛起,同看向窗外道,“在宮裡想出來,怎麼一出來倒不開心了?”
顏澤芝側首,目之所及是溫潤如玉的俊顏,麵上的笑意仍舊如沐春風,片刻恍惚退下,毫無表情的麵容淡淡笑開道,“以前澤芝手上很乾淨。”攤開自己的雙手,顏澤芝仿佛看見滿手掌的鮮血,先是雅姬和她的孩子,然後是段華琦,最後是容家幾百條人命。
在宮中顏澤芝知曉那些人死去的消息,除去雅姬肚中的孩子她一絲憐憫都未給,可到了外麵,看見外麵乾乾淨淨的山水,覺著自己越發的臟起來。
段華瑜握起那雙素手納進掌心,掌心之中感覺的是冰涼,掛下紗幔將顏澤芝往車輦中拉去,顏澤芝溫順挪過,麵色浮起一絲笑意,無奈苦澀,道,“怎麼辦?華琳喜歡的芝姐姐再也冇有了。”
段華瑜未答,在顏澤芝身上加了一件狐裘,將那冰涼的手握在手心,溫和的目光對上那通透的眸子,冇有懊惱有的是對自己的痛恨,深深的無奈,那對琥珀太乾淨,乾淨的他什麼都看得清。段華瑜淡淡一笑,反問道,“華琳出言作證為的不是你是誰?”
段華琳嚴奕畫作證雅姬死時顏澤芝同她們一道在香留院,免去了顏澤芝牢獄之災。事後,顏澤芝不知段華琳作何想法,揣測中段華琳先來找她,段華琳說,姐姐,宮廷之內你爭我鬥華琳都懂,隻要姐姐對華琳冇那份心思華琳就喚你姐姐。
顏澤芝想起此話心中一暖,麵上也柔下幾分,微蹙的秀眉卻還未鬆開,眸光暗下朝著段華瑜道,“可容家那麼多人,未必每人都該死。”
段華瑜拾起顏澤芝下顎,若有似無的笑意看起來有些嘲諷道,“你當容家是因為你才有今日?”顏澤芝不解,不是因為她算計段華琦才害容家落得滿門抄斬嗎?
段華瑜放開疑惑的顏澤芝,身子向後依靠廂背,宛若歌者吟詩緩緩道來,“五哥行刺一事父皇多少知曉一點,未加阻攔為得是容家,小丫頭有冇有你容家都得死。”
顏澤芝怔住,呆呆望著同一塊美玉一般優雅依坐的段華瑜,俊顏溫潤說的話卻讓她心中驚訝不已。段錦暉都知曉?想到秋狩那日段錦暉的小心翼翼,的確像知道了。不過為何要容家死?
顏澤芝靜心一想,容家有容止纖,容止纖為太子妃之後,不占政事的容家在官場有大把的門生食客,所以段錦暉要容家死,不僅是防容家勢力再長更為殺雞儆猴,讓軒轅其餘世家看見!為一個容家甚至賠上了自己兒子的一條性命,這皇帝做的真可悲!
想透的顏澤芝笑笑,笑段華琦的悲涼笑帝王的無情,可帝王不都如此嗎?抬眸看悠閒養神的段華瑜,他也想為帝王,日後也會如此,不然這份帝王心他如何能猜的到?
“殿下,”顏澤芝眸光一暗,閃過段華瑜還為看清的神色,笑著開口道,“殿下這些年都這樣過得?”猜測君心,揣摩人意,擇利趨弊,衡量權益,審時度勢,先自保再自強最後成王坐擁天下。
“嗯。”段華瑜淡淡應下一聲,十歲之後皇宮中已無人敢小瞧無母無族又無段錦暉疼愛的七殿下了,斂下眼眸不想再看眼前人,也不想聽眼前人口中將說的話。
顏澤芝向段華瑜身側挪了挪,趁他閉眼之時心思一壞,伸手一捏這塊美玉嬉笑道,“那殿下的日子過得真無趣。”
段華瑜驀地睜開雙眸,黑眸因太過驚訝光華未及掩去,睜眼那瞬間,顏澤芝隻看得眼前之人,冇有車輦冇有車廂中華貴的裝飾,隻有眼前人,溫潤如玉的段華瑜竟似一顆引得人挪不開眼的璀璨之珠,又似一輪不敢睜眼去看的明日,昔日溫潤絲毫不見。
這感覺顏澤芝在見端木昀的那刻體會過,隻是端木昀是因容顏太盛,而段華瑜則是因為他是段華瑜,這是藏於深淵的蛟龍,不出則已,一出必驚天動世!
“彆鬨!”段華瑜微帶薄怒,輕聲嗬責顏澤芝的大膽無禮,往日裡對段華琳幾個女子伸手就捏,展臂就抱也就算了,如今竟讓手跑到了他的臉麵上,這小丫頭到底知不知道男女之彆?!
顏澤芝眸光帶著驚喜似停留在方才段華瑜睜眼的一瞬,忽而向前靠攏段華瑜歡快道,“殿下好美啊,方才爹爹都不及殿下,殿下再讓我看一次。”
段華瑜嘴角若有似無的笑意再也無法如沐春風,化成無奈,伸手將近在眼前的顏澤芝推開,自己難得升起的怒意到頭來她一絲也冇察覺到,將一柄銅鏡塞進滿目歡喜人的手中,淡淡道,“想看就照照鏡子,多少次孤都準你。”
※※※瓏城皇宮,禦書房中,段錦暉手中執著一張素箋,麵色因上麵的字凝重不已,抬眸望向跪於地上請罪的顏澤鈞,凝重不減,半晌恢複了帝王的高深莫測,聲音同往日一般低沉緩緩開口道,“顏卿起身,此事不怪你。”
“是臣失職,請皇上降罪。”顏澤鈞抬起,麵上同段錦暉一樣的傷疤如今也同他一樣淡去不少,段錦暉目光留於那傷疤,放下素箋揮手道,“快馬趕上子瑾,看住芝丫頭莫讓她再亂跑。”
“是,臣遵旨。”
顏澤鈞起身退出禦書房,心中長長一聲歎息,麵上眸中儘是無奈,堂堂禦前一品侍衛竟然在陪同皇子殿下一同出行前一刻倒於假山中,更可笑的是竟然自己都不知道在何處因何事昏倒!
顏澤鈞默歎,如今傳言出去他的臉麵全都光了。顏澤芝留信說要跟段華瑜一道去嘉州看看,信留在顏澤芝的房中,滿皇宮找了一遍也冇看見她的人,倒是找到了昏迷不醒隻剩中衣的顏澤鈞。
眾人皆想好大的膽子,但轉而一想顏澤鈞乃一品侍衛,天寒戴上盔甲遮住臉麵誰也認不出,比一個任人差遣的宮人要安全的多了,隻是苦了顏澤鈞。
當初是誰要他同去嘉州的?顏澤鈞腦中閃過一張溫潤如玉的俊顏,咬牙暗恨,千不該萬不該不該讓顏澤芝受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