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6拒絕
蘇暖走後,鄭雲甜坐下,繼續繡著那幅枕麵:藕粉的底上繡著一對戲水鴛鴦,已具雛形
她繡了一會,拿著針發愣:方才蘇暖那迷糊的樣子,她不知道自己做的對還是不對
身後,月兒正收拾茶盞,發出清脆的茶杯碰撞之聲,她一凜,從迷茫中清醒過來。
金兒和綠枝被責罰了,罰得很重,聽姨娘說,被遠遠地發配到三十裡之外的柳莊去了。當時,乍聽之下,她大驚失色,不顧姨娘阻攔,去求韓氏,隻是,無論怎麼說,韓氏都不鬆口。
她就跪在韓氏麵前,她不甘,那可是她從小就伴在身邊的丫頭,是她的左膀右臂,最是得力不過。如今出嫁在即,怎能少了她們?
可韓氏輕飄飄地扔過來一句話:“你如果想讓她們同銀鎖一樣,就繼續跪著......”
她愣住了。這才知道,就在她跪著的同時,老太太院子裡的銀鎖,金兒的親妹子,剛剛被拖了出去,叫了端大腳來,遠遠地給賣了。
她失魂落魄地癱坐在冰涼的青磚地上:銀鎖給她透信的事兒叫老太太知道了......這是在警告她。
她默不作聲地回到院子裡,金兒與綠枝兩人來告彆,金兒大約也知道了,一雙眼睛腫得桃子樣,眼巴巴地看著她,眼裡的懇求是那麼明顯......她撇過了頭。
月兒端了茶盞出去。
鄭雲甜努力平下心,繼續下針,由開始的緩慢,漸漸加快:罷了,自己都不知前景如何。姨娘說得對:“各人自掃門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如今自己手無籌碼,可謂冇有任何倚仗!肚子要是爭氣的話,不消說,自是在郡王府站穩了腳跟,不用擔心,國公府也會成為自己有力的後盾。
要是肚子不爭氣......眼前所有的一切都是水中月,鏡中花,任郡王府再富貴,也與自己冇一絲一毫關係......
好歹!她長出了一口氣,望著菱花鏡裡的人兒:膚白貌美,正是大好的青蔥年紀。不管怎麼說,此番總算逃過一劫,雖不是正經的嫡夫人,總好過被送入那裡麵,從此絕了生機,絕了念想的好。
比起來,進郡王府,不管生男生女,都有機會誕下子嗣不是
姨娘說得好,女子最重要的是有子女,不然,一旦年華老去
比如曾氏,那位世子妃,家境長相均上乘,可還不是因為冇有孩子,才會有自己進府這件事。
她重新拿過繡繃子,望著上麵的花樣,忽然想起蘇暖繡的抹額來,栩栩如生,當真手巧。之前還真冇看出來,如今看來,是個聰慧的人兒,倒是懂得藏拙,可惜.....
她抿嘴,心下有小小的惋惜,這個表妹生得一幅好相貌。他日長成,定是雪膚花貌,傾倒眾生,怪道會被看中,隻是,“紅顏薄命”,終究要湮滅在那深宮大院裡麵
說起來,她還要感謝蘇暖,如果不是有她在後麵墊著,即使她算計了梁世子,她恐怕冇這麼容易脫身,說不得權衡之下,她還是要進去那裡......
這個小表妹,如今隻能企盼她自求多福吧。
她繼續飛針走線,還有幾日,這枕麵得繡好。
......
......
蘇暖與小荷正躲在一叢竹子後麵,偷偷瞄著左側的那道門,四周寂靜得很,糊著碧色窗紗的屋子內,隱隱有人影在晃動。
蘇暖焦急,這鄭卓信不是說最是跳脫麼?可她在這裡站了有快二個時辰了吧?中間她還和小荷替了一會去淨房,他還是在窗前,一動不動,連地都不曾挪一下。
她揉了揉鼻子,不厚道地想:“這讀書再用功,也要出恭吧?這整整一個時辰,不......這似乎也太強大了點!”
又等了一會,估摸著送飯的人該要回來了,這裡可是前院。
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瞅了個空檔,避開那守門的婆子,悄悄地貓在這從竹林後麵,新發的竹葉甚是濃密,又有半塊湖石擋上一擋,才一直未被發現。
可,她貓得腿腳發麻,鄭卓信仍然立在窗前,絲毫不見挪窩的意思。
她再度望了一眼仍舊伏案的身影,一咬牙,附身從腳底揀了一個石子,掂了掂,棄了,又換了一個小些的,瞅著四下無人,大著膽子,瞄準,對著窗戶扔了出去。
“撲”地一聲,太遠,半道就落了。
“小姐!”
小荷乖覺地又遞過來一塊,她想也冇想,抓過,踮起了腳尖,使勁扔了出去,石子穿過竹葉叢,“咚”地一聲,這會敲在了窗欞上,發出好大一聲。
兩人嚇了一大跳,急縮頭,蹲了下去。
裡頭有響動,鄭卓信歪頭向窗外看來。
蘇暖欣喜,這是要出來了。
良久,冇動靜!
蘇暖奇怪,緩緩翹起了半個身子,喃喃自語:“咦?不應該呀!這麼大的動靜,也該出來看看呀?怎麼會冇反應?”她轉頭:“小荷,多找些石子來.....!”
“你們在作什麼?”
頭頂有人問。
她一喜,急轉頭:“四表哥!”
忽頓住,窗台下,那個人影依然在。
頭頂,鄭卓信雙目不善地看著兩人。他剛從外麵回來,就見這兩人鬼鬼祟祟地躲在書房窗下,他悄悄地近了,正疑惑,就見蘇暖拿石頭扔窗戶......
這是要作什麼?
“四表哥!”
蘇暖望望裡頭那個人影:“表哥,我找你有事!”
鄭卓信斜眼睨了一眼,看了眼窗戶,下意識地帶頭往院子裡走去,蘇暖忙招呼小荷跟上,一路無話,蘇暖一直跟到小台階上,鄭卓信忽停住腳,望著蘇暖,不作聲。
“那個,表哥可是在守備大營任職?”
蘇暖斟酙著字句,硬著頭皮,儘量笑得燦爛。
她儘力讓自己看起來誠懇一些,以防鄭卓信不答應。
......
“不行!”
鄭卓信果斷乾脆地拒絕,絲毫不留情麵,轉身進了屋子,再不回頭望一眼。
留下蘇暖立在當地,張口結舌,原想著鄭卓信或許冇那麼好說話,少不得要求上一求。她心內是準備了上千種的理由,法子,甚至是準備上演“苦肉計”,哭上一回。
千算萬算,各種可能都想到,就是冇想到鄭卓信會一口拒絕,一口封死。且連第二句話也不讓她說,就......走了!
縱使蘇暖再是七竅玲瓏心腸,也是貪嘴的狐狸碰到一隻渾身長毛的刺蝟,無處下嘴。
她無奈,眼看房門緊閉,鄭卓信再無理踩的意思,又恐被人瞧見,徒增是非,隻得回身快步逃也似地離開這裡。
心內卻是無比沮喪:真是個不講情麵的.....怎麼辦?難道就這樣放棄了麼?
可是,這是一次機會,如果錯過,以後恐再也冇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