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風箏丟了
看著車子軲轆軲轆走遠了,漸次成了一個小黑點,少年緩緩閉了一下猩紅的眼,勉力握了一下拳,這才感覺到身子稍微舒服了點。茶水的效果不是很顯著,他抬腳運了一下氣:還是滯得慌。
看了看天色,他抬腳向東邊緩緩行了兩步,又頓住,回身,定定地注視著身後的小莊子:落日下,此時炊煙四起,嫋嫋上升,隱有狗吠聲傳來,村後是黛青色的小山,一切都那樣溫馨、安寧,仿佛剛才那一場鬨劇不曾出現過 ......
他垂了眸子,掩下眼中情緒車子從後門回到府邸,天剛昏黑,老太太下了車子,徑直往院子裡去了。
蘇暖攙扶著雯月的手,伸腳踏下了車,裙子掛住了,她撩了一下,見裙子一角有點掛破了,小小地惋惜了一下,這可是她為數不多的一條拿得出的體麵裙子,抬頭說:“走罷!”
見雯月不動,她詫異,抬頭,牆下樹蔭裡竟站了一個人,一個16、7歲的少年公子,正一臉驚喜地望著她。
見她望過來,趨身上前一步:“暖妹妹!”
蘇暖疑惑地,雯月已搶前一步:“五少爺!”
少年生得眉目英挺,皮膚白皙,一雙桃花眼,眼角微上挑。笑微微,抬手:“好丫頭,你們這是從哪裡來?我這回來一天,都未見到人呢?”
他望著蘇暖臉上表情殷切,雙眼晶亮,很是歡喜。
蘇暖在雯月開口喚他“五少爺”的時候,就知道眼前人是誰了。
她披了眼睛,斂下眼中情緒,細聲“五表哥!”
鄭卓鋒一楞,又上前一步:“暖妹妹,怎的客氣起來了?身體可大好了,前番都怪 ...... ”
“大哥 ! ”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突然傳來,眼前一花,一個穿紅衣的圓臉姑娘突然橫在了蘇暖麵前 : “原來你在這呢?害我好找,祖母正尋你呢 ? 怎的跑到這裡來了 ? 走罷 ! ”
說著,伸手去扯鄭卓鋒的袖子。鄭卓鋒不自然地掙了一下,皺眉 : “曉得了,推推搡搡地作什麼 ? “
說著,笑著向蘇暖望去 : “暖妹妹 ! ”
卻是“咦”了一聲,麵前哪裡有人 ?
前方,蘇暖正與雯月向著垂花門走去,腳步飛快,主仆兩人很快就隱入門裡。
鄭卓鋒楞了一會,下意識地抬腳欲追,袖子被扯住,邊上的鄭雲玲正雙目炯炯地望著他。他惱怒地一跺腳,瞪了她一眼,回身走了。
又頓住:“你跟著我作甚?”
鄭雲玲一雙長眼斜睨著他,挑了一邊眉,笑吟吟:“我們一起去祖母那裡,父親已經去了。”
鄭卓鋒眉毛一垮,登時氣勢全無,低了頭:“父親回來了?”
見鄭雲玲點頭,垂頭喪氣地邁步,又不甘心,轉頭望了兩眼,但見竹枝婆娑,哪裡有佳人影子?
鄭雲玲撇了撇嘴:還是母親有先見之明,吩咐自己在這二門守著。果真,大哥找了借口出去,轉了兩圈,偷偷地又蹩摸回來了,被她逮個正著。
她斜睨了身後垂花門一眼:“還算識相!竟妄想做她的嫂子?哼 ....... ”
原想著祖母能再住一宿,誰知今日就回來了,急慌慌地,把母親與大伯母都叫了去,神神秘秘地也不知道說些什麼,連她都遣了出來 ......
這廂,蘇暖一氣走到院子裡麵,老遠見得小鄭氏正笑吟吟地在廊下候著,屋裡已掌了燈,裡頭早已經擺上了飯菜,透過攏起的門簾子,小荷正在裡麵歡快地擺著碗筷。
她心內一陣溫暖 ......
“娘!”
她快走幾步,向著小鄭氏走去,:“怎的站在外麵?多冷。”
.......
小鄭氏夾了一筷子肉片,輕輕放到她碗裡 : “多吃點 ! 這兩日都瘦了。”
蘇暖歪頭,笑笑,扒了一口飯。
小鄭氏收回筷子,一邊埋頭吃著,一邊不時偷眼去瞄蘇暖,見她安心埋頭扒飯,並無異狀,這才放下了一半的心。
鄭卓鋒回來了,那個禍頭子回來了。
昨日蘇暖走後,她才知道原是鄭卓鋒要回來,這件事府裡幾個主子都知道,唯獨瞞著她們這個院子。
老太太的用意明白得很:帶著蘇暖避開鄭卓鋒 ...... 不然,怎輪到她的冬姐兒去郡王府?
她一天坐立不寧地,探得蘇暖要回來,她一早候在後門,鄭卓鋒明日一早就走了。這事她倒與她們一致,可不能讓蘇暖知道了。
可怕什麼來什麼,方才她遠遠地在院子裡望到了,鄭卓鋒攔下了蘇暖。
她恨得牙癢癢,勉力控製住,才冇有衝上前去,心裡卻是叫苦不迭:怎就碰上了?
正不知怎麼辦才好,鄭雲玲出現了,她眼瞅著鄭雲玲拉著鄭卓鋒說話 ......
蘇暖吃了一碗飯,又喝了半碗湯,這才滿足地放下手中的筷子。
她靠著窗邊,拿起繡花繃子,閒閒地打量。
小鄭氏拿著茶杯坐在一邊,有一口冇一口地喝著茶,欲言又止!
見蘇暖眉目開朗,渾忘了方才的事,又不知該如何說起。
想著鄭卓鋒明日就要回到書院裡去,又咽下了,起身:早些歇著罷!今兒也累了!
蘇暖望著母親消失的背影,沉吟不語:自己與那個五少爺到底有什麼瓜葛?母親這樣憂心?
抬目四望,目光一頓:那個風箏不見了!
一旁的小荷見狀,忙撇開了目光:小姐發現了!
“小荷!”
“小姐!”
小荷嚇了一大跳,忙說:“是,夫人說這個風箏上都是灰。叫給收了起來”
她結巴巴地解釋著,聲音明顯低了下去:小姐要生氣了!
她縮了脖子,這個風箏是鄭卓鋒紮了送於蘇暖的,那上麵的桃花還是小姐親手畫的,用了上好的胭脂蘸了水點的花瓣 ......
小姐萬分慎重地掛在架子上,平時都不許彆人輕易碰的。
昨日,夫人把那個風箏拿了下來,頭一次咬著牙,三兩下折了那個風箏:“害人不淺的東西!”
又回頭囑咐小荷:“小姐問起,就說是被風刮走了,千萬彆搭腔!”
小荷嘡目結舌:這哄小孩呢?
等夫人走了,她望了望那已揉成一團糟的風箏,轉身快步走了
“小姐,不是奴婢,是被風刮走了,好大一陣風 ...... 夫人,小姐”她的聲音輕了下去,說不下去了。
“小荷,是 ........ 五表哥送的麼?”
她望了一眼慌亂抬頭的小丫頭,雙眼裡滿是內疚、不安。
她歎了一口氣,轉了話題:“明日隨我出去一趟!”
“唉!”
小荷知道這茬揭過了,籲了一口氣:小姐竟未追究?
......
入夜,府裡各處各房的燈漸次熄滅,唯有二房正院主屋內還亮著燈。
“老爺!”韓氏披著發,望著倚在床前榻上翻書的鄭二老爺:“你說,我娘家的英姐兒怎樣?去年剛及茾!若是能入了世子房裡 ...... ”
“你可想好了。貴妾也是妾,那可是你韓家的小姐!”
鄭啟清瞥了她一眼,繼續翻著手中的書頁
韓氏嘴張了一張,見鄭啟清無甚興趣,就自己靠了床頭,默默思索:英姐兒是嫡女不錯,可大哥品階不高,六品的閒職,汾陽郡王這塊餅好誘人,隻要眼睛不瞎,都看得出,這要嫁過去,生得可是將來的汾陽郡王府的繼承人,不然,就一貴妾 ...... 還不是怕小世子的生母出身低了,辱冇了將來小世子的身份 ......
她煩躁地移了一下位置,見鄭啟清還在專心看書,逐趿了鞋走過去,伸手拿了燈罩,撲地一口吹滅。
鄭啟清:“你作什麼?我還冇看完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