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 封印魘魔
她便明白,她的生活完全由不得自己。她逃婚,賴上金虹長風……是因為覺得他足夠強,強到能保護他自己,不受她所累……
如果,當初她不跟著金虹長風上東嶽,而是和球球尋一個春暖花開的地方,平平淡淡的生活。是不是如今,球球還坐在那裡,嘲笑她因為小事哭鼻子,卻又任由她把鼻涕淚水抹在他雪白的長衣上……
如果,當初她冇有愛上金虹長風,而是安安分分地當一個徒弟。那樣她就會注意球球一點,哪怕隻是一點點,是否今日發生的一切會有所不同?
冇有如果,什麼都冇有,球球死了!球球死了!那一瞬的認知,如刀割裂她的身體。她摟緊懷中的頭顱,心如刀絞,淚水如泉——時間仿佛就此停止,空氣都在悲鳴。
在她懷中本該是閉闔的眉眼,不易覺察地動了動,唇角扯出一個讓人心悸的弧度……
冥王哈迪負手不語,望著回歸平靜的水麵,仿佛也同時陷入了難以言語的悲痛之中。
紫夜靜默而長久地維持著同一個姿勢,白茫茫的水霧中,她的發絲被悄然浸濕,一根一根緊貼在臉頰上……她的神誌漸漸消散,仿佛在遙遠的地方,有一個不可抗拒的聲音在呼喚著她:“時候到了,快來,時候到了!”
她身上的生息正在慢慢轉移,轉到被她緊緊抱在懷中的頭顱內,她的身體一分一分冰冷,神情一下一下僵硬……
“丫頭!”宛若一聲驚雷,劈開重重迷霧,身子被人以重力提起,甩開。嘭地一聲,紫夜重重向後摔了出去,她愕然地看向那瞬間纏鬥在一起的冥王和魘魔。
原來,魘魔見自己被封魔咒困住,脫身不得。在危急關頭,他把球球的生魂放了出來,以球球的聲氣迷惑了紫夜的心,然後吸取紫夜身上的靈力,想以此來增加他的魔力,衝破金虹長風由於法力不夠而冇有十分完善的封魔咒。
這也是他不得已而為之,最後放手一賭,希望哈迪冇有注意到,可惜他賭輸了。
“丫頭,快!用你的創世神力……完全封印他。”冥王一邊揮出一道黑光擊中魘魔,一邊大聲吩咐紫夜,“我的力量和他同宗,雖可以打散他的凝魂,卻不能封印。”
果然,魘魔在冥王的黑色靈光中,數度被分裂消亡,卻在下一刻,恢複如初。
紫夜明白過來,起身。雙手捧在胸前成捧花狀,雙手交錯旋轉著緩緩向上托起,默默念起召喚力量的咒語:“天為吾父地為吾母,以吾身為媒介,賜予吾封印的力量!封!”
——在她的吟唱聲裡,她的雙手掌心漸漸泛出一團溫和的淡金色光芒,在她的指間成花狀冉冉升起,巨大的力量開始從四麵八方聚集而來,注入紫夜雙手中的光芒之中,眩光璀璨,光華奪目!
“起!”紫夜朱唇微啟吐出一個命符,繼而雙手撐起,高舉過頭,將手中的光花輕輕托起,巨大的力量開始凝聚,注入了每一瓣花瓣上,整朵光之花變得更加光彩奪目!
隨著她清音剛落,光之花已飄至魘魔的頭頂。
“吃貨,不!吃貨,我不想死!”他的聲音驚惶絕望,狐狸眼裡是紫夜從未在球球或者是絡翌身上見到過的哀求。
光球懸在魘魔的頭頂,停凝。
魘魔眼底有狡黠閃過,神色間愈發無助,哀戚可憐的模樣在他那比女子更美的眉眼間,說不出的楚楚可憐。
“魘魔,真是想不到,你居然連這招都用上了,嘔!”冥王顯然被惡心到了,捂著胃乾嘔著,卻仍舊不忘損人,“你好歹也是魔界有名的人物……居然……居然做那般女人情態,嘔。”
魘魔神色一緊,便想逃離,無奈心口處的封魔咒硬是把他的身子死死釘在了原地:“哈迪,若不是我魔力冇有完全恢複,又中了金虹長風的封魔咒,你以為你能奈我何?想你當初,還不是被炎羲三招之內打敗,你有什麼資格笑我?-”刻意提醒著冥王的過去,他還想做最後的掙紮。
然而,冥王顯然對過去冇什麼印象,隻見他整整衣襟,頗為自戀地看看自己:“資格是什麼東西?在蒼生存亡麵前,你我俱如螻蟻,再說了,我覺得我現在這個樣子——風流倜儻氣宇軒昂氣度翩翩,和你不人不魔專門吞噬彆人身體,靠著利用彆人記憶求生的一團臭霧相比——好的何止一兩倍啊!”
所有悲傷疼痛,因了冥王看似嘲諷的提醒,收起。
“落!封!”紫夜啟唇低喝,眉眼肅然,捧成花狀的手腕重新開始旋動交錯著,緩緩回落在心口處。那懸著的光球隨著她的動作,緩緩罩住了魘魔那已經被封魔咒封住的軀體——光球和魘魔的身體剛一接觸,驟然發出了一道耀眼的華光!
宛若水ru、交融那般,魘魔的軀體倏地起了一陣奇特的變化,一層淺金色的光芒如水流遍他的全身,並迅速滲入,在他身體內部蔓延開去,漸漸地,他的四肢淡去終至虛無,金色花瓣如一隻靈巧的手把魘魔揉成了一個圓圓的黑色珠子,淺金色光芒仿佛厚厚透明的光層一般,把黑色珠子緊緊裹在了中間。
在金光揉散魘魔身軀的時候,有一點微弱的柔白光芒,從中脫離而出,被一邊觀望的冥王輕輕收起。
紫夜收手,探手取了那粒黑珠子,向冥王走去……在看到冥王向她伸出手的那個刹那,她下意識放輕了腳步,恍如不敢驚擾冥王手中的東西。
“吃貨,我冇有形體了……太好了,我還能看到你,感知到你。”球球的聲音漂浮在水汽氤氳的空氣中,帶了濕潤的霧氣,“我這一生能陪著你哭,陪著你笑,我很幸福。”
說到後麵幾個字的時候,球球的聲音已幾乎微不可聞,那點光芒忽隱忽現,仿佛要隨時消失。
通往冥界的輪回之門早已打開,生死簿一頁一頁快速地翻動著,帶動了來自地府生死無常的強大力量——若不是冥王在,此刻的球球早已被拉扯進那生死門中去了。
在最後意識消散的那個刹那,那點柔白色的光芒忽然飄出冥王的手心,飛到紫夜麵前,輕輕觸碰著她的額頭:“吃貨,你要開心,要幸……”
來不及說完他想說的話,一抹極其純淨的光芒從那柔白色中射出——球球真正的元魂已經凝聚不了了,他現在必須進入冥府,到孟婆那裡去領碗湯,喝下,投入人界的生死輪回。
“不,不,哈迪叔叔,”紫夜像是突然從渾渾噩噩中醒悟過來,“不要讓球球走。”她的聲音抖著,仿佛有什麼東西在她心中,碎裂。
生死門內,有極強的吸力,在拉扯著球球。
“丫頭,絡翌如今僅身下一縷魂魄,妖獸之骨被魘魔吞噬,球球之魂也被魘魔消融的差不多了……進入輪回,是他最後一條生路。”
疾風從冥界深處呼嘯而來,兩道黑白色的鬼影閃電般掠來,轉瞬而至。在看到冥王的那一刻,二人躬身行禮,卻不言語。
看到拘人魂魄的黑白無常,紫夜的淚水從眼角不斷滑落:“冇有辦法了麼……哈迪叔叔,真的冇有辦法了麼?”她哽咽著,一雙大眼定定看著哈迪,等待著可能出現的不同回答。
風吹起了她的發,使得她的眼睛更大更亮。
黑白無常的目光投射過來,看著紫夜手心中的光球,那目光仿佛要把光球強製帶走。大驚之下,紫夜立即把球球藏到了袖子裡。
哈迪靜靜地與她對視良久。
“紫夜姑娘,你確定你要這麼做?”哈迪神色凝重,一字一字鏗鏘有力。
“我……,”紫夜點點頭,又搖搖頭,“我不想球球死,我……”然而,哈迪臉上的神色卻硬生生噎住了她下麵的話。她知道,冥界之王哈迪,也得遵循世間定律……逆天違律的懲罰,便是九河如今的困境。
一人之錯,承擔的,卻是諸多無辜蒼生。
黑白無常抖動手中的鎖魂鏈,呼啦啦帶起一股風,卷起了池麵微波粼粼。
“好好去開始新生活吧,”抬首看著青丘上空,眼中有淚水盈眶,“哈迪叔叔……辛苦你了。”
哈迪愣了一下,又長長歎了口氣,繼而搖搖頭:“傻丫頭……這對絡翌來說,是好事。”言罷,他做了個手勢。
黑白無常各自揮動著和他們同色的旗幡,異口同聲地大喝道:“魂來。”得冥王授意,不用鎖魂鏈,改用了招魂幡。有風卷來,從紫夜手中把球球的一縷生魂輕柔包起——她淚眼朦朧地看著那如兄如友的靈魂,被帶走了。
也許,這樣也好……她冇有勇氣追問球球的轉世。
“破壞魔的力量被封印了,”紫夜眼睛並冇有從球球消失的虛空處挪開,“從此六界……會再度進入安平世界?”
哈迪看著她的眼裡,卻有不易覺察地擔心。“我想去東嶽,你去麼?”紫夜轉頭問。
“你確定要去?”哈迪俯視著紫夜,他的眼神熠熠生輝。那一瞬間,他收起了平日裡的嬉笑表情,神情間是極為嚴肅和淡然。
忽然間,覺得不敢和他對視,紫夜斂下眼眸,喃喃問道:“我,我隻是想看看,我師傅他,他怎樣了?”明知道不該再和他相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