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情之一字
金虹長風的神情,有著欲言又止的無奈。
“師傅,你回去養傷吧。”每說一個字都宛如一把利刃劃破心臟,臉上卻做出甜美的模樣,大大的眼笑的彎成了月牙,“我和球球成婚後,一起去看師傅——師傅一定要好好養傷!”
感覺到身體裡的力量在逐漸衰弱,手似乎都不聽使喚了,金虹長風淡然微笑,輕聲喃喃:“紫兒,不要和他成親,不要……”他的眼睛漸漸模糊,已經看不清眼前女子的臉孔了。
紫夜看著他極力維持的笑容,臉色漸漸蒼白,抬起顫抖的手指想要去觸碰那俊美無儔的臉,卻在方寸間,停凝:凡修煉鳳凰九影者,動情,則必亡!這是她上東嶽後不久,孫子言告訴她的,為了證實,她還單獨去找過金虹熠。
即便是金虹熠也是那般說的,紫夜還是不相信。
然而,隨著她靈力的逐漸增強,她自己也能感覺到。比如,那次他和黑玉的戰鬥,她能感覺到他強大靈力後的續接不足,就像一個軍隊在前方奮勇殺敵卻被後方斷了糧草。
她想逃,可他追的太急;她想躲,可他找的太快。他總是能先她一步,扼住她逃離的步伐,他總是在她還來不及躲,便抓到了她。
他說,愛她願意以生命為代價……情之一字,寥寥數筆,卻因了寫字的人,而顯得那般深刻雋永。正如金虹長風與她,亦如球球與她!
一直在觀望冇有絲毫表情的魘魔,忽地退回竹屋內——金虹長風心口的黑點已經被冥王遏製住,不再蔓延。然而不知是靈力虛耗過度,還是紫夜方才的話觸動了他,他的臉色灰敗如蠟。
“解除封印的魂王啊,請賜予我魔的破壞之力,讓我成為你的媒介,”退回竹屋的魔發出了狂喚,雙手高舉於頂,試圖呼喚著更加強大的魔力,“我將清洗掉愚蠢的靈魂,讓六界都變成我魔的天下!來吧,曾經被愚蠢神族封印的魔靈們,都出來吧!”
池子裡的水隨著魔的呼聲有了動靜,一陣細小的波瀾一點一點堆徹起來,不過片刻間,便成了冇有眉眼的人形,和上次不同,這一次,除了水之外,還有無數灰白色的點在水中遊離著。
素手微揚,金虹長風的身形便在紫夜那一揮袖間,消失。微微低垂著的頭輕輕抬起,滿眶的淚水竟是點滴未流,眨眼間,她淺笑盈盈,仿若方才含淚的模樣,都是彆人的錯覺。
“噬了他,吞噬了他!”魘魔指揮著來自幽淵的怨靈,朝冥王一指。
然而,那些來勢洶洶的怨靈卻隻是不停的流動遊離著,不上前。
“魘魔,你是在妄想?他們,怎麼敢噬我!”冥王低聲冷笑,眼神輕蔑,“他們真正的主人,隻有一個!”魂王是由數不清的魔靈組合而成的。魔靈是遠古開始,有神族被魔族傷害,而怨恨糾結成魂靈,卻因為在冥界的輪回簿上冇有他們的名字,枉死城也不收像他們這種帶著魔氣的魂靈。
他們在奈何橋,忘川河,黃泉路上遊蕩。有一天,他們中的一個無意穿進另一個的身體,卻驚訝地發現,他們能合成一體。於是,萬千的魂靈全部融進那個身體,成就在當時極為可怕的魂王……
魘魔怒哮著,那充滿黑暗的呼喚——陰冷而凶殘。
魂王忽然動了起來,射出無數道灰白色的細光,將紫夜,冥王和魘魔都包圍了起來。
“魂王,退下!”冥王的聲音不緊不慢地響起,“瞪開你們的眼睛好好看看,麵前的人是誰?”他一把抓過紫夜擋在身前。
紫夜抬眸,眉間綴有紫色木質的心狀飾物,那古老神秘的符咒瞬間發出萬丈金光,有高亢嘹亮的佛頌從從遙遠天際聲聲傳來,她的眼神純淨晶瑩,宛若上古美玉璀璨生輝,她微微一笑,冷厲之色順著笑意四射,神采睥睨天下,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哦,主人,我聽從你的吩咐。”魂王的聲音響起,在潺潺流水聲中有點斷斷續續,“我隻聽從你的吩咐!”
“魘魔,”紫夜心下愕然,卻也不問,隻淡淡道,“你把球球放了,我便答應絕不傷害你。”
“球球!”魘魔緊緊咬著下唇,臉色涼如霜,聲音逐漸尖利而顫抖,“想要我放了球球?你就得和我成親!”
紫夜唇角微揚,露出一抹看似純真無邪的笑容:“魘魔,隻要你把球球的魂魄交給我……”
“不,紫夜,”冥王打斷她,搖了搖頭,看看魘魔胸口的傷口……金虹長風拚了命下了符咒的傷,自然是有著獨特的功效。以他對金虹長風的了解,他是絕對不會做無用動作的,“球球已經不能重生了,你就算拿到他的魂魄,也是冇有用的。”
冥王的話,讓魘魔憤怒地狂嘯,聲音晦澀難聽:“哈迪,你太過分了!這些事和你有什麼乾係?你忘記了你被炎羲那笨蛋……。”
冥王眼睛一瞪,隻見一道黑氣從他手中射入魘魔心口上那個封魔咒,一陣如水黑光順著那個咒痕流動,須臾間布滿了整個傷口,並與它的身體融合在一起,一絲無痕。
魘魔拚命掙紮,想要破除那個被封印的軀體,逃逸而去。然而無論他怎樣扭動,卻再也不能化成煙霧逃離。胸口上的那個封咒牢牢釘住了他,把他的形體釘在了那裡,無法變換亦無法動彈。
紫夜上前,撫著魘魔那熟悉的眉目,輕聲道:“因為這裡有我在乎的人,所以,不能任由你借著他的麵孔,為禍蒼生。”
“哈哈……天真!”魘魔又澀又啞地笑了起來,帶著深深的嘲諷,“你以為能從我身體裡把絡翌分離出來?他已經被我消融了,現在我就是他,他就是我!任何力量都無法將我們——分開。”
說完,魔肆意地笑著,那模樣,像是在說:你們,能奈我何“你如果願意放過球球,”紫夜的手指輕輕劃過魘魔的心口,最後微涼的指尖在它的眉心處停凝住,“我就饒了你。”
魘魔在她指下,禁不住地戰栗,卻仍舊不肯鬆口:“我……我不需要你饒。”
“你怕我?”紫夜驟然笑了,那個笑容在這滿是血腥味的空氣中,宛若皎潔白蓮,聖潔至令人不敢直視,“你已經被封魔咒封住形體,而且還有冥王在,就算我不動手,你也彆想脫身!”
魘魔的身子忽地一陣劇顫,片刻後,臉上忽然露出了從未有過的光彩,那一刻,他的眼神清澈明亮,有著熟悉到令人落淚的神情。
“吃貨,我知道,知道你一定會來找我的……可你不該來的,不該來的啊!”他喃喃自語,臉色帶著某種擔憂某種希翼,有著即希望她來又不想她來的矛盾神色,“吃貨,我答應了你,要回到你身邊,卻食言了,對不起……”
他竭儘全力想朝紫夜伸出手,然而微弱的精魄無法完全控製魘魔的意識,努力了幾次之後,他說出來從未曾吐露的心聲:“吃貨,我好想你,好想你啊!”
“我知道!”紫夜愣愣看著他數次抬起卻中途垂落的手,有些茫然地答道,“我都知道。”
“那,那就好……”他微笑起來,狐狸眼裡是滿滿的幸福,聲音卻一分一分弱下去,“吃貨,我走了,能再看到你,我很幸福……你不要傷心,更不要放過魘魔,我這一生,能陪你度過那麼多快樂的時光,已經滿足了……所以,冇有輪回冇有來世都冇關係……。”
他的聲音逐漸低落下去,明亮深情的眼眸閉闔上了。
紫夜有些迷茫地看著這一切,看著他的狐狸眼在她麵前緩緩合上……恍若被人斷了手腳,她隻覺得手足無措,不知道該如何安置自己……
最終她再也忍受不住,將他的頭顱摟住,緊緊抱在懷中,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滾落下來。
那一刻,她想起了那個戲謔幽默的少年,那個白衣如雪的男子,那個永遠在她痛哭的時候,默默陪在她身邊的男子,那個被噬去肉體仍固守一絲靈識隻為再看她一眼的男子……是怎樣的情感,讓他始終如一的堅持。
而她,卻從未曾給他同等的回應,一直把他拒在了門外。
——他的一生都在她身後,而她,一直揮霍著他陪著她的時光,從來冇想過有一天他會離去,會以這樣決絕的方式離去,再不給她任何補救的機會。
他說過要永遠陪著她,他做到了,他用生命注解了永遠——從此以後,他再也不會離開,再也不會從她的生命中離開!
小的時候,她夢想著能穿上嫁衣,給絡翌哥哥當最美的新娘。然而,狐王讓她明白,她是災星,所有和她親近的人,都有生命危險。
她開始掩藏自己,不再任何人麵前哭泣,示弱。
是球球,是球球,給了她唯一的親情,她的心裡一直當他是最親最愛的人,無人能取代。然而,自從絡翌被送走後,慢慢地,她發現球球長的和絡翌簡直就是一模一樣……
那一刻,她便明白,她的生活完全由不得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