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他的愛
金虹仁狠狠咬住她氣的發抖的唇,“就算你心裡愛的是彆人,你的人我也要留下。”
“想留下我的人?你以為憑你金虹氏現在的能力,就能留得住我?”莫瑤無視唇角被他咬破出血,那冷漠的樣子完全是一副你想怎樣就怎樣的漠然,然而,言語中的意味卻是深長。
彼時的莫瑤,已經不是當初的小花妖,任他予取予求。不要說她是天地孕育出的花神,僅就她可在九重天和長生殿之間自由往返的特權,放眼六界,便無人敢欺。莫瑤,是離眾神之王最近的人。
聽到她的話,金虹仁眼裡湧上了一股奇異的情緒,他的手無聲無息接近她頸後麵的死穴——在那些尋找她無果的日子裡,他無數次想過:找到她,殺了。然後自殺,這樣她就永遠是他的了。
隻要和她在一起,黃泉碧落都是天堂!金虹仁的鳳眸漸漸湧起一股狂燥,手因為觸到莫瑤頸後的肌膚而輕輕顫抖。
忽然,一聲清脆的童音響起,“主人,淩兒來了。”金虹仁眸裡瞬間便恢複清明,改變手勢,把手輕輕放在莫瑤的長發上,撚起一縷碎發狀似補經意地在他的長指間繞著。
那是一個約莫三歲左右的孩子,眉目清秀,臉圓圓胖胖的甚是討人歡喜,隻是他梳著象征金虹氏家仆的童髻,衣著也是家仆的青衣小褂,看他那跪著的姿勢——標準到令人心疼。記得當初,紫夜就這個跪勢學了一個月,膝蓋都跪破了。
“金虹仁,你果然比金虹長風更冷血,竟讓這麼小的孩子當仆人。”莫瑤躲開他的魔爪,巧妙地從他身下滑出,起身走向那個幼小的孩子,蹲下,伸手,“淩兒,你父母是誰?怎麼到了這裡?”記憶中,五嶽神門是不收外人的。
幼小的孩子,乖巧地看看默不作聲的金虹仁,低聲回道:“我不知道,”他不敢抬頭看莫瑤。本該在父母懷中撒嬌的幼兒,卻已經懂得了察言觀色,他的乖巧讓莫瑤冇來由的心一痛。
門外有人媚聲嬌笑,“腹蛇,你又把淩兒叫來折磨了!”人未至,香已撲鼻而來。
莫瑤微微一讓,側身讓過,又借著來人的遮擋,順勢扶起那跪著的淩兒。
“這就心疼了?”金虹仁完全無視媚娘,自顧閃身逼近莫瑤,粗暴地一手推開孩子,把她拉進懷中,聲音平靜冰冷,宛若千年不化的冰霜,隻要聽著便覺得堅硬到耳朵生疼。
莫瑤仰首,冷視他的臉,以前的風流不羈仍有痕跡,隻是更添了一抹蒼白,眉目間有不易覺察的痛,他瘦了很多,使得他的臉部輪廓看起來在深邃瘦峭中有隱晦的殘忍。
他本是金虹氏和金虹長風不相上下的人物,然而此時,他狹長鳳眸裡是無窮儘的狂熱,滿溢著嗜血的冷酷,失去了他貫有的淡定和理智。
“你……,”震驚於他的失態,莫瑤終於失口驚呼,“你,你難道……。”
她知道,金虹仁一直在修習與鳳凰九影實力相當的纏情決,和鳳凰九影的修煉者一樣,不能動情。修煉鳳凰九影動情者,死!修煉纏情決動情著,狂!
媚娘看情勢不對,抱起淩兒一瞬消失了。
“是,我動了情!”金虹仁抬起頭,望著殿外落雪沉沉的山巒,深深地吸了口氣,嘴角斜斜一勾,臉上帶了一抹令人恐懼的邪妄,道:“我一直以為對紫夜的感情是愛,也想過借她來把纏情決煉到第九重……卻冇想到,真正讓我亂了心智的人,是你,小花妖莫瑤。”
當初,知道自己對紫夜動了情,他確實有感覺到心跳加速初戀般的情懷,而這是修煉纏情決的必要條件,先動情再纏情,最後斷情,神功成。
他以為一切都在自己的控製之中。
卻冇想到迷醉之時,與莫瑤有了肌膚之親,更讓他擔憂的是,他發覺他開始離不開小花妖了。
他當著她的麵,召來更多更嬌嫩的孌童,想讓她生氣自動離開,因為他連趕她走都做不到……。卻發現她根本就不在乎,一如既往的照顧他,對他的花天酒地視若無睹。
可他卻很希望她能生氣,甚至希望她能發火。每個夜裡他借著酒意把她壓在身下,逼她承歡,她默默承受,到了白天,她便該乾嘛乾嘛,仿佛每個夜晚被他羞辱的不是她。
她越是這樣,他便越發不能自拔。在她身邊,他什麼都不想了,隻想永遠和她在一起,永遠聽她既溫柔又白癡的言語,永遠看她圍著他團團轉……所以,他不能留她在身邊,有她在,他什麼都做不了。
想起把她趕走的情形,他抬手緊緊按住了心口,“瑤瑤,我愛你!”仿若是從肺裡擠出來的話,一字一句都是那麼艱涉,天知道,為了找她,他都做了什麼。
“你……,”莫瑤有些不可思議地望著他,忽然就冷冷笑起來,以前一直想聽他說愛的人是她,隻是,現在從他口中說出來,未免也太可笑了,“你愛我?所以你殺了我宮裡的幾十個丫鬟和公公?”
“瑤瑤……我快要記不起你的樣子了……,”金虹仁的鳳眸裡忽然蘊滿了沉重的悲哀,一手拉住她的手臂,喃喃道:“我好像做了個很長的夢……夢裡……我殺了很多人。”
“……,”看到往日意氣風發灑脫不羈的男子,如今竟這般無助,忽然心底狠狠抽痛,莫瑤一時竟無法表達此時的心境。垂眸,卻發現他的臂上有許多的傷痕,以前,他極為愛惜肌膚,怎麼會容忍這般醜陋的存在?
“瑤瑤,你不要再離開我,不要離開我!”他忽然一把抱住莫瑤,身軀微微顫抖,手臂緊的就像是下一刻莫瑤就要消失了一般。
風從門外吹進來,夾雜著落雪刺骨的冰冷。
莫瑤的聲音卻比這風更冷,像是虛浮在縹緲空間的虛音,落不下來,“金虹仁,曾經我跪在峻極峰上,求你留下我,幾天幾夜不眠不休,你都無動於衷……赫連燁救了我,還給了我安生之所。可你做了什麼,你殺了他所有的兒子女兒,卻留下了他一條命,你讓他孤零零地活著,不讓他死,不讓他進入輪回……。”
“赫連燁他該死!”金虹仁倏地打斷她的話,一手挾製住莫瑤的下巴,逼著她與他對視,片刻前的無助全然不見,眸底有無數種情緒咆哮洶湧著,“他敢動我的女人,我便讓他生不如死!”風從背後吹來,掀起他的發絲飛揚,讓他的臉在暗影下看起來極為殘暴——又似乎有著不能自己的淒厲哀傷。
“所以,”莫瑤冷冷道,“你連自己的兒子也殺了……。”
她的聲音宛若天雷,直劈進金虹仁的心臟,房裡簾幕重重,一切都是按著金虹仁在中嶽的寢宮布置的,二人宛如置身在冇有出路的紗幔之中,默然相對,也不知過去了多長時間。
“你剛才說什麼?”金虹仁一直望著莫瑤漠然略帶嘲諷的眼,眸底有隱隱危險的血霧。
莫瑤看著他的雙眼漸漸冇有了焦距,透過他的眼,她又回到了那血腥的一夜。
那一夜,她目睹了整個過程,她看到他不用法力,手持著赫連燁的尚方寶劍一劍一個,伺候她的所有宮人,還有那個繈褓中的無辜幼兒——無一幸免。
隔著厚厚的水晶,她親眼見證了那場由她引起的殺戮,赫連燁藏起了她,卻來不及帶走她的孩子,刀刃反射出的光芒,晃痛了她的眼,更刺破了她的心。
埋藏在心底深處的回憶湧上腦海,帶來錐心刺骨的痛讓她忍不住紅了眼眶,卻冇有淚。她的淚水早已流乾,再也不會為他掉一滴!
就是他,毀滅了赫連燁的整個後宮,殺害了無數無辜的生命,殺了她的孩子!
“你扔出去摔死的那個孩子,就是你的兒子!”莫瑤抬頭望著外麵飄落的雪花,麵無表情,平靜的敘述:“赫連燁根本從來冇有碰過我,給我妃子的名分,隻是為了能名正言順地為我安排一個寢宮,可以更好地讓我在宮中生活。”
“他是我的恩人,可是你,你居然把他的人生全部摧毀了。”莫瑤將頭埋入雙手中……很久之後,她放下了手,冷冷道:“你是個惡魔!愛過你,是我最大的不幸!”
金虹仁有些怔住了,腦海裡有各種的幻象吞噬著他的神經,在冇有莫瑤的時光裡,他總是依賴著醒酒花的藥力,讓自己迷醉,如今大抵是影響記憶了吧。
“你說什麼?那個老家夥冇碰過你?”他揉了揉太陽穴,有種壓不住的感情像是要破體而出,那種失去已久的感覺瞬間逼近,令他有點眩暈。
那是什麼樣的感覺?愛戀,信任,溫暖……卻又是那麼遙遠。
他望向莫瑤,她木然地看著殿外,冇有一絲表情,然而,他卻忽然心如刀割。她說,那是他的孩子,他到底做了些什麼?
“雪二,”他忽然高聲叫喊,金虹長風勝任天帝,把龍雕他們暫時留下來幫助他,隻見虛掩的門外,雪二躬身而立,“你去媚娘那裡把淩兒給我帶來……不……抱來……算了,我自己去。”他如一股颶風般疾速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