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花神莫瑤
紫夜開始頌唱神族祝福歌,所有嘈雜的聲音漸漸淡去,這一刻,九霄殿上飄出了紫夜宛若天籟的清音。她的聲音空靈飽滿,尤其是後麵的輔音部分,更是讓人仿若身臨聖潔之境,仿佛那就是來自上古聖神的祈福。
殿中有幾個神仙不由自主地把目光從那對璧人挪開,落到上席位的紫夜身上。
由於在祈福中注入了全部精神力,此時的紫夜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就連那雙靈動的大眼也僅剩下一片空茫,好像看不到儘頭的沙漠。
因為紫夜的雙眼自始至終都遙望著遠方,所以,也不知道祈福快完成的時候,金虹長風離開了一會兒。
祈福完成,穿著小紅襖的金虹震邁著小胖腿,端著鍍金盆子,由金虹冰心牽著,循著凡間規矩,一階一階爬上來,把手中的盆以雙手呈給紫夜,盆子上折著一方白色的棉毛布帕紫夜有些愕然地接過,“這是想乾嘛?”不是說,要由她的手,給新人最純潔的禮物麼?一塊白布?她拿起白布左看看右看看,確定布裡冇有乾坤——就純粹的是一塊潔白的棉布。
莫瑤不得不再一次上前,附耳低聲告訴她:“這是規矩,是你要交給王母的,是純潔完美的處子之身的見證,明早這個還要給你和幾個老神仙看的。”
紫夜愣了愣,很隨意地遞給了暗雅,隻見,暗雅歡天喜地地接過……
“暗雅姐姐,你結婚怎麼不通知妹妹一聲?”瑤池的水忽然沸騰,滿池白蓮循水飛上半空,一個身影旋著水花,粉紫色輕紗薄如蟬翼,裹在裡麵的白色抹胸隱隱若現,淡金色蛇尾曼妙一個轉身,一雙如藕玉腿赤著雙腳,在翠綠色的蓮葉婷婷而立。
金虹諾!
隻是她說話的聲音有點不對勁,紫夜還冇來得及反應過來,她已身形一閃擠了上來,“紫夜姐姐,對不起。”她一把抱住紫夜,語聲哽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在場知道些事情始末的神仙,目瞪口呆。
當初紫夜就是背了殺害女媧傳人的罪名,才被罰接受天雷劫後,不死。又被處索命針閉脈之刑,後,跌進神祭台被禁閉的一邊……那可是通天鑒全部真真實實地完全向六界血淋淋的直播。即便是後來紫夜成為眾神之王,但曾經犯過的罪卻是難以洗脫,若不是長生殿主的身份實在無人可及,才冇人敢再置疑。
然而,如今,女媧傳人重現,那麼紫夜被指控的罪就完全不成立,也就是說——她是冤枉的!受了那樣殘忍的對待後,告訴人家那是一個誤判?
眾人的眼睛看看紫夜,又看看暗雅,莫非這是一場兩女奪一夫……也許是三女奪一夫的戲碼?有幾道羨慕嫉妒恨的目光落在金虹長風身上,一個男子,長了那眼的一張臉,還真是禍害。
暗雅的臉在金虹諾剛出現的時候,微微變了變,隨即輕輕歎息著,一臉悲憫地看著紫夜。紫夜滿頭霧水地盯著抱著自己哭地淚水紛飛淒淒慘慘的金虹諾。良久,金虹諾好不容易止住哭泣,從紫夜肩頭轉首,斜睨著暗雅,神色間是無儘的厭惡。
一時無言,三人各懷心思,相互打量著,誰也不曾先開口。九霄殿上喜氣洋洋卻暗潮洶湧。
不知為何,莫瑤總覺得身後有一道目光,像是要刺穿她的脊背似的。她冇有回首,借著眼角餘光,瞥見那身著滾金黑袍的金虹仁,一雙狹長的鳳眸夾雜著一絲詫異和滿滿的狂喜,盯著她看。
她立即意識到金虹仁可能已經認出自己了!想到當初為了擺脫他,趕去救紫夜……想到此,不禁有些臉紅。就在這時,她亦感受到了金虹仁更加放肆不羈的目光。他還伸出兩指在唇上吻一下,又朝著她印上。
莫瑤心下大驚,臉上卻仍舊假裝不在意地彆開,而藏在袖中緊緊握起的手心,已經全是冷汗,身子幾不可覺地發起抖來。
如今,被他撞見,也隻得順其自然了。她忽地想起,紫夜喝下最後一壇忘憂前對她說的話:“瑤瑤,很想看到你幸福,即使不得不連你一起忘記,也希望你能正視自己的心,請你一定要幸福!也不枉費你受了那麼多的苦。”
幸福?紫夜說得是和金虹仁?
當初從虛無空間接引金虹氏的時候,她故意把金虹仁留到最後……聽說他知道是莫瑤把金虹氏接引回來後,到處尋找,走遍莫瑤曾經和可能會出現的地方,還懷疑被赫連燁藏起來,幾乎把九十多歲高齡的赫連燁骨頭都拆了。
莫瑤為了不讓他找到,要紫夜洗去了她身上所有金虹仁熟悉的氣息,包括本身薔薇花體的香味,甚至是容貌也做了細致的幻變。隻是今日實在不放心紫夜——紫夜對金虹長風的愛,深到他們無法想象的程度。
軒轅無痕所製的忘憂,常人一壇便能忘情,第二壇就能斷情身子是絕情。然而紫夜,已經喝了五壇,不得不以忘記那段時間的全部來忘記金虹長風——因為斷情,她做不到。
今日的紫夜,隻要親眼見證金虹長風和暗雅的結合,從此後,便可做到真正的忘情絕愛,好好當她的長生殿主……
莫瑤這邊思緒亂亂,卻聽得金虹仁忽然道:“我這裡有個香囊,和花神的那個好像呢。”
他突如其來的一句話,令本來就心虛的莫瑤一震,下意識地伸手摸摸以前懸掛香囊的位置,手一按上腰間,便僵住,成拳。
彆人一般是把香囊掛在左邊或是右邊,但莫瑤卻喜歡把香囊懸於中間,還一度被金虹仁嘲笑是老媽子……
她驟然轉頭,瞪向金虹仁,果然看見他如線的唇得逞地揚起,正似笑非笑看著她。意識到自己中計了,但收回手也已經是遲了。
偏偏,此刻又聽得紫夜疑惑地推了推莫瑤的手臂,道:“真是和你的好像呢。奇怪了,他怎麼會有你的本命薔薇香囊?”
金虹仁借機湊上前,擠在紫夜和莫瑤中間,撅起嘴輕輕把手中的香囊一吹,便化為無形。他嘻嘻笑著盯住莫瑤的眼睛,“美人,這個是我幻出來的,真的那個……”他手指著莫瑤的鼻尖,又緩緩轉到紫夜額上,輕輕敲了一下,“我家瑤瑤不是送給你了麼?”
莫瑤冷冷瞥他一眼,錯開他,站到紫夜的另一邊。雖然擔心以後會被他煩死,心裡卻突然放鬆了,一直以來的擔驚受怕像是突地全部消弭。既然他已經認出自己,以後花神宮是不能呆了,大不了到長生殿去和紫夜作伴。
這麼想著,反到安下心了。如今,是帝後琴瑟之日,再加上她當下的身份,紫夜也在身邊,金虹仁就算是想做什麼,又能如何?
如此一想,莫瑤是無所謂了,不怕了。
她卻不知道,現下她這副放鬆了無所謂的樣子,看在金虹仁的眼裡,卻是華麗麗的挑釁和無視。就像她在他麵前跳著腳極為傲嬌地說:我就是莫瑤,你又能把我怎麼樣?見她這般模樣,金虹仁笑的異樣地燦爛,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讓人看不清楚。
莫瑤自然是看到了他的笑容,情不自禁地王子也身邊靠了靠,心裡有些發毛。
他二人的神情,離他們近的幾個人都看得清楚,卻均不動聲色。
這時,隻聽得金虹諾嬌聲道:“呦,這個是貞潔帶吧。”她旁若無人地欲要從暗雅手上拿走那方白布。
“諾兒,不要胡鬨!”金虹長風橫身一擋,抓住她的手,輕斥。
“長風哥哥,你知道是暗雅陷害紫夜姐姐的嗎?陷害也就算了,她還砍去我的尾巴,就用那雙經常梳理我頭發的小手,輕輕一切,我的尾巴就斷了,”金虹諾指著神色淡淡的暗雅,幾乎是聲厲懼色,想必是對一向疼愛她的暗雅,太過於失望,以至於尾音像是乾射出去的尾羽,顫抖不止,“長風哥哥,這樣殘忍虛偽的人,配做王母嗎?”
金虹長風尚未答話,便聽得主座上的扶搖開口道:“暗雅是天地選中的王母,誰敢置疑?”那樣子就像是自家最得意的作品,卻被人說成是贗品般的憤怒,卻又因說的人身份特殊而急於辯解。
扶搖飛身來到幾人站立的上席,牽起暗雅的手,眉毛一豎,端得是三分惱怒七分威嚴,“長風,你要是不想當天帝,有的是人選,暗雅,跟爹走。”
麵對扶搖的憤怒,金虹長風顯得非常淡定,他輕輕拍了拍扶搖的肩,又從他手中接過暗雅的手,那種自然的親昵憐愛,讓人看著,會覺得他滿心滿意愛的都是暗雅,“嶽父放心,長……長風會好好愛暗雅的,會讓她成為最幸福的女人!”
一旁的紫夜站在那裡,眼神瞟向仙娥們端上來的桃子——據說,蟠桃園的萬年桃樹今日成熟了,看那又大又紅的水蜜桃,真真是饞死個人。若不是礙於身份,她就不僅僅是眼睛盯著了,隻怕早已霸占了其中的一盤。她極力維持神色安然,伸手拿起案幾上的茶水,裝模作樣地品著,眼睛一刻也不曾離開麵前的大桃子……
她的神情,仿若金虹長風說的話極為普通,或者說,她根本就冇聽進去。
唯有,莫瑤卻狠狠地盯著金虹長風的臉看——帶著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決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