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不能相守
耳邊響起金虹長風帶著顫的音:“紫兒,你,你竟連震兒都不肯放過?”
殿外的雪在陽光下折射出涼颼颼的光,反射在紫夜身上的長衣,讓她的背影看起來宛若鍍上一層薄薄的冰綃——單薄鋒利。
“……你又何曾放過我!”她的聲音輕飄飄得冇有一點重量,讓人聽了莫名的心酸。
一裘白衣來到她身邊,輕輕攬住她的肩頭。
“球球……,”顫動的雙睫下是說不出的欣喜,做了這麼多……那人……還算守信用。
“放心,我回來了!就冇事了。”球球輕輕拍打著紫夜的肩膀,言語溫柔。
紫夜瞬間平靜下來,偎在球球的肩頭,她好累。
困神籠中,金虹長風直直盯著那瘦俏的背影,手握起有鬆開,鬆開又握起,滿頭發色漸漸變的顏色更深了些。
那二人靜靜偎依,默默相望……竟是那般的……深情。
“我會忘記過去,和暗雅成為名符其實的夫妻,成為真正的天帝!”清清冷冷的聲音,不帶一點點喜悲,卻讓紫夜身軀微不可覺地一震,緩緩回首,對他扯出一個露出雲淡風輕的笑容。
把身子的重量幾乎都放在了球球身上,紫夜大眼微微彎起,帶著一絲慵懶一絲無謂。
“紫兒,”金虹長風低喚她的名字。
用儘全力的微笑抬眸,入目是那俊美無儔的紅發鳳眸,此刻那瞳孔墨如子夜月色,清涼涼的望著紫夜,他靜靜地望著她,仿佛凝望一塊冇有生命的石頭。
不由自主的伸手,想觸碰那咫尺之外的冰山。
他已輕鬆步出困神籠,雙手輕輕一收,困神籠便在他手中複原成耳環的模樣,他輕輕俯近,為紫夜戴上,眼神平靜得像一麵鏡子:“我會忘記過去,和暗雅成為名符其實的夫妻,成為真正的天帝!”仿佛怕紫夜冇聽清楚,他在她耳邊清晰地又重複了一遍。
他還是說了!心猛地收緊,像是突然被熱油澆燙灼傷,呲呲地冒泡,一句話,就幾乎讓紫夜痛得站立不穩。
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不知道這句話,足夠殿主放過我的族人嗎?”金虹長風冷冷的目光落在球球放在紫夜腰間的手,鳳眸裡的神色越來越冷,語氣硬的能砸死人。
“太遺憾了?”紫夜看著他,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字,“你的族人都死了,太晚了!”她看著他的冷漠,他墨色的鳳眸裡冇有殺氣,是一片令人心驚的靜寂。
“我知道他們冇死,你把他們藏起來了!”他終於忍不住了,手對著紫夜輕輕一動,便把她拽入懷中,球球被退出丈餘外,宛若被隔在一個看不見的牆外,怎麼也進不來。他重重揉著她的臉,不住親吻她輕顫的唇……
紫兒,紫兒!我該怎麼辦?放棄你?你真的想讓我放棄你?你為什麼非得把自己和我逼到這個份上?滿腔的話語卻一句都說不出口,他緊緊按著她的身體,仿佛想把紫夜鑲進他的懷中。
他的唇抖的幾乎冇有辦法準確吻住紫夜,一種刺痛如電擊中了彼此。
我愛你!滿滿的愛戀和溫柔都想讓她感受到,無時無刻心心念念的都是她!然而,她要他去和另外一個女人在一起,她親手把他推向彆人……
“紫兒,你是我今生最愛的人,我的一生一世都是你的,紫兒,我真的好愛你!”貪婪地地嗅著她身上的味道,他是那麼愛她!她為什麼那麼狠心?
紫夜愣愣地冇有反應。
“天帝!請自重!”不知過了多久,紫夜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自重?”他嘴角一勾,笑的邪氣,“紫兒的意思不就是讓我和暗雅交、歡,成為真正的天帝麼?我色相都願意出賣了,哪兒還需要自重二字?”他的語氣裡滿是嘲諷。
紫夜定定瞅著他,如今他這個樣子有幾分真,幾分假?
從他懷疑她是軒轅無痕的暗線那一刻開始……一切就失去了控製,對彼此失去信任的他和她,外來的阻擾困難可以一一化解,來自內心的不安,該如何繼續?
“紫兒!”他目光一轉,涼涼的指肚輕輕摩挲上紫夜的唇,“你就那麼狠心……真的要我那麼做麼,紫兒,我的這裡好痛!”他拉住她的手,放在他的心口上。
“你和她真的還冇有……,”最後的話卻卡在喉嚨裡說不出來了,她這是怎麼了?看來,得回長生殿了,軒轅無痕釀酒的技術確實很好,特彆是那壇忘憂,該到了啟封的日子了吧。
他挑眉,不語,用很意味深長的目光看著紫夜,然後雙臂一收,把紫夜擁的更緊,“你不希望那樣的是不是?我的紫兒……。”
不希望?心一分一分冷卻,情緒一點一點平穩,嘴角一下一下揚起,隻覺得,可笑而又荒涼,世上最可悲的事莫過於在對的時間遇到對的人——卻不能在一起。
一聲輕微的聲響,嗤地一下,球球全力撞在金虹長風設的結界上,被反彈出一丈遠的地方……
他剛恢複些靈力,就急於幻化成人,原來就極傷根本,如今又使了力,身上長衣在殿外白雪皚皚的映襯下,單薄到讓人心疼。
“球球!”紫夜啞著嗓子喚了一聲,便要飛身過去,卻被金虹長風死死抱著,不肯放手。
球球努力維持著站姿,做出一副調笑安然的模樣,可是蓋過手的長袖卻是抖著的。蒼白的臉忽隱忽現,像是要消失了一般。
他應該很痛很傷心!他望著紫夜,嘴邊掛著淺淺的笑,一雙閃爍愛戀的眸子,剔透美好得讓人不覺得他是神獸,而是世間最癡情的男子……紫夜能感受到他心底深處的哀切悲傷。
殿外忽然傳來陣陣琴音,透著對命運的淒涼無奈。
紫夜覺得渾身冰冷,脊背慢慢僵硬,頭越來越迷糊了。隻感覺到金虹長風低頭伏在她的脖頸間,親吻著她的耳垂。
“彆忘了你剛才說的。”輕輕覆上他放在腰間的手,硬生生地掰開,深呼吸,累了,真的是很累。紫夜現在隻想著快快了事,然後回長生殿,嘗嘗那壇忘憂……至於其他,她不想也不願知道——因為那已經不關她的事了。
忽視心底隱隱的痛楚,隻得金虹長風的手一鬆,她便瞬移來到球球身邊,扶起他,飛身毫不留戀地走了。
她始終冇有回頭看一眼那鐫刻於心的身影——隻怕再看一眼,就舍不得離去。
耳邊回蕩他那句話:“你就那麼狠心……真的要我那麼做麼,紫兒,我的這裡好痛!”
或許那時,紫夜回了頭……或許,一切會有所不同。隻是世上,冇有或許的可能。
……
渾渾噩噩回到長生殿的時候,九河正倚在朱紅色的大門柱上翹首期盼,看到紫夜的身影從九天上來的時候,她蒼白的臉上漾開了笑容。
紫夜卻仿佛完全冇有看到那倚門苦盼的母親,把球球玩九河身前一推,直奔向殿後的院子裡,大聲嚷嚷道:“忘憂,給我忘憂!”
院子裡有顆古樹,鬱鬱蒼蒼,巨大的樹乾十個人牽手合抱都抱不過來,樹乾上有細細小花纏繞而上,妖嬈堅強。長生殿冇有白天黑夜春夏秋冬,永遠都是山花爛漫泉水叮咚,視線所及處,全是一片綠。
樹下白發男子聞得紫夜的叫聲,回首,如狐一般的眼眸投在那個行色匆匆的女子身上,琥珀色的瞳孔射出一道銳利的光芒後沉寂。
紫夜一手搶過他手中的酒壇,一拍壇底,嘭一聲輕響,酒香四溢。她仰首,咕嘟咕嘟飲下,酒漬順著她優美的下巴流入修長的脖頸……冇有當初在中嶽時的小女兒情態,顯然她已經習慣了酒的辛辣。
抹一下嘴角的酒漬,她閉上了眼。
還是想他,想他的吻,想他的懷抱,不敢相信自己還是那麼做了,更不敢相信他竟真的那麼說了……他是守信用的人,她知道他一定會那麼做的。
這個念頭剛浮上腦海,她便痛苦地捂住了頭,好痛!
為什麼,還是忘不了他?真想自己能全力的恨他,不是說不愛便是恨麼?可她為什麼,連恨他都不想?因他的一個眼神,她便開心;因他的一個動作,她便動情;因他的不信任而痛苦,又因他的表白而欣喜……
因為深愛過,不會變成敵人,因為深愛過,不能成為朋友!然而,彼時的紫夜看不起自己,在被他那般傷害後,竟還愛他,還深深愛著他……
看著他傷心,看著他抱著自己說愛她……不,一定能忘記他,一定可以漠視他的存在!
紫夜忽然想起了自己最初的願望:
尋一個相愛的人,找一處春暖花開的地方,養幾隻鴨子幾隻雞,養胖養大,然後殺來吃,門前再種上梅子樹,春天梅葉嫩綠茂盛,夏天可在樹下擺上一桌美酒佳肴,靜靜聆聽蟬叫聲聲,秋天,梅果成熟了,采摘下來曬成果乾,閒時泡茶溫酒,又是另一番情趣。冬天,梅葉落進泥土,化成肥料,以待來年重新生長的動力……
有多久,冇有想起最初的願望了?自從知道自己的身份後,整天都在愛與離開的邊緣徘徊,滿腦子都是金虹長風,她的生活裡都是金虹長風!
不,她一定會忘記他的!她絕對不要和母親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