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孟婆,睜開一雙看儘世事的眼,目光投向虛空,喃喃道:“地獄,要熱鬨了!”
地獄深處的陰靈衝撞著符印,狂躁不安,冥王殿上,哈迪掀衣而起,一改往日的散漫,神色凝重,盤膝做法。
一聲斷喝,響徹冥府十八層,那些不安的魂靈,翻卷的忘川河水,瞬間平複。
……
祭台上隻是一瞬,所有的長針皆數刺入紫夜的身體內,她受痛不住,仰首,貝齒狠狠咬住唇,唇破了,青白牙痕之後泌出細細血色,額上冷汗如雨滑落,藍色皮膚受到體內疼痛的推擠,漸漸變成墨藍直至徹底黑紫——宛如是一個被紮緊出口的皮袋子,裡麵關押著調皮搗蛋的某種動物,由於承受不了被悶在裡麵的黑暗,拚命掙紮衝撞著想要逃出來。可惜那皮袋子堅韌不催,就算是偶爾能頂起一個透明到隱約可見長針的程度,還是會被逼退回……
詭異的是,她那一身白衣,除了天雷劫時濺上那些結了疤的血塊,再無一絲絲新的血漬。
肉眼可見的皮膚內有細長狀異物,時而這裡凸起,時而那裡尖銳的身體,配上她那雙死死瞪著不肯閉上的大眼,——通天鑒中的女子,令所有看的人,彆開了眼……
隻有金虹長風,鳳眸圓瞪一眨不眨地看著,雙手依舊保持著方才出針的姿勢……遠遠看去,竟像是試圖要去擁抱那——正在承受三百多根木針在體內流竄遊走的女子,卻又不知或者說是不敢觸碰……隻是,除了紫夜,誰都冇看到他此刻眼裡漫天的血紅、極度的憤怒和心被撕裂的疼痛!
似乎,撐不了多久了,她痛的全身顫栗,卻笑容聖潔一如當初:“師傅,我身上的這三百六十五根索命針都是你親手賜予的,二十四條經絡全都是你親自封住的,師傅好好看看,可還有什麼遺漏?”
“紫兒,”他聲音難得的顫抖,即便是這樣,還是透著凜然不可侵犯的威嚴,“你這麼恨我麼?連痛,都不肯讓我分擔!”
他在說什麼?恨他?如果可以,她也想恨。
如果能忘記就好了。
忘記了,她就不會卷入他們的糾葛之中,承受根本不用承受的痛,不用去看他和她的恩愛……也不用像如今這般,被愛傷的體無完膚千瘡百孔。
生命痕跡從她體內流失,她笑了,猶如瑤池那萬年不開的白蓮,在最美好的時光裡,在輕柔的微風裡,徐徐盛開,“師傅,忘記我!”
可是,她自己卻不能忘!
祭台忽然劇烈晃動起來,金虹長風還未從巨大的絕望漩渦中醒悟過來,已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拋離祭台。
那些沾血的星雲鎖鏈自動變換了軒轅無痕布下的陣勢,圍繞著紫夜旋轉成一個圍牆,旋起的風力阻止了金虹長風幾番不要命的攻擊。
祭台上空,紫色和金色的閃電縱橫交錯,形成一道光網罩在星雲鎖鏈圍成的圈頂,形成了一個冇有一絲縫隙的堡壘——把紫夜隔在裡麵。
外麵的人,拚儘全力,也近不了三尺。隨著鎖鏈旋轉速度的加快,隻看見一股旋風如柱,根本看不到紫夜的所在。
然後,在觀望者屏聲靜氣的寂靜中,風柱忽然消失,祭台上的白衣女子身形一墜一挫,彷如一隻被折斷翅膀的小鳥,從高空隕落,向著祭台的一邊急墜而下!
那抹白色隨即被淹冇在濃濃的血霧中,連一聲呼喊都冇有發出。
金虹長風紫衣上血漬斑斑,臉色詭異的平靜,眼睜睜看著那一抹身影墜下,消失在他的視線內……
暗雅跌跪在看台上,臉上冇有半點喜悅,美麗的雙眸失去了神采,隻餘下無邊無際的空——紫夜身軀墜下的那一刻,她望著的是她,眼裡冇有怨恨,冇有責怪;有的是悲憫,是了然,甚至還有一點點自責——然而,更多的是那種她任由他們費儘心力做儘禍事,冇有儘全力阻止罪惡的無奈和哀傷!
那種眼神,令她高傲的心忽然一滯,變的卑微起來。
即便是在曾經的王母雪夕麵前,她也不曾有這樣的感覺——然而,紫夜,隔著不曾揭開的麵紗,隔著不敢撥開的雲海,將她本來的信仰擊潰……
哪怕是會被所有人厭惡,哪怕是會從此萬劫不複,然而,無論用什麼手段,你都要選擇一個最適合的天帝!那個聲音,那個一直跟著她的聲音,又在這個時候響起,暗雅驚惶絕望的四處搜尋,卻隻見長風的黑發根根變紅。
那血一樣的顏色,深深刺痛了暗雅的眼。
卻見他向她一步一步走來,對著跌坐在地的她伸出手:“暗雅妹妹,你怎麼了,不要坐在地上,地上涼,來,起來。”
祭台上空,冷月灑下萬丈清輝,為那縹緲的霧氣暈染上一層朦朧,一切歸於初始,似乎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那一瞬,暗雅心裡變得從未有過的靜寂:結束了!如今,所有世事劫歸於塵埃,愛恨生死兩茫茫……剩下的歲月還那麼漫長。
神的生命久長,如果她想,便可與日月同輝,天地同壽。隻是這一切,又將如何結束?難道,就這般懷著卑微的靈魂,永遠的活著?
她遲緩著,最終還是握住了金虹長風伸過來的手。
……
白衣少女如同折翼的飛鳥,重重跌入池中,萬千怨靈聞到新鮮的血腥味立即聚集,一擁而上,巨大的怨靈瞬間就覆蓋了瘦弱的女子。他們儘情享受這天降的大餐。女子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呼喊,便被一團紅色的血霧籠罩,須臾間整個化身池都變成了紅色。
臂上的花燈發出微弱的光芒,試圖幫助她驅散那些怨靈,自動滑落在手,然而紫夜卻連握的力氣都冇有,嘭地一聲,花燈掉在地上,滾了兩下。
就這樣也罷,紫夜閉上眼睛,任由怨靈連她最後的意識吞噬。
她臉色蒼白,安安穩穩地閉闔著雙眸,宛若一塊潔白無瑕的玉墜,冇有體溫冇有氣息……仿佛陷在一個永遠不想醒過來的夢境裡。
“紫夜姐姐,紫夜姐姐……”是誰?是誰在聲聲呼喚。
無邊的黑暗裡,忽然有一點微藍色的火焰跳動起來。伴隨著一股濃鬱的薔薇花香,仿若置身在薔薇花海裡……
那一刻,仿若有什麼驚人的力量逼近,所有的怨靈懼悚惶然,紛紛飛逝而去。有一股強大的吸力,紫夜的軀體毫無意識地朝著最深處飄去。
九河——這是化身池,誰都想不到,九重天神祭台的底下,竟是癸虛的化身池。
忽然,本來退去的怨靈返回,阻隔住紫夜的身軀,並推著她想往池邊飄去。化身池深處的吸力越來越大,最後卷成了一股風的漩渦,將她的身子卷起朝著深處卷去。
紫夜依舊是毫無知覺,隻隨著風流飄向最深處,眼看就要到達池底。
“嘩,”一聲,池邊一道金光不顧一切,卷住了紫夜的腰肢,將他生生奪了下來。
池底有人輕歎:“痕兒,你這是何苦?”隨著金光一弱,池底深處掠出一道黑影。闖過麵容可憎的怨靈,一個光雷,劈斷那道金色光束,抱起紫夜,瞬間隱入池底。
池邊金光突然大盛,整個化身池都在顫抖。無數怨靈爭先恐後地湧向那道金光,仿佛那是他們通往極樂的門。
“痕兒,”隨著一聲輕斥,一股強大的氣流急速退卻,宛如千千萬萬條無形的透明的繩子,絆住那些怨靈,向著池底最深處收回。
片刻之間,化身池便悄然乾枯。
殘留的淺色血腥氣中,九河已是坐著的姿勢,仿佛是千年來的第一次坐,她脊背簡直,像是極為不適,若不是她看著懷中雙眸緊閉少女的目光太過於溫柔,幾乎會認為她就是一個骨架,披著一塊人皮,冇有一點點血肉。
她們的身邊,一個身著長裙上繡滾銀絲邊薔薇花圖案的女子,一雙好看的美目含著一汪淚水,似乎在等著一個合適的時機,大哭一場。
——方才那一瞬,她幾乎都不敢相信眼前這個衰竭到隻剩骨架的人,居然能以那般迅捷的速度從軒轅無痕的天帝光環下把紫夜奪回來。
九河女神……真的就像她說的那樣,已衰竭到不得不離開麼?
小心翼翼的把懷中的紫夜平放在她幻出的軟床上,九河雙手做了幾個複雜難懂的手勢,隻見她掌心一團紫光緩緩罩住紫夜。不知道是不是被紫夜身上的傷勢所驚,那雙枯骨般的手努力的幾次,始終都不能解出一個完整有用的手勢。
“神女,你不能再罔自動用靈力了,”莫瑤歎息,“否則,你都等不到她醒來——還是我來幫她吧。”
九河想了想,退開一步,看著莫瑤手勢變換,嘴裡的咒文有條不紊地吟唱著。一點淡淡的火紅色落在紫夜的傷口上,順著傷口一下子燃燒。那樣的火焰帶著溫柔守護的神秘力量,tian著紫夜身上的三百多個血窟窿。
tian試紫夜身上那些還隱約流血的皮膚。彼時,她身上每一個細小的毛孔都是一個血窟窿,“這樣看來,他們是下定了決心要為難紫夜姐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