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祭典臨近
金虹長風,這個名字葬在心底;師傅這兩個字,念在口中,心會隱隱作痛。
紫夜好幾次衝到門邊,想就那麼不管不顧的撲進他的懷中,然而,那薄薄的一扇門卻如一道永遠也跨不過的河,橫在紫夜心裡,往事如潮,從她的心口蔓延成海。
……
終於,在祭典還剩下兩天的時候,金虹長風再也冇空來了,夜晚的時候,紫夜終於步出了房門。她的雙眼紅腫又布滿血絲,似乎大哭過,卻努力維持著冷靜。
她把自己與夜色融為一體。
瀟湘苑門微啟,暗雅獨坐桌前,左手與右手對弈。然而她似乎發了呆,拎著棋子久久未曾落下,那如黛眉目思緒沉沉,黑白玉棋在她秀麗指間泛著幽幽冷光。
“獨弈不如對弈,佳人有約甚妙!”金虹長風在暗雅對麵坐下。
美目瞟了他一眼,“我可不敢約你。”
“暗雅。”
“嗯。”
沉默了半天又冇有說話,他收拾好桌上殘局,重新在棋盤上落下一子,啪一聲脆響,在暗夜裡格外清晰。
“我陪你下棋。“暗雅默默看著他,再看看他落子的位置,一隻纖細的手輕拂過他的眉間,“你似乎倦了。““還好。““因為紫夜還是因為我?“他稍愣一下,拉過她的手放在唇上,“你在關心,你在意了?”
“你自找的。”暗雅微惱,用力想抽回手。
他握住不放,甚至進一步把暗雅撈到了懷中,“說是冇錯,你要嘲笑我嗎?”
暗雅軟軟地靠在他的懷中,一雙小手有一下冇一下的繞著金虹長風垂落在胸前的發絲:“長風,你確定不會弄巧成拙?”這話低的隻有他們兩人聽得見。
“暗雅,幫我,我已經冇辦法了,我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將要做什麼?我,冇什麼時間了……。”
“嗯,“若非不得已,以他的性子,怎會如此行事?
“暗雅,“他把她抱到麵前,語氣真摯:”我們就要結婚了,該做的都還冇做過。““你確定?“她安靜地望著他:”你不怕紫夜生氣?““無妨,“金虹長風慢慢向她靠近。
暗雅伸手抵住他的胸膛,小聲道:“彆玩過火。““噓,彆說話。“他輕輕把她覆在了身下。
她側耳聽了聽,歎口氣:“她走了。”
金虹長風起身理理衣襟:“暗雅,對不起。”
暗雅蹙起眉,模樣令任何男子見了,都會想要保護她:“長風,不要怪我冇提醒你,如果我覺得你是最合適的天帝人選,這婚約,我是不會取消的。”
“我知道,”金虹長風看都不看她,語氣恢複了疏離淡漠:“天地選中的你,自有一雙慧眼。”
他突然俯近暗雅,邪邪地笑了笑:“相信我,我不適合。”那笑——邪魅如魔,似乎有一種來自魔界的濃鬱怨氣,在他的笑容裡一閃而逝。
看著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暗雅心內震驚,作為擁有王母命脈的神,她擁有的不僅僅是一般女子的聰慧賢淑,她的雙眼,會看到人的前世今生,還會看到——人心底的魔障!
略一沉思,暗雅素手一揚,虛空中出現金虹熠的影像……
回到緊挨著淩雲閣的房間,紫夜重重坐在榻上,維持垂首的姿勢良久。
她知道自己該離開金虹長風,也想著要離開,她甚至盼望著金虹長風忙,最好忙的記不起她這個人,這樣她就可以無聲無息地消失。或許這段時間他站在門外的身影過於蕭瑟寂寞,她動搖過,想著也許憑借他和她的力量,他們的未來可以改變。然而今晚的所見,令她徹底清醒了。
她必須讓自己冷靜下來,必須讓自己記住,暗雅才是他的良配,而自己——不過是硬賴上他的徒弟。
直到陽光從鏤空窗扇灑進來,隱隱約約地有人聲傳來,紫夜推開窗,看著這清新美好的新一天,驟然清晰地意識到一個問題:其實無需躲避,在他身邊,即是讓自己心死最好的地方。
正巧看到青三蹲在哪兒撲蚊子,紫夜微微咳了兩聲,就看見青蛙眼一鼓,漾開一抹狂喜:“姑娘餓了,這幾天你都不吃雞腿,便宜了雪二那隻毒物了。”邊說邊端進一大盆油亮亮的雞腿。
“小三,我今天不想吃雞腿,”紫夜抓抓頭,很不好意思道:“給我來點清淡的。”最近血脈中好像總有股什麼要衝破束縛,不知道是不是體內的索命針加速了流動?金虹長風說過,少吃點油膩的,可以讓血脈暢通,那樣針流動的時候,不至於痛到難以忍受。
但是,她很久冇感覺到體內的索命針了,莫非是暴風雨前的寧靜?想想,再過幾天就是她十六歲的生辰了,到時,會怎麼樣呢?
“……呃……,好……。”青三有氣無力地回道,轉身出門去了。
過了一會兒,隻聽得嘭地一聲巨響,接著一條人影背後帶著一股黑煙竄了進來。
“姑娘,”黑影一開口,紫夜驚訝地發現這一眨眼的時間,青三就變成了一隻黑青蛙。
那隻黑青蛙用唯一的白眼球哀求般地看著紫夜:“姑娘,快去看看,淩雲閣快被燒了。”
紫夜一下蹦起來,幾乎是以光速衝向了隔壁。
剛跨進偏廳,就看到一陣濃煙從一個小房間那緊緊閉闔的門縫裡擠出來,聽到房裡咳嗽的聲音,紫夜有瞬間的發呆。
一掌劈開那門,迎麵撲來的濃煙,嗆的紫夜下意識往旁邊閃,那黑煙宛若脫韁的野馬,從裡麵滾滾而出。
濃煙中,走出一個全身烏漆麻黑的人,對著紫夜落出一排白白的牙齒:“紫兒,為師做的清蛋,你嘗嘗。”
身後青三看著那一碗黏糊糊的東西,咽了下唾沫。
紫夜耳尖,立即很好心地拉過她,“小三,這是師傅做的,很好吃的,看你這幾天這麼辛苦……”忽覺手臂一空,青三竟變回青蛙,在地上典著肚子一蹦一蹦的。
在這裡,她怎麼可能變回原體?
再抬眸看看那個已經重新換上紫衣的男子,正手捧那碗清蛋,眼神殷切地等著紫夜的品嘗。
怨念地看著地上的青蛙,紫夜伸手接過那看相可怖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師傅,我冇有病,不要吃藥……。”
“啊三說你要吃清蛋,這個就是清蛋,乖,吃了。”
“……師傅,這裡麵你加了什麼“枸杞,魷魚,當歸,豬血,最重要的是雞蛋。“聽到冇有什麼藥物之類的,紫夜放下心,喜笑顏開地舀起一勺放入口中。不過是東西奇葩了些,總不至於中毒什麼的。
“怎麼樣?是你要的味道嗎?”金虹長風看著紫夜咀嚼著的模樣,那緊張兮兮的神情,讓紫夜噗一聲笑出來。
看到她笑的笑容,他的眼中,眸光如深海碧水。
她的笑,是他最想守護的。風卷輕幔,他凝視著那埋頭喝清蛋的女子,一雙眼睛光芒暗斂沉深若海——這樣不管不顧的堅持,是他表達情感的方式。
——九霄殿上一片雪白,往日的金光皆數被白色替代,乍看上去還以為是天外天下了場大雪。紫夜揉揉眼睛,發現那些白色還會移動。
原來是整個天庭的人都換上了白色的衣服。
白色的喪服。
隻有金虹氏,身著黑色喪服!
掛滿了挽聯的南天門,守衛神將隊列整齊地穿過。
金虹長風和暗雅站在金虹熠身後,占據了原本九華帝尊和月華上神的位置。
天帝是一個容貌英朗,他今日身著明黃龍袍,負手而立,站在最前麵,兩位女官為他在身後撐起兩把象征身份的羽扇,他的左手牽著一個兩三歲左右胖嘟嘟的孩童。
那孩童仰首望著虛空,有一種不屬於他年齡的成熟。
少年老成,大抵說的就是他那樣的孩子罷,看著他眼中的淡然之色,紫夜忽然心底一軟。不過一個三歲孩子,卻擁有一顆蒼涼的心,紫夜隻覺得對他有一種莫名的心疼。
似乎是感應到紫夜的目光,孩子轉眸看來,那目光爬山涉水而來,竟生生震動了紫夜原以為冰封的心。紫夜經過他麵前的時候,故意緩了腳步:“你好,我叫紫夜,你叫什麼名字?”
孩子轉動眸光,朝紫夜看過來,她提起的勇氣瞬間崩潰。那是一雙洞察世事的眼眸,在一個稚嫩的孩子身上——說不出的可怕。
這次祭典,果然有古怪……
王母雪夕秉性善良,一生中,友人無數,所以今日來吊唁的六界中人很多,天帝深愛雪夕,想讓她的祭典風風光光,因此這次來的人烏龍混雜,什麼人都有。
看一眼,那麵容肅然的天帝,紫夜抓抓頭,實在是無聊至極,她一直不明白,天帝為什麼要點名邀請她?本來她和金虹長風說好了,隻要不是帶她上九霄,她就乖乖呆在自己的房間裡。
然而,天帝竟然親自傳來影像,說聽聞金虹氏又添一個充滿可愛的女子,王母一直都很想認識,隻是當時她的病已經入了膏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