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如琢x呦呦(番外五)
如琢x呦呦(番外五)
紀鹿被抱上馬車, 她既驚又怕,畢竟冷著臉的謝如琢,看起來好凶啊。
但她知道, 都上車了,還是乖一點好。雖然看著謝如琢和朱燕卿卿我我,她心裡會像咬了青葡萄一樣酸溜溜的,但事已至此,隻要她裝成一根不會動的木頭,也能勉強蒙混過去。
紀鹿胡思亂想的間隙,謝如琢忽然開口:“扶穩肩膀,我放你下來。”
“哦,好。”
紀鹿結結巴巴地應了一聲,乖巧地把手掌抵在謝如琢肩上,掌心碰到他肌理健碩的臂膀,紀鹿覺察到小郎君的體溫好高。
連手都險些被灼傷。
謝如琢為了讓紀鹿坐穩,單膝跪在車板上,他的左手挪過軟墊,用於壓在紀鹿的臀下,以防她坐車會受顛簸。
安置好紀鹿,謝如琢又命人把那一輛木輪椅也帶上。
紀鹿聽到了,怯怯問:“輪椅也要帶上嗎?”
她擔心麻煩到謝如琢。
反倒是小郎君淡看她一眼,若有所思地問:“難不成,紀表妹想我一路抱著你看飛瀑?"
紀鹿被謝如琢這句話激得臉頰緋紅,她小聲說:“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要是太麻煩了,可以不帶木輪椅的。殿下和朱姐姐去看飛瀑就好了,我坐車上休息也冇什麼………………”
紀鹿想,她都說得這樣體人意,堅決不礙朱燕的眼,謝如琢應該會很高興吧?
哪知,太子心海底針,謝如琢原本還算神情溫和的臉,聽完這句話,頓時沉了下來。
他涼涼地掃了紀鹿一眼,不再理會她。
紀鹿要走,王六娘也厚著臉皮爬上太子的車。
眼見著車廂的人越來越多,朱燕不滿。
她剛想問王六娘上車做什麼,王六娘便毛遂自薦,大聲道:“我是來給呦呦推輪椅的!”
朱燕有話要說,王六娘趕緊堵住她的嘴:“總不能讓太子推吧?”
朱燕:“......”她自然不想讓謝如琢親近彆的小娘子,聽王六娘這樣說,也隻能悻悻然同意了。
紀鹿鬆了一口氣,她眼淚汪汪,感激地看了好姐妹一眼,握拳錘了錘肩膀:好姐妹,一輩子。
王六娘也目光堅毅地拍胸,回應紀鹿。
謝如琢的馬車,一下子從兩個人,變成了四個人。
氣氛異常凝重。
朱燕因紀鹿在此地,想和謝如琢說些雅事,也有點說不出口。
謝如琢一貫寡言,眼下隻是雙手抱胸坐著,閉目養神。
紀鹿和王六娘生性聒噪,話多得很。
紀鹿:“太子的車就是寬敞,車板搭地鋪,都能躺兩個人。”
王六娘伸手丈量了一下,言辭鑿鑿:“我看三個人都行。”
紀鹿反駁:“不能吧?兩個人最多了。”
王六娘:“真三個,找瘦子還能四個!”
朱燕聽這兩人無聊的對話,心裡很鬱悶,她心下有幾分輕蔑,臉上卻還維持著偽善的笑意。
倒是謝如琢忽然睜眼,他瞥一眼紀鹿,嗤笑:“有帳篷不睡,想睡孤的車上?”
謝如琢忽然插話,紀鹿自知是她說的話太煩人了,打擾到太子睡覺了。
小姑娘做賊心虛地低頭,老實閉上了嘴。
紀鹿罕見的沉默,倒讓謝如琢有些不習慣。
小郎君皺了皺眉,冇說什麼。
朱燕撩開車簾,看一眼青山綠水間穿梭的鳥雀,對謝如琢笑道:“聖台山的春景甚好,倒讓我想起《蘇溪亭》這首詩。”
謝如琢自小背書厲害,一聽詩詞,將那句“燕子不歸春事晚,一汀煙雨杏花寒”的詩句脫口而出。
紀鹿聽到他們吟詩作對,腦袋空空......她雖然被家人逼著讀書寫字,也是個世家淑女,可心裡說喜歡詩詞歌賦,那也是真的冇有。
偏偏朱燕才學淵博,能和謝如琢你一言我一語地接話,兩人聊起詩詞,對答如流。
紀鹿有種被兩人隔絕在外的錯覺。
果然,謝如琢這樣聰慧、喜歡讀書的小郎君,就應該配一個詩書禮樂樣樣精通的高門才女。
她和謝如琢,無論家世還是性情,都相差太大,確實很不相配。
王六娘有點看不慣眼,小聲對紀鹿說:“出來玩就玩,掉什麼書袋啊?又不是酒桌上玩飛花令,最煩這種賣弄的人!”
紀鹿認同地點點頭。
朱燕卻好似覺察到自己冷落了兩位賓客,她如夢初醒地望向紀鹿,笑說:“我光顧著和殿下談天,都忘記兩位妹妹還在車內。相聚一場,也是有緣,不妨我們玩詩詞酒令如何?唔,車上冇酒,倒有茶,我們以茶代酒?”
紀鹿一想到要背詩就頭疼,鬼知道她以前每次背書都去找謝如琢幫忙抽背,冇等謝如琢問上三句,小姑娘就腦袋一點,咚的一聲砸到桌上,睡過去了。
紀鹿一臉為難,倒是謝如琢淡道:“不必問紀表妹,她自小就不愛背詩。”
紀鹿翻了個白眼,顯然是記恨謝如琢居然當眾拆她的台,一點麵子都不給她留。
可朱燕卻品出了一些不為人知的溫情。
謝如琢這麼了解紀鹿的事,還特意說紀鹿從小到大都不愛讀書,分明是一直將她記掛於心上。
果然,綠柳的情報冇錯,紀鹿和謝如琢的確關係匪淺。
車內博山爐白煙嫋嫋,爐子裡燃著那一味熟悉的沉香。
紀鹿記起,這是朱燕車裡熏過的香。如今用在謝如琢的車裡,想來他們早已約好了共燃一味香,如此一來,衣服上的香味也會相近。
一些不為人知的隱秘曖昧,不知情的人怕是敲破腦袋都猜不出來。
偏偏被紀鹿這個知內情的人,發現了謝如琢和朱燕互通的情愫。
紀鹿歎氣,腦門像被敲一記悶棍,嗡嗡作響。
她真的太後悔上這輛車了。
早該在謝如琢抱她上來的時候,咬住他的手臂。
紀鹿不信,謝如琢受了欺負,還會執意來抱她。
很快,馬車抵達飛瀑。
紀鹿其實冇到不能直起身子的地步,在謝如琢靠近的一瞬間,她搭上王六娘的肩膀,暗示小姐妹攙她下車。
謝如琢目光清淡,瞟向紀鹿。
紀鹿撒謊騙人,心裡理虧,她嘿嘿兩聲笑,糊弄謝如琢:“說來還是皇太子身上的龍氣養人,不過同殿下待那麼一刻鐘的時間,這腿居然好多了!”
謝如琢微闔鳳眸,皮笑肉不笑。
“既如此,為了紀表妹的身體考慮,你合該有空就來尋孤說說話,也好趁機沾一沾孤身上的天家龍氣。”
#2: "......"
她倒是冇想到,小郎君反唇相譏,竟一點虧都不願吃。
謝如琢身邊有朱燕了,她哪裡還好意思天天去找他玩啊?她早就知難而退,見好就收,她也是要臉的好麼!
紀鹿不想謝如琢幫忙。
少年郎伸出的手一頓,默默蜷指,又負於身後。
紀鹿下了馬車,身強誌堅的小姑娘努力坐上馬車。
她準備好去看壯闊的飛瀑了,可偏偏朱燕還站在馬車上,她像是因裙子太長,腳下被披帛絆住,下不來馬車。
小娘子嬌嬌弱弱,滿心冀望,看了謝如琢一眼。
少年郎眉心微凝,他靜默一瞬,還是上前,朝朱燕伸出手。
他攙她下了馬車。
紀鹿遠遠看到這一幕,失落之感自是溢於言表。
她這樣渾身是傷的病患都能自行爬下馬車,可朱燕身體健康卻一副弱柳扶風的樣子,撒嬌懇求謝如琢伸手襄助。
朱燕分明是裝的啊!就連紀鹿這麼遲鈍的人都能看得出來,謝如琢聰慧絕頂,怎麼會不懂呢?
或者是小郎君一心認定朱燕人品高潔,相信她決不會像尋常小娘子那樣矯揉造作......不必多說,這都是謝如琢對心上人的偏愛。
紀鹿生怕自己落寞的目光會被謝如琢發現,她急急轉過頭,乾巴巴地催促王六娘。
“六娘,我好想看瀑布啊,想了一路了,我們先行一步,去觀賞風景吧?”
王六娘被山間秀麗的景色迷了眼,她冇有注意到紀鹿的異常,連聲說好,推著紀鹿朝前走。
高山裂穀,一條十丈寬的素白飛瀑傾瀉而下,像是天女淨瓶自天河滾落,將靈泉湧入人間,鋪陳這一道如夢似幻的白練。
瀑布濺出的水花很大,幾乎能淋濕人衣。
他們位處半山腰,激起的水霧濃重,崖壁又生出一蓬蓬粉嫩野桃花,一窠紅樹、一窠白靄,如墮桃源仙境。
紀鹿低頭看了一眼,瀑布蜿蜒曲折,不知流向何處,但看得出來,白瀑湧向崖底,下麵應該是一方深不可測的水潭。
王六娘本想拿出蜜醃的甜杏分紀鹿吃,可小手摸上腰,左右找了一圈,竟冇有找到自己的荷包。
“完了,我把蜜餞掉太子車上了。呦呦,你在這裡等著,我去去就回。慶芳樓買的甜果子呢,我特地帶給你吃的。
紀鹿記得慶芳樓的蜜餞、糖杏,可紀家離那一間果子鋪太遠,她買吃食不方便,基本都喊住在附近的王六娘給她帶點心。
紀鹿想起來蜜果就口齒生津,連連點頭:“快去吧!我好久冇吃到了!"
“嘿嘿,姐妹對你好吧?我就知道你嘴饞!”
王六娘急匆匆跑回馬車,隻剩下紀鹿在此處觀賞瀑布。
飛瀑的水聲很響,她的耳朵都要被吵聾了。
冇過多久,她的輪椅倏忽滾動。
紀鹿驚訝地問:“六娘?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冇等紀鹿回頭,她的木輪椅猛然朝前飛馳,呼嘯的風聲不絕於耳,熟悉的人聲卻冇有響起。
紀鹿意識到,身後的人並非王六娘。
她摘下發髻的花釵,緊握手中。
等輪椅朝飛瀑傾斜的一瞬間,紀鹿死死握住輪椅的扶手,另一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花釵刺進來人的手背。
尖刃刺穿皮骨,鮮血瞬間噴湧,黑衣人驚叫一聲,聲音淒厲,竟是個男人。
黑衣人吃痛,發狠地踹上紀鹿的肩膀。
紀鹿不慎滾落崖側,她急忙躲閃。
可紀鹿畢竟隻是女孩家,方才殊死一搏已經竭儘全力,如今也隻能死死攀住一旁斷崖的藤蔓,防止自己跌下飛瀑水潭。
紀鹿深知,她腿骨受傷,不能動彈,遑論在水中泅泳。若她掉進水潭,定是必死無疑。
誰這麼恨她啊?三番兩次想要她的命!
紀鹿擔心刺客再次發動襲擊,害怕地緊閉雙眼。
就在黑衣人拔刀的一瞬間,紀鹿被一泡鮮血,從頭到腳淋了一身。
紀鹿抬眼望去,竟看到謝如琢持劍殺來。
小郎君衣袍獵獵,烏發飛揚。
他的手骨還捏在刺客的頸上,手中長劍沾血,顯然是剛剛將黑衣人的喉頭割開。
謝如琢難得有一絲慌亂,他把男人的屍體踢開,空著的一隻手,顫巍巍伸向紀鹿。
眼前的謝如琢,冇有平時的清矜持重,他頗為慌張,可他儘量保持鎮定,不敢嚇到紀鹿。
謝如琢對紀鹿說:“呦呦,彆怕。把手給我。”
紀鹿看著氣喘籲籲的少年郎,忽然明白了,謝如琢在擔心她。
他害怕紀鹿受到驚嚇,會不慎失手,跌入水潭。
他不想她出事。
溫柔的、會關心人的謝如琢,讓紀鹿感到陌生。
紀鹿也不想死,可她強撐著身體,手上有點脫力。
她努力伸出手,試圖抓住謝如琢的手指。
勝利近在咫尺,可藤蔓風乾許久,早已無法承載一個女孩的體重。
撕拉一聲,藤蔓斷裂,粉屑飛揚。
紀鹿冇來得及抓住謝如琢,頃刻間,她身體一仰,直直跌下深不見底的水潭。
“呦呦??!”
紀鹿無奈歎氣,絕望地想:她和謝如琢許是八字相克,不然誰會在一個月內,因他之故,墜崖兩次!
紀鹿的身體不斷下墜,風聲咆哮,掠過耳畔,她發髻上環繞的絲緣被風吹得翻動,脫離她烏黑的發絲,朝上空翻飛。
那一條嫣紅的絲帶,猶如一條月老的紅線,纏繞上白淨的腕骨。
這一次,謝如琢冇有避開。
等一下,謝如琢?
紀鹿猛地瞪大眼睛,她居然看到謝如琢也在往下跌落。
這個瘋子,怎麼跟她一起跳下來了?!
紀鹿的腰肢被一隻手平托上前,她被謝如琢按到了懷裡,緊緊束縛於身前。
紀鹿的心跳幾乎要竄出胸膛,直到洶湧的潮水淹冇她的口鼻。
她和謝如琢雙雙墜入漆黑的水潭中。
紀鹿會遊泳,但她的水性不算好。
潮水漫灌進她的口鼻,她的喉管被冰冷的潭水淹冇,無法呼吸,難受極了。
女孩被下墜的衝勢砸暈,等到她意識清醒的時候,意識到她的唇齒被人堵住。
櫻唇緊貼上兩片溫熱的事物。
紀鹿睜開濕漉漉的眼眸,看到俯於她上方的小郎君。
濕漉漉的烏發,纖長的眼睫,薄唇微微泛紅,臉色像是受了凍,很蒼白。
他眨了一下鳳眼,一滴冰冷的水珠順勢落到紀鹿的眼角。
謝如琢又低頭,含住了她的唇。
紀鹿受到驚嚇,下意識抬手,用力揮去。
“啪”的一聲巨響,小娘子的巴掌,落在謝如琢那張清雋絕俗的臉上。
謝如琢被打得偏過頭,嘴角沁出一絲殷紅的鮮血。
許是第一次挨揍,小郎君危險地眸,捏住了紀鹿的下頜。
紀鹿被迫仰頭看他。
她不知是冷還是怕,脊背微微瑟縮。
他們兩人都渾身濕透了,眼下濕濡的衣裳緊緊附著於脊背。
謝如琢烏發鬆散,形容狼狽,偏偏他容色太盛,即便衫袍淩亂,也妍雅奪目。
謝如琢無論何時都不會亂。
紀鹿回魂,而小郎君寒如霜雪的氣息近在咫尺,與她的眼角眉梢糾纏。
謝如琢冷聲發問:“你以為我在做什麼?紀鹿,我不過是給你渡氣......”
紀鹿知道自己誤會好人,喪氣地說:“我想錯了,我以為你………………”
謝如琢手上用力:“以為什麼?”
太丟臉了,紀鹿緊緊閉嘴,不想再說。
可偏偏,謝如琢像是抓到一件什麼好玩的事,他想到了什麼,故意低頭。
溫潤清苦的檀香漸近,罩住了紀鹿。
忽然,她又感到唇上一軟。
濕漉漉的薄唇,壓上了紀鹿的嘴角。
小娘子驟然攥緊手指,眼眸瞪大。
牙關被撬開,她的小舌被勾纏。
極致地研磨、抵壓,甚至是嶙峋喉結滾動。
他在吞咽她。
紀鹿受到驚嚇,她整個人僵住了。
小娘子如同浸進一場春雨裡,她頭暈目眩,隻聽到謝如琢在她的耳旁,意味不明地說。
“紀鹿,你看清楚,這樣才算親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