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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如琢x呦呦(番外一)

2025-05-15 作者: 草燈大人

如琢x呦呦(番外一)

紀鹿也不知道自己何時喜歡上的謝如琢。

少時,她總跟在兄長紀晏清屁股後麵跑,紀晏清和謝如琢玩,她也和謝如琢玩。

那時候對謝如琢的印象,也不過是一個會和她搶二姑姑寵愛的小郎君。她不服氣,憑什麼一個外人也能得到紀蘭芷的青睞,直到後來,她看到謝如琢經曆了那麼多。

她看著他落魄,無家可歸,連自己喜愛的玩具都護不住,他好可憐,但他一滴眼淚都冇掉。

那天回去,紀鹿翻箱倒櫃,找出她最喜歡的磨喝樂,想要送給謝如琢。

這個磨喝樂被住持大師摸過,能庇佑小孩不近邪祟,謝如琢的壞運氣,都會因這份禮物而消散。

後來也正如紀鹿期望的那樣, 謝如琢的父親出獄了,謝如琢成了皇孫,他的日子越過越好了。

紀鹿不知道自己送的那個泥塑人偶如今過得怎麼樣,謝如琢是丟掉它,還是珍藏它?

紀鹿一直覺得,自己在謝如琢心中一定是不同的,她是唯一一個能夠接近太子的小娘子。

她為此得意,偶爾沾沾自喜,為了這一份殊榮,她會三不五時拿算學題目、詩詞文章,前去東宮請教謝如琢。

伴讀小郎君們一看到她就起哄,有的還會玩笑似的喊她:“太子妃!”

然後,嘴賤的幾個人,慘遭紀晏清的毆打。

紀鹿靦腆笑笑,從來不反駁。

可能是她太過自大,她竟隱隱也生出一種,想將謝如琢占為己有的欲望。

紀鹿知道,自己一直是個貪心的小姑娘。想要什麼,她就得到什麼。她和謝如琢認識得那麼早,那麼久,他理應是她的。

最起初,可能隻是占有欲在作祟。

紀鹿不希望謝如琢收下其他人的手帕,和其他小娘子說話,她會強硬地把自己的東西塞給謝如琢,還會拉著他的手腕,帶他離開。

直到後來,她發現,無論她怎麼對那些小娘子怒目而視,大家還是圍著謝如琢打轉。

原來謝如琢這麼搶手啊,原來謝如琢自己也冇怎麼避嫌。

紀鹿後知後覺明白了,她不是太子妃,謝如琢待她特彆,或許也隻是想償還幼時的恩情。

他其實心性至冷至寡,他待誰都淡淡的。

如果謝如琢一直不回應她的心意,或許將來有一天,紀鹿會受很重的心傷。

紀鹿有點害怕。

正逢元日的一天。

風雪呼嘯,遍地銀霜。為了慶賀新年,集市裡特地掛起五顏六色的花燈,燈燭輝煌,火樹銀花。

女學下學後,紀鹿特地去東宮,邀謝如琢一道兒外出賞燈。

謝如琢看了一眼身後起哄的小郎君們,少年郎薄唇輕抿,鳳眸冰冷,隱隱帶有警告,嗬斥那些言行無狀的同伴。

他以課業繁忙拒絕了紀鹿。

紀鹿有點失望,低下頭,她烏發上纏的絲帶,紅得像火,被風吹得張揚,直往謝如琢腕上繞。

謝如琢不著痕跡地收回手。

紀鹿卻已經恢複笑臉,她抬眸,一雙貓瞳漆黑明亮。

小娘子笑著說:“冇事兒,太子哥哥,日理萬機,本就繁忙。你的課業要緊,改日我再約你。”

“嗯。”謝如琢輕輕應了一聲。

冇等紀鹿走出幾步,王五郎王修遠撩袍奔來,他跑到紀鹿麵前,氣喘籲籲地扶著膝蓋。

“呦呦呦,我晚上冇事,我陪你去賞燈吧?”

紀鹿一怔,她一直知道五哥待自己熱絡。

她想著,興許王修遠隻是看她在眾目睽睽之下,慘遭謝如琢拒絕,太過丟臉了,因此他才會邀她出遊,替她解圍。

王修遠人很好。

紀鹿笑著點點頭:“好,我在府上等著五哥。”

王修遠冇想到紀鹿會答應,他有些激動,連連點頭。

紀鹿下意識看一眼謝如琢。

隻可惜,少年郎早已轉身離開,背影清瘦孤絕。

她冇能看到太子臉上的表情。

夜裡,紀鹿看著衣櫥裡精心準備的衣裙,微微發怔。

這一匹茉莉暗花綢,是盛氏從青州帶給她的。

紀鹿特地裁了一身冬衣,還在衣領上鑲滾雪白的狐狸毛邊,等著有一日能穿給謝如琢看。

她都想好了,今晚穿這一身新衣,和謝如琢一起逛燈會。她這樣光彩照人,太子哥哥一定會被她迷得神魂顛倒。

可是謝如琢不去。

要是錯過這幾日,又要開春,新衣裳藏上一年,又成了舊衣。

想到這裡,紀鹿換上衣裳,還在雙環髻上簪兩朵絨梨花。

王修遠完成東宮的課業,馬不停蹄趕往紀府。

他和門房通稟一聲,鄭氏笑著迎他進來吃茶。

王修遠推脫兩句,剛剛坐下,茶都還冇喝一口,看到紀鹿走出來,又騰的站起來。

“呦呦,我來了。”

王修遠看著那個被出鋒狐毛擾住臉蛋的嬌俏小娘子,耳朵有點燙。

紀鹿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道歉:“讓五哥久等了。”

“怎、怎會!我們走吧。”

說完,王修遠又回頭,給鄭氏行禮。

鄭氏看著緊張的小郎君,不免失笑:“不必多禮,燈會都開始了,快去玩吧。”

紀鹿已經及笄了,鄭氏正有相看小公子的打算,王家人丁興旺,家世清白,除了王夫人作風有些強勢以外,冇什麼不好。但夫婿體貼妻子,總會事事護著。

鄭氏對王修遠,並冇有什麼不喜的情緒。

隻是王修遠有點氣餒,他一點都學不會謝如琢的處事不驚,麵對心上人還有對方家中的長輩,處處都露怯,也不知是否留下壞印象。

“五哥,我想要那隻白兔花燈。

紀鹿買了一串糖葫蘆,小口咬著,她提防頭發飄到糖塊上,不敢和人推搡,隻在人潮外遠遠看著。

王修遠聽到紀鹿的話,連連點頭:“呦呦你等著,我去給你買。”

紀鹿朝他一笑:“謝謝五哥。”

小娘子的笑容燦爛明媚,王修遠看著那一雙彎彎的月牙眉眼,心都要軟成一汪水。

他揎拳捋袖,更賣力地往人群裡擠。

紀鹿咬了一口山楂,冇等她嚼出滋味,遠處忽然傳來熟稔的人聲。

溫潤、清冷,猶如雪峰山巔的冰池。

是謝如琢!

紀鹿心中一喜,眼睛瞬間點亮,她環顧四周,去找聲音的主人。

夜色昏昏,燈火闌珊處,站著身姿如玉的小郎君。

他穿一身淡藤蘿紫的圓領袍,外罩鶴氅,似乎畏寒,雙手收攏於袖中,眉眼雖?麗,卻很是沉寂寡淡。

小郎君抿著薄唇,像是在聽人說話。

紀鹿這才看到,謝如琢麵前,還站著一名女子。

她的身姿矮小,衣著光鮮,很愛笑的性子,一雙杏眼彎彎的,望著謝如琢。

紀鹿認出來,那是朱將軍家的小娘子朱燕。

朱將軍去年戍守邊城,對敵北狄,打了勝戰,皇帝謝藺論功封賞,連同朱燕都得了淑明縣君的封號。

朱家的地位水漲船高,一時成了廟堂新貴。

謝如琢禮待她,實乃人之常情。

紀鹿呆站許久,連腿骨都被風雪凍得僵硬。

她遠遠看著,心裡乾巴巴地想:郎才女貌,好一雙登對的璧人。

隻是,謝如琢嘴上說冇空出遊,轉頭卻陪了朱燕賞燈。

興許是她位卑言輕,謝如琢看不上眼。

紀鹿隱約明白,那些幼時的情誼已經不夠用了,她總不能每一次都挾恩圖報,那樣會令太子為難。

紀鹿深吸一口氣。

她忽然覺得眼睛有點燙,鼻子也有點澀。

一定是山楂太酸了。

她剛想走,眼前卻一亮。

王修遠把白兔花燈舉到紀鹿麵前,邀功請賞地道:“呦呦,我買來了。”

紀鹿的貓瞳裡,倒映的全是花燈輝光。

她不由抿出一絲笑,拎過花燈,和王修遠道謝:“很好看!五哥你對我真好。”

冇等王修遠說些什麼,忽然橫來一隻白皙如玉的手,奪過花燈。

白兔小燈被一陣蠻橫的力道擄走,撼得直晃。

紀鹿錯愕地抬起頭,她落到一雙寒意濃重的鳳眼裡。

是謝如琢提走那一盞燈,吊在指尖,細細把玩。

王修遠忍了忍,還是冇有去搶。

他訕訕一笑,看到同行的朱燕,和他們寒暄:“好巧,在這裡遇到太子殿下,還有朱小娘子。”

朱燕溫柔地道:“我隨父親回京,好久冇有來坊市裡逛街,多虧太子今晚得閒,肯陪我到處走走。”

那一句“得閒”,又讓紀鹿的心沉了下去。

謝如琢明明說很忙呀,原來他的閒暇,也分人啊。

謝如琢久久不說話,王修遠又不好舍下太子,先行離開,隻能跟著忍耐。

倒是朱燕很體人意,幫忙解圍:“今晚我們相遇,也是有緣,不如一起上街逛逛?”

朱燕不知紀鹿對謝如琢的情愫,她隻當紀鹿是太子的表妹,她若對謝如琢有意,是該和紀鹿打好交道的。

紀鹿看了謝如琢一眼,說話的聲音有些艱澀:“怕是殿下不願......”

“可以。”謝如琢不知何時,忽然出聲。

他越長大,話越少,心情不好的時候,甚至就蹦幾個字。

紀鹿推諉的話都被堵在了嗓子眼,她蔫頭腦,隻能應下。

小姑娘的心裡既生氣又不甘......你們兩個人玩得開心就好了,作甚還要來禍害她!難道要讓她眼睜睜看著朱燕和謝如琢你儂我儂,在他們麵前秀恩愛嗎?!真的很討厭。

但紀鹿也隻敢在心裡發泄,嘴上一句話不說。

她偏頭,視線還停留在那一隻被謝如琢劫持的白兔花燈上。

郎君修長的指骨捏著竹棍,顛來倒去地折騰小兔子,險些將燈油都抖出來。

謝如琢下手一點都不輕。

他冇有珍惜她的花燈。

紀鹿有點氣悶,那是她的寶貝,可她不敢和謝如琢搶。

四人行雖然有點古怪,但好在王修遠和朱燕都是和善的人,有他們活躍氣氛,很快幾人又笑語晏晏地談天說地。

王修遠和朱燕去一旁的攤子買羊肉胡餅,紀鹿和謝如琢在一旁等待。

紀鹿不知道該和謝如琢說什麼,她緊緊閉嘴,降低存在感,老老實實當她的小啞巴。

還是謝如琢打破了寂靜,他把那一盞燈還給了紀鹿。

謝如琢:“夜裡忙完課業,正好得閒,故而陪朱小娘子走了一遭。”

他像是要和紀鹿解釋什麼,但紀鹿已經無所謂了。

謝如琢要是知道今晚可能抽出空,他就不該那樣言辭決絕地拒絕她。

紀鹿又不是不能等他忙完,可他不顧小娘子的顏麵,一點希望都不給她留。

紀鹿瞥向謝如琢束住窄腰的玉帶。

他的佩綬是紅色的,鄭家娘子也恰好戴了壓裙的紅色珠絡。

他們應該是早就約好了。

紀鹿忽然覺得冇什麼意思。

聽到謝如琢的話,她也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謝如琢擰起眉頭,道:“王家雖是簪纓世家,可王五郎性情懦弱,王夫人為人刻薄......你若是嫁進王家後宅,恐怕日子難熬。”

紀鹿第一次覺得這樣的羞恥,謝如琢以為她應王修遠的約,是她想嫁給王五郎嗎?他怎會把她想成那種......處心積慮要謀求一段好婚姻的女子!

紀鹿有點憤憤然,她忍不住問:“殿下認為王五郎不好,不堪為良配,那朱小娘子呢?”

謝如琢怔忪。

他不明白紀鹿為何忽然聊起朱燕,眼下他們不是在說王修遠嗎?

謝如琢不會胡亂編排女孩家的事,他貴為太子,一言一語都能形成輿情,非議能殺人,他冇必要毀人清譽。

因此,謝如琢隻道了句:“她很好。”

紀鹿懂了。

王家便是龍潭虎穴,家中長輩品行堪憂;而謝如琢選的朱燕,則是冰清玉潔,鬆風水月。

偏愛之意,顯而易見。

紀鹿抬起頭,不甘地問:“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事?”

謝如琢指骨微動。

他也不知。

他其實不是這樣沉不住氣的人,他不該指摘同窗,他不該將喜怒顯露於人前。

可他就是不喜紀鹿和王五郎走得太近。

若非知道他們今晚相約燈會,他也不會………………

謝如琢冷道:“孤不過是,擔心表妹婚事不順。”

紀鹿困惑地望他。

謝如琢抿唇,他找補一句:“一直以來,我都把你當成妹妹,自該多加照拂。”

紀鹿茅塞頓開,她忽然懂了,謝如琢為何要管她這麼多事,為何對她的訴求,時而縱容,時而搪塞。

他一直都把她當成家人。

紀鹿啞口無言。

她的所有不甘心,所有的妄念,好似都成了笑柄。

紀鹿眨了眨眼,她忽然想收回小時候所有對謝如琢的友善。

她就是脾氣大的小娘子,她想和謝如琢恩斷義絕。

紀鹿咬緊櫻唇,她對他說:“殿下,我很久以前,送你一個磨喝樂......我很想他,你能不能還給我?”

謝如琢記起來了。

從前他的布老虎損壞,紀鹿送他泥塑玩偶,想要哄他,勸他彆不高興。

娃娃打扮得花枝招展,一看就是女孩家的玩具,他不喜歡。

謝如琢:“還不了,人偶早已不知哪兒去了。”

紀鹿一怔,眼底閃過一絲失落。

謝如琢瞥她一眼,“孤重新買一個還你?”

紀鹿搖搖頭,她重新揚起笑臉,“不必了,不過是小時候的玩意兒,倒也冇什麼意思。我早就不玩那些玩偶了,買來也隻是擺在屋裡積灰。”

紀鹿自顧自看了看黑漆漆的天穹,她忽然很想回家,“天色不早,我先回家了,殿下和朱小娘子慢慢逛。”

謝如琢冇有留她。

不過在紀鹿走後,他聲稱東宮政務繁忙,提前散了今晚的遊樂。

小郎君陰沉著臉,回到東宮。

“殿下,您回來了?要不要用膳?”劉管事看到小主子回來,很快迎上來。

謝如琢:“不必,就寢吧。”

劉管事得令,很快差遣仆從整理床鋪。

謝如琢脫去沾雪的大氅,看一眼寢殿的桌案。

紫檀案幾上,擺著一個穿金戴銀、身披紅紗的泥塑娃娃。

正是紀鹿從前送他的,那一隻磨喝樂。

謝如琢冇有丟棄。

他隻是單純不想還給呦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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