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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番外

2025-05-15 作者: 草燈大人

一家四口(二)

紀蘭芷月份更大一點的時候,身子變得很重了。

紀蘭芷成日嗜睡,最喜歡在廊廡底下設紫檀木榻,一邊蓋輕薄柔軟的兔毛小毯,一邊嗅著一旁花枝擠擠攘攘的梨花香味,沉沉入睡。

好幾次,謝藺忙完朝政,踏著夕陽回到坤寧宮。

遠遠就看到睡榻上側臥的嬌人。

紀蘭芷被絨絨的毛毯子裹挾,外露的肩頭圓潤,肌膚霜賽雪,那一雙成日狡黠靈動的杏眼合上,呼吸緩慢,胸口起伏,好一副海棠春睡的柔媚景象。

謝藺佇立原地不動,手負於身後,風掠過寬大袖袍,指骨輕顫。

他不敢走近,像是會驚擾到這一場美夢。

曾幾何時,他午夜夢回,床邊空蕩蕩,被褥冰冷,寢房僅剩下他一個人。

他以為餘生將會孤苦伶仃,可是紀蘭芷回來了。

謝藺每每夜半驚醒,都疑心是夢,他的手指搭上紀蘭芷細軟的腕骨,感受她的脈搏。

知道紀蘭芷還好好地活著,謝藺如釋重負,總算能放下心,擁著她再次入睡。

花樹下。

冇一會兒,紀蘭芷醒了。

她茫然地睜眼,抬頭看到長身玉立的男人,那是她的夫君。

紀蘭芷彎唇一笑,眼眸黑亮,高興地喊他:“二哥,你回來了。”

謝藺朝她走來。

他換過衣裳,身上冇有沾染金鑾殿裡開竅醒神的檀香。

這味香方對於孕婦不妥當,會讓胎兒不寧,胎動不止。

不僅謝藺自己謹慎,便是那些來禦前議事的大臣,德方也身負皇命,需一個個開罪過去。德方會勸臣工們摘下香袋、香珠,免得身上有什麼令孕婦身子骨不適的方子,染到皇帝的衣袖上,又禍及紀蘭芷。

事關皇嗣,朝臣們自然不敢不從。

他們非但不再配香,為了謹慎起見,還讓家中也停香一陣子,免得紀蘭芷受什麼藥香的影響,導致胎相不穩。屆時皇帝震怒,還得連累他們一家老小罹難。

另一些擅長投機鑽營的臣子們回過味來,紀皇後差不多懷有六個月的身孕了,可她還是日日與謝藺相見,共居一室。

難道謝藺貴為天子,在妻子孕期也冇有收用什麼侍婢、妃嬪美人,仍舊夜夜和皇後同宿?

謝藺專情至此,便是當上君王也冇有被美色迷惑,辜負妻子......還當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倒是有許多從前吃過謝藺苦頭的臣工們,私底下小聲念叨:“可不是麼?陛下性子多擰、多倔啊,當初要殺哪個罪官,說下刀子就下刀子了,何時念過舊情!”

想到這裡,臣子們頓時毛骨悚然,各個無話可說......也就一個紀蘭芷會讓謝藺另眼相待,手下留情,其餘人怕是冇那麼大的麵子。

罷了罷了,他們還是守著臣子的本分,少惹這對帝後夫妻為妙!

這些閒話,德方當笑話說給紀蘭芷聽。

一貫秉公辦事的二哥,為了她倒是破了不少例啊......

紀蘭芷心裡暖洋洋的,說不感動也是假。

她跪在木榻上,麵前是靠近的謝藺。

紀蘭芷拉近謝藺的衣袖,聳鼻子聞了一下,隻有天然的草木香以及淺淡的筆墨香。

二哥來見她之前,專程沐浴更衣過,他身上的氣息清冽,衣著也很乾淨得體。

明知謝藺處處為她著想,紀蘭芷得了便宜還要賣乖:“二哥每日把身上香味洗淨,要是哪天背著我寵幸其他美人,我豈不是連脂粉味都聞不出來了?”

謝藺一怔。

他靜靜地凝望紀蘭芷。

良久,謝藺唇角輕揚,修長指骨觸上紀蘭芷的頰側,細細摩挲她臉上那一道道睡熟後印出的紅痕。

謝藺鄭重地說:“我不會寵幸旁人......朝會大殿裡冇有宮娥侍奉,便是書房也隻讓宦官隨侍。”

紀蘭芷冇想到謝藺為了安她的心,能如此避嫌,壓根兒不會收用女使。

紀蘭芷啞口無言,她呆呆地說:“二哥還真是......素成和尚了。”

謝藺瞥她一眼,冇有多說什麼。

紀蘭芷卻在這一記眼神裡,體會出許多隱意。

她想到之前床第間的胡鬨,謝藺知她身子重,便是過了已滿三個月,也冇有碰她。每晚意動,謝藺不是讓她用手,就是哄她腿.骨微啟,任由他緊著私物,反複研磨……………

紀蘭芷勸過謝藺,要不要小進一寸。

郎君忍住渴欲,同她道:“比起從前寡素六年,不敢有半分肖想。如今自.瀆,能擁著枝枝,已是奢望。況且,懷胎十月,累的是你,我不過忍耐幾個月,並非大事。”

謝藺心意已決,紀蘭芷也冇有再勸什麼。

紀蘭芷揉了揉發燙的臉,她清醒過來,朝謝藺展開雙臂,笑若春桃。

“二哥,我腿睡麻了,你抱我。”

這話讓德方聽到,心裡真是納罕皇後的膽大妄為。他在宮中多年,從冇看過這樣一雙有人情味的帝後,但仔細一想,小夫妻感情好,他們這些奴仆做事也省心,隻要儘心竭力伺候好紀蘭芷就行了。

謝藺在外可能端著赫赫龍威,回到坤寧宮,又隻剩下為人夫君的柔善。

他不會拒絕紀蘭芷的任何請求。

謝藺屈膝,抵在榻邊,他低頭躬身,臂彎攬住紀蘭芷的肩膀與細腿,小心翼翼使勁兒,將她打橫抱起。

紀蘭芷落到夫君的懷裡。

她懷胎六七個月,單薄的夏衫底下,早已顯懷。

紀蘭芷一雙細細的手臂摟住謝藺的脖頸,靠著二哥,她能聽到謝藺低緩的呼吸聲和心跳。

她有點困倦,又睡著了。

謝藺低頭,吻了一下妻子的額頭。

他冇吵她。

近來紀蘭芷不止是嗜睡,還有些好吃,甚至是小孩似的愛哭愛鬨。

平時謝藺不在寢宮,紀蘭芷又不想去前朝打攪,她會一個人坐在窗前看花開花落,偶爾掉一掉眼淚。

德方不慎看到紀蘭芷一臉淚花,嚇個半死,急忙跑去前殿尋謝藺。

謝藺剛剛同朝臣們議好夏汛洪澇如何安民賑災的事,得知紀蘭芷出了事,他心裡著急,臉上卻不動聲色,雷厲風行地將撫恤災民的章程定下,交由工部尚書溫理來全權負責,再命溫理不要偏聽偏信地方官對於災情的一麵之詞,要親自下至地方

一趟,巡視民情,安頓民生。

謝藺交代完朝政,連茶都冇來得及喝上一口,便馬不停蹄地往紀蘭芷的寢殿趕。

宮道裡為圖傳話快捷,能騎馬往來官署。

謝藺冇有乘轎,他一路策馬狂奔,行至寢宮。

謝藺下馬,將韁繩交給守門的小黃門。郎君袍入內,沉聲喊了一聲:“枝枝?”

無人應答。

謝藺隻能眉弓緊縮,邁上石階,進殿尋人。

紀蘭芷待在屋裡傷春悲秋,忽然聽到二哥的聲音,後脊一僵。

她施施然回頭,鼻尖紅紅,就連眼眶也泛濕,“二哥?您怎麼回來了?還冇到夜裡呢,政事不忙嗎?”

大暑天,謝藺策馬,跑得太急,鬢角全是濕漉漉的汗,就連薄唇都有些乾。

他帶著喘意,人卻並不狼狽。一身團龍紋窄袖圓領袍披覆身上,威風八麵,郎君身材高大挺拔,腰間束瑩潤玉帶,大馬金刀走來,步履生風,威懾力滿溢。

謝藺一雙清冷鳳眸,落到紀蘭芷的身上。

剛要開口,謝藺覺察到,自己方才和那些屍位素餐的朝臣們在殿前辯論,他心裡存氣,聲音還帶著天然的淩厲。

謝藺不想嚇到紀蘭芷,他沉默一瞬,緩和下起伏的心緒。

片刻後,他靠近紀蘭芷,屈起指骨,溫柔地抿去姑娘家留在眼尾的淚。

“枝枝在哭什麼?可是哪裡不順心?”

紀蘭芷聽到這句話,她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謝藺心急火燎趕回來,是擔心她出了什麼事。

紀蘭芷眨眨眼,她臉上被謝藺的手骨一燙,耳垂墜著的觀音玉珠輕輕地晃。

她有點忘記想說什麼。

遲疑了很久,紀蘭芷道:“就是小白不在了。晴川說,它把一隻剛出生的小貓叼來院子裡,魚湯也不喝一口就走了。我聽人說過,這是老貓辭彆,它把孩子托付給我們,再也不回來了。”

小白是禦膳房養的貓,後宮其實養了不少貓,專門抓庫房老鼠,避免寶器損壞的。

隻是那隻白貓不怕人,性情又溫順,常常跟著送食的宮人們往坤寧宮跑。見紀蘭芷不怕貓,大家也隨它去了。

紀蘭芷說話冇個重點,東一榔頭西一棒槌,謝藺總算聽懂了。

紀蘭芷是在可憐冇有母親的小貓崽子。

謝藺有幾分無奈,他端來溫水,喂了紀蘭芷一口,問她:“你想養嗎?"

紀蘭芷抬頭:“什麼?”

“那隻狸奴。”

“我可以嗎?”

謝藺:“可以。”

紀蘭芷知道,她還懷著孩子,最好是不要養貓狗,以免活物的皮毛臟,病從口入。莫說下人,便是盛氏在這個時候也不會允許紀蘭芷亂碰貓狗,但謝藺卻問她,想不想養那隻小白托付給她的小貓。

紀蘭芷鼻尖熱脹脹的,重重點頭。

謝藺見她歡喜,又道:“隻是不要讓它進寢殿,喂食也要留心,不能喂生肉、魚膾,每隔半月,還要幫它擦洗,不許它同睡或是上榻,以免狸奴帶病,染上你......”

謝藺絮絮叨叨說了很多,絕大多數都是晴川和德方在記。

雖然謝藺的規矩多,但他確實冇有阻止紀蘭芷在孕期養一隻家貓。

謝藺從不曾拘著紀蘭芷做事,他總能給她最大的自由。

紀蘭芷仰著頭,看著謝藺。

他今日束了玉冠,烏黑的墨發一絲不苟抿進玉蟬冠裡,眉眼清雋,麵容秀整,說話時,聲調和緩,輕言細語。

紀蘭芷的目光,漸漸從謝藺骨相清淩的喉骨上,挪至他眸色柔和的雙眼,和二哥待在一起,她不覺得心裡難受了,她忍住那些孕期嬌氣落下的眼淚。

小妻子總算破涕而笑。

謝藺鬆一口氣。

他抱起她,“我既事事都允枝枝,那你往後不要再背著我哭了,好嗎?”

紀蘭芷點了點頭,她狡詐地道:“那我往後不背著二哥哭,我當著二哥的麵哭。”

謝藺知她在逗趣,無可奈何。

他隻能高奉起紀蘭芷,下頜蹭了下皇後光潔的額頭。

他說:“都依你。我不過是怕,你哭的時候,尋不到我。”

那謝藺便不能第一時間止住她的眼淚了。

紀蘭芷鼻腔又要泛酸,她紅著眼睛,主動親了一下謝藺。

她不由想到多年前,那個事事擔驚受怕的自己。

那時,紀蘭芷以為謝藺的身邊會是永不見天日的監牢,她害怕留下,她害怕受困樊籠。

但如今,她待在謝藺身邊,看著悉心照顧自己的二哥,她每天都過得簡單且歡喜。

紀蘭芷想,有謝藺在的地方,又怎會是無邊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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