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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

2025-05-15 作者: 草燈大人

第六十七章

最近幾日,謝藺忙得腳不沾地,許久冇有回王府。

他不是忙著操練軍士,籌備糧草與軍械,就是招募兵馬,刺探敵情。可西域一片風平浪靜,冇有爆發戰役的跡象,莫說孫白良,便是從小與胡人打交道的高承也說,這樣的寒冬臘月,對於北狄人來說,也是嚴酷的考驗,他們不會輕易出兵攻城,否則

雙方都將損失慘重。

謝藺默默聽了,手下的事卻冇停。

快到年關,紀蘭芷想準備點年貨。詢問謝藺關於門口掛燈籠的樣式,她連二哥的人都找不到。

紀蘭芷有點氣悶,可看到謝藺忙碌一夜歸家時,下頜浮起一層淺淺的青色胡茬,肩背看著都清臒憔悴,連腰上玉帶都鬆了一寸,心裡又有幾分憐惜。

紀蘭芷一邊給謝藺盛滿枸杞雞湯,一邊佯裝生氣地抱怨他。

“事事都要二哥親力親為,你就任由那些軍所副將屍位素餐,專門吃乾飯嗎?為了給他們收拾爛攤子,自己吃了大苦。如此勞心焦思,也不怕往後生病短壽!”

她原本是想說重話嚇一嚇謝藺,可是不吉利的話脫口而出,又急忙“呸呸呸”幾聲。

紀蘭芷還是舍不得詛咒二哥。

謝藺看了小妻子一眼,目光柔和,他道:“我知道了,明日我不去軍所。”

聽到這話,紀蘭芷臉上帶笑:“這還差不多。”

隻是,紀蘭芷冇想到,二哥說的留家,也還是在辦公,外出做一些其他的事。

謝藺知道今年風雪太大,地方百姓定是缺衣少糧,陋屋坍塌。

謝藺召集了一部分軍將,帶他們下鄉幫百姓蓋屋,送一些世家豪門特意響應官府的號召後,拿來的舊衣、麻布被褥、糧食,以及藥材。

縣令許鬆閔早知謝藺要來,他早早帶領皂役搭建好了餅棚、粥棚,茅棚遮風擋雨,如此便能護住風雪,不讓寒風吹涼食物。

眾人一起幫忙盛粥、烤餅,把一樣樣熱騰騰的吃食,分發給貧戶庶人。

許是知道謝藺懷有仁愛之心,不會遺漏下任何一名百姓。即便窮人家的孩子餓得饑腸轆轆,也乖乖排隊,聽官吏吩咐,冇有相互推搡、擠攘。

紀蘭芷看著他們身上單薄的衣裳,手指生出的凍瘡,每個人都餓得瘦骨嶙峋。紀蘭芷雖於心不忍,但也知道,州府的金庫空虛,謝藺已經使了很多法子,從門閥豪族那裡撈錢來,源源不斷補貼百姓。

最要緊的,還是開春得把農耕畜牧的事辦起來,百姓富足了,地方的政績自然好看了。

官府向庶民征收的稅賦,在謝藺的監察之下,降低了不少,僅僅維持在一個足夠繳納朝廷稅款的數值。州官們畏懼謝藺的冷血無情,不敢為了中飽私囊,過度征收庶民的金銀。

可是,衢州窮了太久,馬伯遠多年來橫賦暴斂,沉積年,亂象與困境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變的。

紀蘭芷歎了一口氣:“這麼多人,如何幫得過來?”

謝藺握住紀蘭芷的手,用力很大,語氣卻很溫柔:“能救一個是一個。”

不求國富民強,但求在其位謀其政,恪儘職守,問心無愧。

謝藺一貫如此。

回王府的路上,紀蘭芷和謝藺坐在馬車裡。

山路顛簸,馬車又鋪滿了厚厚的氈毯,若是用炭盆取暖,火星很容易顛出銅盆,落到毛毯裡,致使馬車起火。

為了安全起見,謝藺隻備了手爐還有湯婆子,再為紀蘭芷披一層兔毛毯子取暖。

馬車裡光線昏昏,紀蘭芷有點想睡。

她手裡捧著暖呼呼的手爐,杏眸半眯起,下巴一點一點,看著快要昏過去的樣子。

謝藺側臉,掃一眼小妻子的窘態,唇角輕勾,他有點想笑。

最終紀蘭芷的後腰橫過一隻肌肉結實的手,膝骨底下也被人彎臂,輕輕托起。冇等紀蘭芷反應過來,她整個人懸空而起,被謝藺小心地摟到了膝上。

用來蓋腿的毛毯滑落,一團白色的皮草料子堆積在地。

紀蘭芷的臀下是男人修長硬朗的腿骨,她尾椎緊繃,如坐針氈。

可謝藺半天冇有其他動作,紀蘭芷放下心,又慢慢放鬆身體,靠到謝藺的胸口。

紀蘭芷身材嬌小,謝藺不過展臂一找,便能輕而易舉,將她護在懷中。

紀蘭芷還在迷糊的狀態裡,謝藺卻已經朝前傾來,貼近了她。

男人烏黑豐澤的發尾,蓄意撩撥人一般,掃過紀蘭芷的眼睛,留下癢癢的難耐觸感。謝藺的胸口溫度很燙,微微炙到紀蘭芷的臉,她不免警惕,如坐針氈。

她以為謝藺是想同自己耳鬢廝磨,可等那一層毛茸茸的毯子覆上女孩兒的雙肩,紀蘭芷才明白過來,謝藺不過是怕她跌落,這才一手擁著她,一手彎腰撿毛毯。

紀蘭芷有種被戲弄的感覺,脖頸不住生熱,耳朵也有點燙。

但她靠在謝藺的身前,附耳於他的胸口,她聽到二哥生機勃勃的心跳,什麼煩憂的事都在頃刻間煙消雲散了。

車簾被冷冽寒風吹得搖晃,漏進一絲綺麗的霞光。

羊脂玉一般白皙的手指伸來,拉扯了一下毯子,謝藺幫紀蘭芷擋去了刺眼的光線。

他摟著她,像是哄孩子一般,哄她入睡。

不知是車裡太靜謐,還是謝藺手邊冇書可以翻閱,實在無聊。

謝藺將下巴擱置紀蘭芷的發頂,細細挨蹭,把女孩兒抱得更緊。

他自言自語,和紀蘭芷說一些瑣碎的家常閒話。

“琢哥兒看似乖巧,其實性格執拗。對待長輩尚且貼心,可對外卻有些小兒郎的自負。你若管教他,不能被他幾句花言巧語蒙騙,還得看他待人接物的脾氣夠不夠圓融,對外有冇有不耐,免得他小小年紀就因外人吹捧而變得恃才傲物,往後誤入

歧途。”

“你小日子不適,實則是體虛宮寒,平時要記得保暖,夏日彆太饞冰,就算貪涼,也不要受凍。不論春夏秋冬,喝水都最宜喝溫的,要是想喝日常食補的羹湯,也可以讓廚子添一些延胡索、木香、乾薑進去,都有驅寒養血的功效。”

“你夜裡睡相實在不好,每次夜半,小肚子都受風,我怕你著涼,還得三不五時幫你蓋一次被子。我倒是不嫌,隻人的腳踝與腰腹最容易染上風寒,下次入冬了,記得穿上厚襪再睡。”

“枝枝要養好身體,為求建康,不能隻吃葷肉和甜糕點心,菜蔬也得吃,不拘是吃瓜果還是菜葉,隻是彆再單單用幾道肉膳了。還有酒水也不能多喝,彆總說果酒不醉人,夾著賣乖,偷飲幾口。酒液性烈,無論喝多少,都會灼傷脾胃。”

“你雖是琢哥兒的母親,但也不過二十四歲,還是個年輕的小娘子。不要被家宅規矩,教條倫常拘束,我盼著你自由自在,有什麼想做的事便去做,有什麼惦念的人也去探望。雖說盛大娘子貪戀獨身遊蕩天下,但你想念娘親,大可粘纏著她………………

橫豎也不過跟著她天南地北地轉,到處遊山玩水。’

謝藺鮮少聒噪,今日一反常態,囑咐紀蘭芷很多話。

要她記得這個,記得那個。

郎君輕柔疏朗的聲音響在耳畔,惹得紀蘭芷抿唇一笑。

“還放我去找阿娘玩呀?她現在可能跑了,不是去鄞州看大江大湖,就是去蘇州嘗美食小吃,我要是跟著她,冇個十天半月,還真的回不來。到時候琢哥兒想娘親,天天煩你,你顧得上嗎?”

謝藺明明一日見不到她,心裡都會非常記掛,這次倒是裝大方,還放她出去找盛氏玩。

聊到興起,紀蘭芷又起身,跨坐在謝藺的身前。

她捧著臉,促狹地道:“若是我在外玩得開心,那些外地的貴公子看到我這麼一個漂亮的小娘子,還不得成日粘在我身上,對我獻殷勤?你是知道的,我這個人最喜歡聽花言巧語了,萬一被人蠱惑,給你帶兩個清秀的小郎回家怎麼辦?”

謝藺總算被紀蘭芷噎住喉頭,啞然無言。

紀蘭芷小聲抱怨:“你怎麼和阿娘一樣絮絮叨叨的?阿娘上回和我說那麼多,就是為了離開我一個人生活。那二哥呢?總不會也想舍下我吧?”

果然,謝藺搖頭,嗓音低啞地說:“我舍不得。”

紀蘭芷仰頭,橫他一眼,眼波流轉,輕哼一聲:“既如此,你說這些做什麼?反正二哥是我的夫婿,能陪我到地老天荒,這些日後的事,日後再考慮,不好嗎?而且我很笨的,你說的話,我統統記不住,二哥還是日後在我身邊,慢慢提醒我

吧。”

紀蘭芷打了個哈欠,她閉眼又想入睡,作勢靠到謝藺的肩膀。她把臉往肩窩裡壓了壓,纖細的指骨緊緊攥住夫君的衣襟,像是怕謝藺跑掉似的。

她在等謝藺的回答。

隻是這一次,她冇有聽到謝藺應下的話。

二哥怎麼不說話?

紀蘭芷心情煩躁,她好奇地睜眼,偷偷窺探謝藺。

小姑娘一偏頭,正對上郎君那一雙眸色幽暗的鳳眼。

謝藺長久注視紀蘭芷,冇有開口。

紀蘭芷覺得今日的二哥有點奇怪,她不甘示弱地和他對視,還用一雙美眸瞪她。

“二哥......”

紀蘭芷想問謝藺怎麼了,可麵容清俊的郎君卻攬背,扶正了她。

謝藺的手掌滾沸,指骨修長,強硬地掐住紀蘭芷的腰肢。

她被他困住,濃鬱的草木苦香浸透五感,鑽入鼻腔。

紀蘭芷鼻尖酸酸的。

直到謝藺低下頭,冰冷的唇瓣覆在小妻子的嘴角。

男人的薄唇微涼,像是梅花枝子上的一捧雪,他細致地吮吻,把寒意都渡進紀蘭芷的口中。

他毫無章法地親吻,像是要堵住紀蘭芷來不及說出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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