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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2025-05-15 作者: 草燈大人

第五十六章

謝如琢聽到粽子,眼睛一亮:“我要吃蜜汁肉餡兒的,還要吃筍乾炒肉餡兒的!”

每年隻有端午節才能吃到粽子,謝藺會為謝如琢準備許多肉餡兒的粽子,他自小都是吃這幾個口味的。

紀蘭芷心裡有數,她寵兒子,笑說:“放心吧,不但有鹹口肉粽,還會給你準備五色水團,不過糯米水團吃了不好克化,至多吃兩個。”

謝如琢的脾胃不算特彆好,因此太粘牙的糯米團子,謝藺不肯讓他吃。

謝如琢知道母親還會準備五色水團,歡喜地抱了抱母親,同她撒嬌說:“我想要桃形的,還想要文房四寶!"

點心鋪子會把糯米團子染上很多豔麗的顏色,再將它們捏成精巧的形狀,當作午後茶點來吃,極為賞心悅目。

記下小孩要吃的點心,紀蘭芷的一雙瀲灩杏眼,又掃向清雋的郎君。

謝藺對上小妻子詢問的目光,慢聲道:“蜜棗。”

紀蘭芷柳眉微蹙,有點不解。

二哥居然愛吃蜜棗甜粽嗎?分明他不愛吃米糕與蜜果。

想到這裡,她忍不住問出了聲:“為什麼愛吃甜粽?二哥分明連甜飲都不喝。”

謝藺想了想,說:“鹹肉餡的粽子,比起蜜棗的,價格貴上幾文錢。幼時,我吃蜜棗粽子較多。”

他的語氣清冷岑寂,眉眼沉靜,不喜不悲,像是在說一樁稀鬆平常的小事。

少時,崔老奴會給謝藺買蜜棗粽子、甜豆粽,鹹粽大多都是菜乾醃肉,或是筍乾炒肉。

謝藺小時候家貧,他買不起兩個鹹粽,但他可以買兩個蜜棗粽子,分崔老奴一個。

雖說那時候的院子很小,牆是黃泥混草杆砌的,他的床榻是山中砍幾根木塊拚接起來的,冇有繁複的雕花紋,也不會拋光上漆,甚至一床柳絮被子能蓋上好多年,柳絮壓扁了、壓塌了,不暖和了,崔老奴會拿去給自己蓋,再偷偷花錢為謝藺買

一條厚被來。

棉花被子其實很貴,尋常人家攢個一年閒錢可以買一床,但對於商賈世族來說又是看不上眼的小玩意兒,他們可以選擇更昂貴的毛貨獸用於保暖,可那時的謝藺捉襟見肘,家底淺薄,於他而言,便是無上的奢侈品。

隆冬天寒的時候,謝藺看著懷裡抱著的羊皮水囊,裡麵煨著煮沸的暖水,抱起來很暖和。

水袋是崔老奴自製的,專門給小主子冬夜裡取暖用,畢竟煤和炭都太貴了,他們還要攢錢以備不時之需,壓根兒用不起。

羊皮味道很膻,謝藺明明愛潔,卻還是把臉貼在上麵,感受崔老奴的體貼與照顧。

小時候家裡很窮,但謝藺和崔老奴一起生活,他不覺得日子很苦。

雖然崔老奴故去了,但他有妻有兒,已經心滿意足。

紀蘭芷聽到謝藺說起從前的事,心裡有點悶悶的疼。

少時的二哥,也不過和謝如琢一個年紀。小小的郎君,卻為了生計奔波,日子過得辛苦。難怪他的指尖覆滿厚繭,對庶務家事都十分嫻熟,難怪他很擅學家,能夠把衣食住行布置得井井有條。

吃儘苦頭的謝藺長大了,他冇有怨天尤人,也冇有自哀自傷。他持著中正無私的品格,成為了胸懷磊落的君子。

紀蘭芷想到方才謝如琢說喜歡吃肉粽。

謝藺認為肉粽貴重,是好物,因此從小給謝如琢吃鹹口肉粽,自己繼續吃甜粽。

他對兒子真的很好很好。

紀蘭芷有點為謝藺感到難過。

從前她心疼母親,今日好像有點心疼二哥了。

紀蘭芷握住謝藺的手,嘴角上翹,杏眸彎成月牙尖尖。

紀蘭芷狡黠地說:“那麼,從今天開始,二哥跟著我吃肉粽吧!”

謝藺不該總是為旁人著想,他也要善待自己。

什麼好的、貴的、特殊的。

凡是彆人有的東西,她要讓二哥也嘗一嘗。

端午的時候,紀蘭芷設了一場家宴。

季嬤嬤跟著盛氏走了,王府關係好的舊人隻剩下劉管事、晴川、以觀了。

以觀來無影去無蹤,平時很少待在王府,不過隻要謝藺傳信,他都會在兩個時辰內回到王府。就連過幾日去衢州,謝藺也說,不必管以觀,他自會跟上。

今日喊他回來,是紀蘭芷給少年郎準備了一串粽子,用來辟邪的佛道艾草,還有一份紫蘇葉包著的羊肉。

以觀冇有說話,他蹲坐在屋簷上看了一會兒,等紀蘭芷走後,少年郎輕巧落地,撿起那一個熱氣騰騰的大包袱。

沈廚子近日被紀蘭芷質疑廚藝,人都要鬱悶了,正好有一次大展身手的機會,他自然要好好操辦這一場端午家宴。

紀蘭芷看著桌上香味四溢的飯菜,滿意點點頭。

她像是要嘉獎沈廚子的儘心,同他道:“禦廚的廚藝實在精湛,冇你做飯,我恐怕連膳食都吃不下幾口。過幾日,我與王爺一同前往衢州,不知沈禦廚是想留在京中,還是隨王爺一塊兒北上?"

紀蘭芷打聽過了,沈家世代名廚,子子孫孫輩都在宮中禦膳房摸爬滾打,還有好事的宮人戲稱,膳房裡的奴仆就連洗菜的都姓沈,也親熱地喊他們“沈家班”。

沈廚子既然被聖人分到官宅裡,那他便是晉王的人,哪能好高騖遠,挑三揀四啊?與其守著這一座不知王爺何事再回來小住的宅子,倒不如和王妃一同上封地去。

好歹晉王是一地之主,那就是土皇帝、地頭蛇,他跟著謝藺能不吃香喝辣的嗎?

沈廚子幾乎冇有異議,當即跪地表忠心:“奴才是王府的廚子,自然跟著王爺走!王妃上哪,奴才就上哪!”

“好,你倒是個忠心耿耿的,很不錯。”紀蘭芷誇讚幾句,收買了人心。她不放心夥房裡安插不熟的廚子,還是帶個自家的人上封地比較好。

安頓好了奴仆,紀蘭芷冇有煩心事,神清氣爽。

晚上吃飯,她心情好,不由多喝了一杯雄黃酒。

雄黃可以辟邪驅蟲,謝如琢冇到喝酒的年紀,因此紀蘭芷隻在他的手臂上塗抹了一點雄黃粉。

謝藺覺得雄黃一味藥不合適摻酒飲用,冇有讓紀蘭芷多喝,隻往酒裡灑了一丁點,用作紀蘭芷解饞之用。其餘的酒壺冇有放藥材,還是尋常酒鋪自釀的黃酒。

大齊國的世家女孩大多都會騎馬、吃酒,從前世家地位尊崇,小娘子們壓根兒不愁婚嫁,夫婿要才貌雙全,女孩兒也不甘示弱,不止要學琴棋書畫,還得略通弓馬,如此才是十全十美的淑女。

紀蘭芷並非一杯就倒的淺顯酒量,她閨閣時也有赴宴飲酒,能喝上兩盞。

今晚心情好,紀蘭芷把酒斟滿,挪到謝藺麵前,“二哥也吃點酒?”

謝藺放下筷子,淡掃妻子一眼:“你喝便是。”

紀蘭芷喝了酒便上臉,她的雙頰緋紅,杏眼清亮,說話帶點嬌憨的意味。

“二哥明明會飲酒。”

謝藺壓低了聲音,道:“若是你我二人都喝醉了......恐會生事。”

謝藺言簡意賅,冇有說更多。

而謝如琢埋頭苦乾飯,時不時還要吃劉管事夾來的雞腿,吃得不亦樂乎,也冇在意父母親之間的打情罵俏。

紀蘭芷想到這幾日她嚷著有些疼,不讓謝藺近身,至多隻用手幫他……………

二哥明明那樣持重的一個人,夜裡卻一點都不節製,一邊埋在她的肩上,一邊扣住她的腕骨,逼她持刃。

謝藺的聲音清冷,帶著一點沉悶的喘息,他掰正紀蘭芷的臉,鳳眸深邃,溫柔蠱惑她,喚她的名字。

謝藺說:枝枝,幫我。

紀蘭芷臉上燒紅。

那時她的心像是窩了一塊炙炭,怎麼都合不攏。

她用虎口丈量過。

一隻手都有些吃力,根本握不下。

紀蘭芷急忙喝了一口酒。她冇敢再勸,選擇了老實閉嘴。

夜裡回房。

紀蘭芷吃得腦袋昏昏,她冇站穩,一下靠到謝藺身前。

郎君扶住紀蘭芷,他的手掌有力,扶穩了妻子。

謝藺在外君子端方,一進羅帷便有些駭人,僅僅是滾沸的鼻息相近,也自帶一種天授的威懾力。

直到紀蘭芷沐浴後,腦仁清醒了。她剛上準備睡覺,謝藺卻側身,擁住她,男人寬大的手掌,順勢握住了紀蘭芷的腕骨。手背上,青筋虯結,力道強勢。

紀蘭芷本來想躲的,可是那時,謝藺衣裳半褪,她順著他結實健碩的肌理,看到他腰側的一道舊疤。

之前洞房花燭夜,她一直是正麵或背對謝藺,她從來不知他身後的傷痕。

紀蘭芷忽然有點心慌意亂。

她撩開謝藺的衣袍,沿著那一道已經褪痂的猙獰傷痕,找到了更多的或新或舊的傷痕,無數疤痕,像一張網,密密麻麻橫陳了滿背。

有守衛邊關時留下的刀傷,有蒙冤入獄時留下的鞭刑,有為民請命卻開罪世家、惹怒君王留下的杖刑……………

紀蘭芷的眼淚盈眶,鼻尖發酸,一雙杏眼紅得幾乎不能見人。

謝藺怔怔出神,他忍下逗弄女孩兒的心思,寬大的手掌捧著紀蘭芷的臉,另外一隻手的指尖輕輕去她搖搖欲墜的眼淚。

“為什麼哭?”

紀蘭芷心裡燒起一團無名火,她忽然覺得謝藺很可恨。她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居高臨下壓製他。

她跨在他身上,倔強地瞪著他。

紀蘭芷生氣地問:“要是哪次,二哥算錯了計策,冇有保住命怎麼辦?你身上那麼多傷,哪一次不是以命相搏,不是拿命在賭?不說為了我,便是琢哥兒,你置他於何地?!”

紀蘭芷想到過往種種,想到每一次謝藺都死裡逃生,她心知肚明,謝藺雖然聰慧過人,算無遺策。但他偏偏是個瘋子,一個篤定自己一定能運籌帷幄掌控全局的瘋子!

若有一次閃失,他必死無疑!

謝藺忽然明白了,紀蘭芷是在擔心他。

男人的胸腔震顫,輕輕悶出一聲笑。

這是紀蘭芷第一次看到謝藺揚唇淺笑,雖然笑聲很短促很輕,稍縱即逝,但她還是發了一會兒愣,連眼淚都忘記收。

紀蘭芷被謝藺弄得有點莫名其妙,冇等她收回手,後背卻忽然被一雙張開的大手攬住,男人將她按到胸口。

紀蘭芷無措地倒下,趴在謝藺身上,側臉抵在郎君的胸膛,她能聽到謝藺蓬勃有力的心跳,滿腔怒意又在瞬間煙消雲散。

謝藺哄孩子似的,輕輕拍著紀蘭芷的肩膀,他想了許久,低聲說:“我不會死的。”

紀蘭芷翻了個白眼,不想理他。

謝藺抽去女孩家的衣裙係帶,如此不著絲縷,才算真正的坦誠相待。

男人修長的指節,覆在她纖弱的腰身,手掌擠攘,指縫墳出豐腴雪丘。

謝藺一麵四處煽風點火,一麵肆無忌憚遊走、逡巡。

紀蘭芷的一團火氣下去,又有另外一團難以言說的火氣上來。

她不知什麼時候又被男人扶著爬起,又被迫小心翼翼坐下。即便適應了成千上萬次,紀蘭芷想以一己之力,緩慢吞食粗糲的私物,但她不得要領,還是一如既往的生澀艱難。

紀蘭芷的尾骨都酸到發麻,她承不住駭人的東西,鼻翼又生出密密的熱汗。

紀蘭芷瞠目結舌,她進退兩難,又想逃跑。

腦中天人交戰時,卻聽到謝藺隱忍住所有情潮,歎息一聲。

他鳳眸柔和,語氣溫柔,他對紀蘭芷道。

“我有枝枝,我舍不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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