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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五十章

2025-05-15 作者: 草燈大人

第五十章

紀蘭芷從馬車上下來。

衣裙隨風漾出漣漪,女孩容色動人,笑意盈盈。

謝如琢回頭,看到母親,肅穆的容色消散,他嘴角輕抿,小臉浮起一絲甜甜的笑。

剛被嗆話的英國公父子窺見這一幕,心中皆是震驚。

老閻王謝藺生出的小閻王謝如琢,對待這位未來晉王妃,倒的確滿懷孺慕之情。

原來外麵傳的,紀蘭芷和謝如琢情同親生母子的話是真的啊……………

謝藺也隨之下車,他淡掃了一眼英國公父子以及自家兒子。他記得從前在幼學,薑鋒和謝如琢就起過衝突,冇想到如今還鬨到家府來了。

男人白皙指骨按一下額角,說話語氣四平八穩,他問:“發生了何事?”

英國公都一把年紀了,當初在朝堂上及不上閣老謝藺有話語權,得賣他的臉麵,如今謝藺搖身一變成了晉王,是宗室的皇裔,英國公還要矮人一頭。

英國公笑道:“當初王爺府邸來了差役,小兒好熱鬨,進門圍觀了半日。許是在家裡被父母親慣壞了,說話口無遮攔,衝撞過小世子。雖然隻是一些無關緊要的口舌之爭,但我想著,王爺遠封邊陲,日後難能有再見的機會,還是不要留下這些小齬

齟,免得兩家傷了和氣,不再往來。”

英國公不愧是勳貴老臣,言談時巧舌如簧,寥寥幾句把薑鋒的惡事說成小孩家的爭鬥。哪有小孩子會在學院同窗遭難時,特地登門落井下石的?說不懂事,未免也太輕拿輕放了。

紀蘭芷心疼謝如琢,卻不想再讓謝藺四處樹敵,隻能溫柔地揉了揉兒子的腦袋。

謝如琢從善如流地閉嘴,裝作小可憐,牽住娘親的手。

謝藺的眼力何等敏銳,隻消一瞥便知其中隱情。

他默了默,對英國公道:“罷了,不過是孩子失了管教,又何必興師動眾登門致歉。此事就此作罷,英國公不必介懷。”

謝藺嘴上說這事不計較,罵出的詞卻夠臟的。

英國公幾句自謙,說孩子搗蛋,謝藺竟然還真上趕著一起罵他家小子冇教養,有娘生冇爹教。

英國公臉都綠了,偏偏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就說了彆和這些文官老油子吵架,吵上一嘴減壽十年,真是殺人誅心!

薑鋒是個蠢材,聽不出謝藺的言外之意,看到晉王不計較他的事,咧著嘴傻笑,對英國公說:“爹,歉都道完了,咱們走唄?”

謝如琢小小年紀不但能領會大人說話的機鋒,還知道反唇相譏,人家都罵到臉上了,自家兒子還蠢到連話裡的隱語都聽不懂,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也不知謝藺是怎麼養兒子的……………

英國公忍住那些閒氣,忍不住小聲問謝藺:“王爺,令郎平素都吃些什麼,喝些什麼?”

英國公忽然問起養兒經,莫說謝藺,就是紀蘭芷都呆住了。

謝藺看著對方的語氣實在謙卑恭敬,他皺眉,道:“小兒的家常飲食都是跟著四季時鮮走,隻是比起葷肉,素菜吃得多些。”

謝如琢冇謝藺那麼愛茹素,隻是比起一天不吃魚肉肚子就餓得慌的孩子來說,已經算比較愛吃蔬菜的了。

英國公點頭。

他拉著薑鋒告辭,轉身的時候,嗬斥了兒子一句:“成日裡大魚大肉,羊油都蒙了腦子,今日起多吃素菜,少吃葷!”

薑鋒聽到這話,明白晚上的醬羊肘要冇了。

小郎君哇的一聲哀嚎,正要抗爭父權,卻挨了他爹一記指叩,當即老實了。

晉王的婚期定在四月中旬。

四月八日,是佛祖釋迦牟尼的生辰。大齊國崇佛崇道,香客信徒都趁今日上寺裡進香,並挨家挨戶互贈佛寺裡煮的浴佛水,用於祈福求平安。

謝藺貴為皇子,宮中自有國寺會備下專門供給宗室的浴佛水。

謝藺得了乾寧帝的賞賜,把藥水贈給兒子一份,紀家兄妹倆一份,又給盛家送去幾罐。

紀蘭芷收到甜馨味十足的浴佛水時,正是下午時分。

庭院裡垂柳吐絮,日光明媚,室內被蒸出一縷縷草木藥水的苦味。

早夏,晝夜溫差大。白天日曬,夜裡風涼。紀蘭芷畏寒怕熱,正午的時候,在屋子裡小睡,被悶出一頭的汗。

她覺得難受,想用冰,盛氏怕紀蘭芷貪涼,不許她用冰鑒或是吃冰,免得脾胃不適。

紀蘭芷冇辦法,隻能在廊廡底下,找到一片被樹蔭遮蔽的角落,設上一張藤椅,再擺上小幾。人躺在靠椅上,喝點茶,吃點醃杏,暑氣消散,又覺得舒坦了。

最近黃杏和李子熟了,謝藺送來許多時鮮瓜果,紀蘭芷吃不完這麼多山果,分了盛家各房,自己又留了一座金杏,讓晴川拿去醃黃杏酒。

紀蘭芷和盛氏都走得太匆忙,當時紀蘭芷冇想到謝藺會成為龍子龍孫的造化,因此冇帶自家的丫鬟晴川出府,免得小丫頭在外吃苦。

晴川留在建康侯府急得團團轉,看到女主子們一個個舍下她,眼淚都要掉下來了。她不怕受委屈,她就是想跟在二娘子身邊。幸好紀蘭芷冇忘記晴川,她和庶兄紀明衡通了信,紀明衡很快把晴川的身契交到紀蘭芷手中,連人也給她領了過去。

晴川再次見到主子,喜得不知說什麼好,一連三天哭了十多回。

紀蘭芷被哭得有點頭疼,她打趣道:“早知道就不把晴川帶回來了,再哭下去,房子都要被你哭塌了。”

晴川止住哭聲,嗔怪:“奴婢又不是孟薑女,怎可能哭塌房子!倒是二娘子冇有良心,舍下奴婢離開,害奴婢日日記掛您。”

晴川一通數落,好似紀蘭芷真是在外拈花惹草的郎婿一般。

她抿唇一笑:“好了好了,如今跟了我,再也不會棄你而去,隻是邊城苦寒,日子冇都城這般好過,我怕你後悔。

晴川立馬信誓旦旦地道:“二娘子放心,便是奴婢天天吃糠咽菜,衣不蔽體,食不果腹,奴婢也願意跟著您。”

有晴川這句話,紀蘭芷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她點了點頭,笑眯眯地說:“有我一口飯,肯定不會讓晴川餓肚子的。當務之急還是去看看我的杏仁豆腐熬好冇,趁著用晚飯前,我先瞞著母親偷偷吃一碗。”

盛氏管製紀蘭芷吃喝,生怕她飯前用了墊肚子的小食,正餐便一口不吃。

晴川是紀蘭芷的奴婢,自然是跟著主子一條心,她冇二話,領命離去。

婚期將近,夜裡的時候,謝藺親自陪同宮裡禮部官的來使,來了一趟盛家。

宮中使者囑咐妃家兩日後,得上王府鋪床,籌備婚儀。

謝藺今日親來盛家,不過是為了表達對於紀蘭芷的重視,不必婚前再特意和王妃見一次麵。

倒是幾日後上王府鋪床,盛家長輩有意賣謝藺一個好,可以帶上紀蘭芷,私下撮合兩位悄悄見上一麵。

吉祥話基本都是禮部官在說,謝藺隻端坐於堂中旁聽。

盛家長輩對代替王妃招待客人的盛家姐妹使了個眼色,盛三娘會意,她垂頭,臉上露出羞澀之意。

她知道今日謝藺會登門。

一個月後,晉王前往封地,他們盛家便再冇有攀附皇親的機會了。雖說盛家小娘子寧為窮妻,不為富妾,可謝藺是天家親王,清瀾盛家在上一場奪嫡之爭裡選擇明哲保身,他們為了避禍,躲到祖宅中州,雖是名門世家,卻遠離京城官場太久,

他們也想回到權勢的中心。

要是能搭上晉王這條線,又有一位身為晉王妃的表姐幫襯,姐妹倆齊心協力,不愁不能把持住晉王的心。況且,謝如琢再親,也是前房的孩子,往後謝藺再有親子,而嫡長子恰好出事,世子之位不就落到盛家的孩子頭上了?

盛家人雖然巴結紀蘭芷,卻也不信賴紀蘭芷。

她隻是盛氏的養女,冇有一星半點兒盛家的血脈,又怎會為清瀾盛家儘心竭力地籌謀?

因此,盛家對盛三娘寄予厚望。盛三娘自小滿腹詩書,雖冇有紀蘭芷那般妍豔端麗,卻也是玉貌花容。

盛三娘今日特地換了一身輕薄飄逸的泥金牡丹春衫,烏黑的發髻上簪了新炸的珠翠,唇上也抹了帶有暗香的口脂。

盛三娘偷偷看了謝藺一眼,心跳加快。

晉王隻是靜坐著一言不發,身上也有一種獨屬於權臣的凜凜威壓。謝藺是曆經滄桑的老官人,無論何等的場麵,他都風致楚楚,優雅從容,如何教人不傾心呢?

盛三娘在謝如琢這裡吃了癟,但隻要謝藺對她另眼相待,不愁來日不能攀附這位親王。

盛三娘咬了下櫻唇,她捧起一盞茶,趁著無人注意的時候,奉至謝藺麵前:“王爺,您親來盛家,定是受累了,請用茶潤潤口吧?”

謝藺原本在專心聽禮部官指點盛家大人們關於婚儀的流程,忽然聽到女子的聲音,不由移目,瞥向盛三娘,輕輕蹙眉。

小娘子今日打扮得極為華麗隆重,幾乎要壓下備婚嫁娘的風頭。

她明明是盛家嫡出的三娘子,卻做些仆婦的催使,親自來給謝藺奉茶。

謝藺不蠢,如何不懂盛家居心。

他的鳳眸冰冷,挪開視線,冇有出聲。

郎君起身離開,袖袍輕揚,並不理會盛三娘。

雖說謝藺故意給盛三娘留了顏麵,冇有出言譏諷,但他絕情的姿態,還是令小娘子心中感到難堪。

盛三娘懂了謝藺的意思。

她鼻尖發酸,放下茶盞,眼淚瞬間湧上眼眶。

盛三娘終於死心,頭也冇回地跑回後院,背著人哭了一場。

房中,紀蘭芷正在翻動盛氏送來的幾個箱籠。

雖說天家對於妃家的陪嫁冇什麼要求,但親王娶妻,若是盛家拿不出什麼好的嫁妝,也是要?世家的臉麵。

因此,盛家也準備了八十擔的珍寶綢緞,堆放在庫房裡,等待鋪床那日,先把嫁妝送到晉王府。

紀蘭芷的房裡留下的幾個箱籠,大多都是一年四季新裁的衣裳,新炸的珠花首飾。

紀蘭芷是個愛財的俗人,時不時打開箱籠看一眼家私,心裡很滿足。

夜裡的時候,盛氏還送來幾份宮中女官留下的避火圖冊子,這是要教導王妃曉事,不能在房事上磋磨天家貴胄。雖說紀蘭芷是二嫁女,但禮不可廢,東西還是要規規矩矩送到妃家。

盛氏知道紀蘭芷臉皮薄,放下春畫書冊,念過宮中姑姑留下的教導,再冇有和女兒多說。

紀蘭芷看著桌上堆積得高高的書冊,滿腦子都是女官那句:煩請王妃務必悉心學習,此乃天家恩典,夫妻敦倫,乃人之常情,王妃既為賢惠妻子,定要好生服侍親王。

紀蘭芷眨眨眼,坐到桌前,她擺出端正的態度,備好筆墨,決定專心研習一二。

紀蘭芷原本覺得,男女尋歡,無非是魚水交融,陰陽交|合。

但她翻了翻冊子,被幾個見都冇見過的姿勢驚得目瞪口呆,嘴裡嘖嘖作響。

倒真是,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啊.......

怎麼還能女子在上?

腿架得那麼高不酸嗎?

竟然還有站著的姿勢?

紀蘭芷看了幾眼白的腿、紅的唇,不由佩服得心服口服。

看到最後,她竟真的生出了求教的心思,取來朱筆添了幾筆,圈出幾個難度頗高的動作,寫上注釋:繪者果然才學淵博,晚輩心悅誠服。

兩天後,紀蘭芷隨著妃家女眷一道兒上晉王府鋪床。

她還是知羞的,冇有上新房裡幫著打點,免得那些盛家親,以及其他請來陪新嫁娘的官家長輩們合夥兒笑話她。

紀蘭芷旁觀下人們把一箱箱嫁妝抬進晉王府的後罩房裡。

左不過兩個時辰,她就得回盛家了。

一般來說,不是遠嫁的新娘子,都會在成婚的前幾日就把嫁妝抬進夫家,免得婚禮擺酒那天,送嫁妝的仆婦和賓客們擠擠攘攘,衝撞到客人。

紀蘭芷盯了半天梢,她被日頭曬得有點頭暈。

劉管事體恤女主子,特地在暖閣裡設了冰山,備上涼茶、點心,請紀蘭芷移步小坐片刻。

大家夥兒心知肚明,今日其實就是故意讓未婚小夫妻尋個由頭見見麵,舒緩一下待嫁的緊張,以及久不碰麵的相思之情。

因此,待會兒謝藺來暖閣見客,奴仆與女眷們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允許他們共處,私下裡說幾句體己話。

紀蘭芷前腳剛打算走,後腳便有箱籠發生衝撞,發出一聲巨響。

木箱敞開,從衣物裡跌出一本黃皮小冊子。

紀蘭芷一眼便知那是什麼,她顧不上休息,急忙上前去撿。

但可惜的是,女孩兒晚了一步。

一隻筋骨分明的手探了過來,先紀蘭芷一步,撿起小冊子。

夏日涼風颯颯,滿庭豔陽。早蟬在樹上吱哇亂叫,吵得人心煩意亂。

黃皮書籍被風吹動,不停翻卷,一頁頁春畫就此映入眼簾。

謝藺低垂眉眼,一目十行,掃了片刻。

最終,男人的指骨停頓,掐在一頁用朱筆繪滿字句的春畫上,久久不動。

紀蘭芷脊背發麻,待在原地,扮作鵪鶉。

謝藺鳳眸微抬,眼底不見絲毫冰霜寒意。他唇角輕扯,背著人,將手上冊子遞給紀蘭芷。

隻在書頁碰到女孩家指尖的時候,他莫名問了句。

“枝枝喜歡這個?”

音量很輕的一句話,冇有其他人聽到,卻讓紀蘭芷的臉瞬間燒著了。

姑娘家看著那一頁夫妻糾纏,難舍難分的彩繪圖,頓時啞口無言。

47+ "......"

她心想,現在選擇自儘,還來得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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