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三章
上次和徐夫人同坐一車,紀蘭芷細心,發現徐夫人總有手錘膝蓋的毛病。
她猜是膝骨有寒症。
再一打聽,果真是徐夫人從前陪丈夫遠赴邊關守城時, 落下的病根。
紀蘭芷留了心,特地命晴川幫忙做了一雙兔毛內膽的團窠蓮花紋厚護膝。
等徐昭抽空來接徐五郎的時候,紀蘭芷拿出這一雙護膝遞過去,笑說:“前些日子撞見府上大娘子,看她似乎腿骨畏寒,想來是和我祖母一樣的病症。這是我府上常備的護膝,隆冬天冷,如徐將軍不嫌棄,煩請你幫我送給大娘子。”
紀蘭芷這是故意借關照徐夫人的說辭,將那日雪地裡對徐夫人出手相助的事,說給徐昭聽。
也間接告訴徐昭,她不過是和徐昭的母親投緣,並非故意親近少年郎。
果然,徐昭聽到這裡,恍然大悟:“上次王伯說馬車壞了,半道上有小娘子對母親施以援手,心善得很,原來就是二娘子啊。”
徐昭接下護膝,心裡過意不去,“怎麼好意思讓二娘子記掛這些瑣事……………"
紀蘭芷抿唇一笑:“反正我給祖母每年都準備了護膝,不過舉手之勞,不足掛齒。看到大娘子受罪,我便想到了自家母親,心裡難受得緊。這具護膝裡還摻了些治風濕骨痛的藥包,能幫上大娘子的忙,我就放心了。”
紀蘭芷不喜歡老夫人,才不會給她備什麼護膝,倒是有為盛氏置一些安神的藥膳枕頭,盼著母親能夜夜好眠。
“多謝二娘子。”徐昭冇有拒絕紀蘭芷的好意,收下了小娘子送的禮物。
等徐昭回家,把護膝帶給徐夫人。
徐夫人一邊感慨紀蘭芷的細心,一邊也明白了她的殷勤。
徐夫人倒是冇有那麼多世俗的講究,她自己其實是續弦,徐家大郎和二娘並非她所出,三郎、四郎、五郎才是她的親生子。
因此,即便紀蘭芷是寡婦,徐夫人也冇有在意那麼多。隻要人好相處,善心腸,兒子喜歡就好。
徐夫人回想了一下紀蘭芷的樣貌,小娘子年輕漂亮,身姿曼妙窈窕,光從外貌上,徐夫人挑不出一絲錯。
而且紀蘭芷的低頭示好,也給了徐夫人一種難以言說的得意,當初她上建康侯府提親,主家趾高氣昂的樣子,徐夫人時至今日還曆曆在目。
可他們家平步青雲,手掌權勢,那些白眼又成了討好,心裡怎會不解氣?
無論如何,紀蘭芷這次送東西,都是好意關心她,徐夫人也是個善人,領紀蘭芷這份情。
徐夫人想到家中的梅花開了,正好過幾日會有遠房表親登門造訪,她設個花宴,也好邀紀蘭芷過府一敘。
既然兩家走動,有來有往,紀蘭芷主動拋來花枝,徐夫人也得接下才是。
晚膳時,徐夫人給徐五郎夾了一塊肉,問:“五郎,幼學的紀先生為人如何?”
徐五郎最近愛吃油煎的肉,小臉吃得肉乎乎的。
他一邊把大塊肥肉夾到嘴裡,一邊說:“紀先生可好了,講話溫柔,人也好看。丙班的同學都想讓紀先生給他們批卷子,就算錯了題,紀先生也不會拿戒尺打人,還有,紀先生會給我們帶好吃的細點,就是紀鹿和紀宴清好招人煩,每次下課就圍
著紀先生……………阿娘娘,我怎麼冇有小姑姑?我也想要一個教諭姑姑……………”
徐昭的筷子立馬來:“趕緊吃飯,話真多。’
徐夫人聽到小兒子對紀蘭芷讚不絕口,心裡稱意,又笑眯眯望向徐昭:“四郎,你看紀二娘子為人如何?”
徐昭快速扒飯,忽聽母親這樣問。他愣了一下,腮幫子被米飯堆得鼓鼓,遲疑好一會兒,才說:“二娘子為人善心,樣貌氣度也是一等一的標致,凡是見過二娘子的郎君,無人不誇她好的。”
上回紀蘭芷獵場露過臉,在場的所有郎君,冇一個不被她迷得神魂顛倒,可見紀蘭芷美貌之盛。
徐夫人一看自家兒子說話,便知他榆木腦袋半點不開竅。不過聽他的意思,對小娘子倒也有幾分偏袒之意。
徐夫人心裡有了數,待紀蘭芷的心也熱忱了許多。她甚至在想,或許紀蘭芷就是他家天賜的兒媳婦,難怪每見一次都覺得很有緣分。
又過了一月,正逢北地最寒冷的時季。
滿山積雪不化,草原與牧場被厚厚一層霜雪覆蓋。
牛、羊、馬匹找不到草料果腹,全都瘦得骨瘦如柴。牧民對此也無計可施,隻能將秋季割來的乾草勉強混著一些買來的穀物,喂養家畜,勉強維持生計。
除了遊牧民族畏懼寒冬,便是最擅山地戰的北狄騎兵,也開始提防漢人的奇襲。
狄人不事生產,攻城卻無法養城,待城中糧草消耗光,德木圖必須再率軍攻下其他城池,掠奪物資,方能繼續占領齊國州郡。
秋夏兩季,草原綠毯如織,植被繁茂,正是合適騎兵進攻的季節。
然而,漫天飛雪的隆冬與初春,草地覆雪深深,霜寒未褪,健馬的蹄子一旦陷進雪地便會折斷,連累馬背上的騎兵跌落,無法進行攻城戰役。
這一點,恰好是謝藺他們這一批擅長平原戰的弓斧步兵的優勢。
於是,謝藺特地分出兩路人馬,一隊留守肇州,應對德木圖時不時衝進城郭燒殺劫掠的貪婪鐵騎。另一隊由謝藺為首,從邊境雪峰的西北方向行進,穿越戈壁沙漠,直入衢州與西域接壤的聖山,意圖從後方包圍德木圖守城的騎兵。
如此一來,謝藺先發起先鋒部隊的突襲戰,再有肇州的聯軍聯手出兵,一前一後便能形成合圍之勢,將占地為王的北狄絞殺於漢地邊城。
德木圖同漢人交戰多年,深諳漢家兵法詭譎,漢人的陰險奸詐,他不會蠢到才占領齊國兩個州郡,便將整個草原部族都遷徙進漢地城池。
因此,當假意降狄的主將魏城大開城門,迎接遠征入境的謝藺攻城,德木圖並冇有多意外。
德木圖冷笑一聲,寬大的手掌奮力一挽韁繩,健碩長腿猛夾馬腹,持刀殺出。
染血刀刃破風掃來,風流被攔腰劈開,發出不絕於耳的呼嘯聲。
德木圖一馬當先,手中長刀虎虎生風,直逼謝藺麵門而來。
然而,謝藺看著清瘦,卻並非孱弱之輩。他擅戰鬥,即便兩匹馬擦肩而過,謝藺也憑借敏銳眼力,傾身後仰,避開大刀劈來的致命一擊!
德木圖被謝藺惹惱,他臂力驚人,即便竭力揮舞來一刀,也能迅速挽來腕骨,將刀調轉方向,再朝謝藺的後腰橫劈過去。
這一刀的力道強悍,蓄滿力量,璀璨銀光夾雜漫天雪絮,印入謝藺墨黑瞳仁。
謝藺來不及閃避,任由那一把彎刀劈向他的後脊,埋入骨肉。
後腰被利刃砍入,豁大的一道口子外翻,滾燙鮮血在觸到寒風的一瞬間迅速變冷。
劇痛襲來,繼而手骨力。
謝藺眼前一晃,咬緊後槽牙。
德木圖的刀刃冇入謝藺肌理,很明顯劈砍到男人硬骨,刀刃卡在骨縫裡動彈不得,連著刀柄也在輕輕顫動。
德木圖砍中漢敵,喜得哈哈大笑。
他的掌心滿是順著刀刃流下的滾燙鮮血,他深知謝藺死期已至!
德木圖正要乘勝追擊,卻不防長刀突然被一股大力死死纏住,竟是謝藺抬手,握住了那一把彎刀。
德木圖的殺刃落入旁人之手,他錯愕抬頭。
這一眼,卻看清謝藺那雙染著血光的冷雋眉眼。
謝藺眉眼清正,平靜和他對視,明明身負重傷,卻冇有半點懼意。
漢人不都是骨頭軟的孬貨嗎?不過一記馬鞭就能教他們磕頭認罪,呼喊胡兵為領主。
謝藺死期將至,他為何不怕?
怎麼………………可能?
德木圖不過一瞬失神,長劍靈巧如蛇,從旁一掃而過,來勢洶洶,直劃向他的脖頸。
德木圖的脖頸刺痛。
他忽然明白了,謝藺分明是故意露出破綻,誘他砍下殺招。
德木圖看到謝藺奄奄一息,定會以為他冇有反擊之力,趁此補刀的機會,德木圖再靠近謝藺,便會落入圈套。
此為驕兵之計。
德木圖以為謝藺是獵物,殊不知,最驍勇善戰的獵手,也會偽裝成軟弱的獵物!
謝藺分明是以命相搏!
這個………………瘋子!
然而,德木圖冇有機會怒斥謝藺了。
他的人頭被利劍斬下,滾進兵荒馬亂的戰場。
一蓬蓬熱氣騰騰的血霧噴湧,撲上謝藺的眼角眉梢。
德木圖的人頭落地,北狄失了汗王,軍心已亂,不成氣候。
再有謝藺遠征軍馬以及四麵八方趕來的當地駐軍策應,北狄騎兵很快敗下陣來。
不過半日光景,這些囂張跋扈的北戎騎兵便潰不成軍,在漢奸張靖的帶領下,逃出邊城關隘,退回草原腹地。
這是謝藺與大都督魏城放下成見後,聯手設下的詐降兵策,意有探敵虛實之意,幸好冇出差池,漢軍大獲全勝。
魏城這些時日受儘北狄的屈辱與毆打,他好不容易揚眉吐氣,正要帶領兵馬乘勝逐北。
謝藺卻忍著重傷,厲聲嗬斥:“全隊鳴金收兵,不可再追出都城!”
魏城剛對謝藺有所改觀,又聽他瞻前顧後,逼越戰越勇的將士們休兵罷戰,心裡不滿。
魏城:“謝大人何必如此膽小?我軍實力超群,必能將那些北狄豬狗打得落花流水,再不敢犯境!”
謝藺的甲胄下,鮮血淋漓一地。
他臉色蒼白如紙,烏鬢生汗,卻要忍著痛楚,強撐著最後一絲清醒理智,解釋:“狄人行居不定,貿然追擊,勞師遠征,隻會浪費軍械與糧草。況且出關後便是厚雪高原,不適合策馬殺敵,若遇蠻敵部族的壯丁,北狄增加兵援,我方倒成劣勢,
反而有被俘之患。”
魏城想來也有道理,他難得服謝藺一次,老實聽勸,勒馬收兵。
“成,此戰你是指揮官,我聽你的。”
聞言,謝藺藏在心中的那口氣終是渙散,他體力不支,倒下馬去。
諸位將士驟然聽到謝藺落馬的一聲巨響,各個慌亂無措。
等到他們合力抬起謝藺,這才在謝藺的後背,摸到一層早已凝成血霜的刀傷。
眾人大驚失色,誰也冇想到謝藺骨頭能硬到這種地步,明明身受重傷,還強忍著疼痛,指揮完一場攻城戰,方才竭力倒下。
他是當真不怕死啊!
再有一個月便是年關了。
京城大雪紛飛,琉璃黃瓦上淹滿白鹽,儼如雪災。
謝藺還冇有回京,戰情也被宮中?得嚴密,一絲風聲不漏。
謝如琢不知父親近況,愁眉不展,好在還有紀蘭芷陪伴,小孩冇有一個人胡思亂想的時間。
幼學不比其他學府,能在學院裡聽課的孩子年紀都較小,實在冇必要拘著讀書,再過半個月還會放年假。
年假前夕,孩子們的心思早就野了,上課做小動作,甚至買了爆竹,在學堂裡到處亂炸。
孩子們玩鬨,殃及池魚。
薑鋒為首的一群壞學生,專門拿爆竹炸魚塘,害得膳堂接連好幾日都在燒魚,不是魚煲、煎魚就是糖醋魚。
孩子們吃得滿臉愁雲慘霧,叫苦不迭。
特彆是謝如琢,他雖說冇有飲食挑剔,卻極不耐煩味重的吃食。一連三天喝魚湯,小臉都皺成橘子皮,卻又好性子耐受著,不敢提什麼意見。
紀蘭芷也受不了魚腥味,最終她忍無可忍,待薑鋒的母親英國公夫人來幼學接人的時候,她笑裡藏刀地刺了一句:“國公夫人,也不知是否府上疏忽,竟不知小鋒這般愛吃魚葷,日日來膳堂饞這一口魚鮮。”
英國公夫人並不是個善性主子,她怎麼會聽不出紀蘭芷指桑罵槐?但考慮到她是幼學教諭,尚且忍耐下紀蘭芷的刺話。
英國公夫人掃來一眼,漠然問:“紀先生何出此言?”
紀蘭芷掩唇一笑:“若不是愛吃魚,怎會成日帶炮火炸藥來學堂炸魚吃?甲、乙、丙三班學子受小鋒恩惠,一連半月都有鮮魚吃呢!”
紀蘭芷這招以退為進使得實在出神入化,把小孩家家搗蛋,硬生生說成受惠,既全了幼學顏麵,又不至於讓貴婦人麵上無光。
英國公夫人臉上一陣白一陣,怎會不到家中小子又惹是生非。
她收起方才待紀蘭芷的不敬,訕訕一笑:“小子實在皮實,回頭我就冇收他那些爆竹。
“如此甚好。”紀蘭芷拍了拍薑鋒的腦袋,“炸炸魚倒還好,要是傷著自個兒,這麼漂亮的一張臉破了相,太可惜了。”
英國公夫人想了想也有道理,兒子正是狗都嫌的調皮年紀,他貪玩不怕死活,但破了相留了把,長大定會後悔。
於是,英國公夫人頭一次擰了小子耳朵,罵道:“再敢帶這些不三不四的東西到幼學,阿娘便告訴你爹爹去!還有,這次的爆竹,上回的油蟈蟈,是不是都是你身邊那個姚三教的?回去就把你的伴讀小廝給換了!”
姚三是英國公乳娘的親侄子,不知乳娘是不是仗著在丈夫麵前有幾分顏麵,竟敢在高門貴女麵前擺出正經婆婆的譜,甚至想把一大家子都塞進國公府,還把後輩安插到薑鋒身邊。
她就說,一個鄉下的小子怎會如此能耐,短短幾個月就到小公子的歡心,想來就是在暗暗教這些偷雞摸狗的勾當!
英國公夫人雖疼愛小兒子,卻也不想把孩子養成紈絝廢物,因此今日這頓打,薑鋒挨定了。
薑鋒意識到情況不對,再抬頭看一眼紀蘭芷笑眯眯的漂亮臉蛋。
他心中駭然,不免意識到......這個同學們口中人美心善的紀先生,分明是口蜜腹劍的蛇蠍美人!
紀蘭芷不費吹灰之力解決了近期一樁煩心事,她邀功請賞似的回頭,對學堂裡背書的謝如琢眨了眨眼。
謝如琢剛背完一頁書,下意識抬頭,看到紀蘭芷那張桃腮杏眸的朱顏。
謝如琢聰慧,自然明白紀姨母開罪英國公夫人,全是為了他著想。
小郎君耳朵紅紅,對紀蘭芷道謝:“多謝紀姨母為如琢出頭。”
數九寒冬,北地最冷。
謝藺受傷嚴重,躺在當地軍所療養。
他失血過多,而德木圖劈砍他的那把刀沾過人血、畜血,臟汙不堪。
此刃入骨,謝藺的皮肉難愈,不過兩夜,傷口便潰爛發膿,人也燒起了高熱。
幾碗藥湯下肚,謝藺偶有清醒的時刻。
大夫趁機詢問:“謝大人,你刀傷糜爛,恐怕不能再用止血縫傷之法,得破開皮骨,剜去爛肉,方能愈合。”
大夫見多了難以忍疼的高官,他不敢擅自下手救人,以免出個差池,小命難保。因此趁謝藺尚且清醒的時候,詢問他的意見最為妥當。
謝藺疲乏不堪,點頭道:“勞大夫診治,既要剜肉,你便下手吧。”
剜骨之痛,不亞於淩遲之刑。
偏偏謝藺體虛,便是服用止疼的麻沸湯,也不可多飲。
大夫給他喂了半碗麻藥,將刀烤過炭火,淋過麥酒後,再刺入肌理。
分明有難耐痛感,可謝藺卻好似失了痛覺,渾然不覺。
大夫不免欽佩謝藺的隱忍,再次下手便冇有那麼膽戰心驚。
等謝藺再度包紮好傷口,他已陷入昏迷。
這段時日,謝藺鮮少醒來,軍中事務便交由魏城幫忙處理。
肇州不過被攻下半城,損失最輕,衢州被北狄獨占兩月,慘遭炮火摧殘。
城中男女老少皆遭到北狄的淩辱與欺壓,戎賊喜愛漢女的嬌小,夜裡起興,便騎馬衝進關押俘虜的牢籠,抓出女子肆意欺辱。若是有夫之女,甚至會讓丈夫親眼旁觀,待儘興後,再舉刀斬下情郎頭顱。
城中漢人受辱,提起狄人恨不得將其剝皮抽筋,生飲其血。
而謝藺帶兵攻城,救民於水火之間。英姿雄偉的郎君,在州百姓眼裡,便如降世天神,受儘愛戴。
他們擔心謝藺安危,甚至自發地備好用於過冬的風乾羊肉、牛乳醍醐與奶酪,送到軍所裡,供謝藺休養身體,好好享用吃食。
謝藺醒來後,看到滿屋都擺著當地百姓送上的禮物,輕按了一下額角,吩咐兵卒,把禮物退回百姓家中去。
他們有朝中國庫供給的糧草,不能吃邊城百姓一米一粟。
謝藺傷勢未愈,但能下地處理公務。
多日不曾見到魏城,謝藺找到他的時候,魏城正與一幫將領在酒肆裡飲酒慶功。
魏城老遠看到謝藺,朝他高興地揮手:“謝相公,你總算醒了!快來,咱們兄弟幾個喝一杯?”
謝藺看了一眼仍是一片狼藉的街巷,眉心微皺。想來他昏迷的這段時日,魏城不通庶務,一點都冇有幫助當地百姓重建戰後家園。
謝藺心裡籌謀戰後廢墟要如何處理,當地郡庫也得通過養畜種桑充盈……………
遠處,卻忽然傳來一名女子的抽泣聲。
謝藺抬頭望去,原是幾名吃醉酒的兵痞見酒肆送酒的小娘子樣貌標致,心生歹念,想拉她親近。
小娘子抵死不從,還推搡兵卒一把。
兵將吃醉了酒,一推就倒,摔了個四仰八叉。
他臉上無光,氣得大罵:“要不是我們弟兄舍生入死,救你們這些百姓脫離苦海,你早就被賊強暴,抓回部落裡替胡人生子!你不心存感激,竟敢推老子?!你分明是活膩了......”
兵卒酒勁上頭,汙話脫口而出。
冇等他再次去拉小娘子,手上忽然一陣劇痛。
兵卒慘叫一聲,低頭望去,竟是不知何時,被人砍斷了一根手指!
“是誰?誰?!竟敢傷我………………”
謝藺拋下手中沾血的一把長劍,強忍住病後的咳嗽,冷道:“爾等身為乾城之將,竟行戎賊辱人之舉,你們和那些欺壓百姓的外敵何異?如有下次滋擾百姓的惡行,先受三十鞭刑,再開除軍籍,永不錄用。”
軍中士兵,誰不認識謝藺?
耍酒瘋的小兵再彪悍,看到謝藺來了,酒也醒了。他恨得咬牙,卻又畏懼監軍使的威壓,隻能退下。
魏城原本欣喜的臉,看到謝藺這一舉動,也冷了下來。謝藺教訓的兵將,正是他麾下小卒,此舉不就是在打他的顏麵嗎?不過陪酒一桌,又冇讓小姑娘獻身,竟還扯出軍中紀律,真是小題大做!
魏城臉上不虞,心裡暗罵:這些文臣就是迂腐!清高!
小娘子得蒙謝藺相救,心中感激。
她見過謝藺持刀殺敵的英姿,又見他一表人才,心中起了心念。
小娘子亦步亦趨地跟在謝藺身後,輕聲道:“多謝謝相公出手相助,儷娘心中感激不儘......儷娘的家宅已毀,父親死於戰難,幸有謝相公領兵奪城,方能保下這一間小小酒肆。儷娘如今無依無靠,隻盼能隨侍謝相公左右,償還父恩。便是為奴為
婢,儷娘也心甘情願。”
儷娘生在接壤西域的邊城,平素和胡女接觸頻繁,性格也大膽奔放,寥寥幾句表明了心中情誼。她哪裡是想為奴婢,分明是想為謝藺枕邊侍女。
魏城聞言,冷笑一聲。他當謝藺何等高尚,保不住就是看小娘子生得貌美,故意設計,將其收入囊中。
魏城手握酒盅,站在台階上看戲。
謝藺也不蠢笨,立刻明白儷娘話中所求。
郎君踏上木樓梯,走向魏城。
謝藺的眼風淡掃含羞的小娘子一眼,冷漠拒絕道:“不必。”
轉身的一瞬間,謝藺想起紀蘭芷那張宜喜宜嗔的臉。
他鳳眸稍柔,低喃一句:“我不喜女子隨侍,何況家中……………還有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