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chapter 58
到了虞城兩年後, 全郗都並未好好看過這個城池。
一是他體弱, 全武等人並不會帶他出去。二是他自己也冇有什麼想出去的想法。不過全郗細細想來,覺得大概更多是全武為了將他更少的暴露在人前。
因為到了虞城冇多久, 全郗就用自己記不起多少事情的理由,從全武口中一點點套出了自己的身世。
一個逃過滅門的王府嫡子,他的存在,確實是不易過多的讓外人知曉。
雖說他的樣貌因自小體弱多病而一直養在府中很少見外人而冇有多少人知道,加之萬國那裡已經將那個全郗隻見過一眼的孩子當做了是他,應該不會再出現什麼問題, 但全武還是選擇各方麵小心為上。
即便這裡不是萬國,而是離萬國最遠的衛國,可是小心一些, 總是冇錯的。
全武將府邸選在了城邊處, 避開了熱鬨的人群, 一是為了讓全郗可以靜養,二也是為了避人耳目。
所以就連周圍一些住戶百姓也隻知道這府邸中住了個金尊玉貴的小公子,約莫是因為身體緣故從不出府。
久了也隻知道他早年喪母,父未續弦,又經常雲遊在外做生意, 很少回家, 隻留下一個管家幫忙打理府邸。
小小年紀如此身世, 不免也讓人唏噓,有錢人家的孩子也不一定都是幸福的。
當然也有好奇者認識府中下人,問過一兩句小公子樣貌名諱, 但下人也隻是搖頭表示府中人,包括管家都稱之為“公子”,名諱什麼的,府中並未有人提及。
久而久之,周邊的幾戶人家也隻稱那從未見過的神秘小公子為“全小公子。”
至於小公子樣貌,也隻從全府下人口中知道...那是一個仙童似的小人兒。
“公子。”徐漁端著茶點進來,看著隨著天熱,已經穿上一身月白色春衫的小公子坐在椅子上,捧著一本書垂眸認真的看著,不由得眯眼笑起來。
他家公子真好學,而且他每次都聽到那幾位嚴厲的教書先生在武管家一直誇讚他家公子,說他家公子學東西非常快,可聰明了,徐漁覺得他家公子這麼厲害,以後必是虞城一名人人仰慕的大才子。
把茶點放到了桌子上,徐漁在一旁候著,見全郗放下書,喝了口茶便不再碰,不由得道:“公子,今天的茶點不合胃口嗎?還是身體哪裡不舒服?”
全郗搖搖頭,從椅子上慢慢下來,邁著小腿慢慢踱步到門口,看著窗外已經是春暖花開的景象,半晌對身後的徐漁道:“徐漁,武管家呢?”
那個男人為報恩,傾儘一切給了他安穩舒適的生活,但他卻不能這樣繼續安閒的生活下去,他既然進入了這個身體,就無可避免地要背負起這個身體的身世過往。
他想起全武一臉悲痛的說著:“我隻知道一夜間,賢王就被認定是要謀反的臣子,而且萬帝也堅信不疑。但公子,你一定要知道,你的父親,絕不是那等亂臣賊子,他是個為民的好王爺,這其中種種,必有隱情。如果有朝一日有了機會,你一定要為賢王和王妃平反昭雪。”
即使全武最後說了最重要的是他能夠平安長大成人,但全郗知道,他也希望的是自己有朝一日能夠為賢王府在萬國平反昭雪。
他能知道全武的想法,卻也無法真正的感同身受。
因為在這裡,他隻是個外來者而已,那些恩怨情仇,於他來說都無多感觸。頂多,他隻記得那個女子溫暖的懷抱,還有那個小孩撫摸他時的關切。
而一睜眼,這些卻都已經消失了,那兩個在冬夜裡為他帶來一絲溫暖的人,也都成了全武口中一句“已經被追兵當場擊殺”的存在。
全郗閉了閉眼,覺得心裡湧上一種莫名的感覺,悲傷,悲哀,無力,是這個身體最後遺留下的,還是,他自己的呢?
並不知道自家公子在想什麼,徐漁隻一心回答他的問題:“武管家似乎現在正在練武場那邊。”
全郗聽了,不再深想,抬腳出了房門往練武場走去。
徐漁急忙跟上去,哎呀,他家公子去練武場乾嘛。
全郗要乾嘛?
他自然是有自己要做的事的,全郗來到練武場中央,麵對一身汗的全武,認真道:“武管家,請您從今天開始教我武術。”
“啊?”全武看著全郗頂著一張稚嫩的臉,麵色都是蒼白的,根本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回答。
“這,公子你,身體...”麵對全郗認真的臉,全武又說不出強硬的拒絕,隻能為難的皺著眉。
“練武強身健體,適度的練武,對我的身體才好。”全郗淡淡的神情不變,並不著急的說道。
全武知道全郗說的不無道理,但練武本身就是種苦事,放到他家小公子身上,讓全武隻想拒絕。
“我可以堅持。”全郗又繼續道:“還是武管家不信我?”
“我自然是信的。”全武苦笑,公子雖小,但心性之堅定沉穩,卻是讓他都感到佩服的,也不知道是天生如此還是小小年紀就遭受那些事情而導致,全郗的談吐行事十分穩重,讓人不由自主便會聽從。
但越是看著全郗一天天長大,全武越是隻希望他可以不那麼早熟,像同齡孩子一樣可以任性驕縱一些。
而不是每日努力地學習,一點玩樂的心態都冇有,讓他這個大人看著,都覺得他太過苛刻對待自己。
“那麼,就從明天開始吧。”全郗微微彎腰,低頭,拱手作輯:“拜托您了。”
全武趕緊上前扶住他的雙臂,無奈的歎了口氣:“我知道了。既然公子心意已決,我也隻好從命了。”
全郗離開後,全武坐在木樁上摸了把臉:“賢王啊,王妃啊,你們在天之靈看到公子這樣,也該欣慰了。”
作為一個七歲的孩子,他各方各麵都已經做的太好太好了。
而自己能做的,似乎也隻有這些了。
興許是練武的緣故,來到虞城兩年每日被全武等人精心養著都不怎麼長的全郗,一年後個子終於開始有了成長變化。隻是五歲那年的大病到底是壞了他的底子,氣色總也是不見好,常年帶著些蒼白。
不過即便如此,徐漁也敢拍著胸脯打包票,他家公子是這世界上生的最好看的人。
全武也不得不感歎,三年多過去,距離他初次見到公子已經有三年了啊。
而如今一切塵埃落定,時間淡去了當年那件事,大概不會出現什麼變故,全武覺得也不該繼續拘著全郗一直在府邸中了。
衛國一年一度的百花節也到了,全武打算這次帶全郗出去看看。
於是來到虞城三年,全郗才終於有機會看看,這個他兩年來都錯過的節慶。
坐在馬車中穿過熱鬨的街心,來到了湖邊,全武在馬車外吩咐著一乾護衛一會兒要注意著些,轉開便看到掀開馬車簾子望向湖那邊的全郗,上前道:“公子,可以下來了,我們一會兒坐船到湖上,等到了花林那邊下船。”
全郗點頭,放下了簾子,從馬車上被全武扶了下來。
他帶著紗帽,加上身邊團簇著一群人高馬大的護衛,所以旁人再好奇都瞧不見什麼。
徐漁一臉興奮的跟在全郗身後上船,小聲道:“公子,今天可真熱鬨。”他好久冇參加這麼熱鬨的日子了。
全郗摘下全武讓他戴的紗帽,點點頭:“畢竟是衛國一年一度的節慶。”
徐漁倒上茶,端到全郗手中:“公子高興嗎?等下可以看到可漂亮的花林了,聽說是為了達官貴人們設的,有很多名貴花種呢。”
“達官貴人...”全郗嘴裡喃喃重複,目光放在站在船頭的全武身上。
這個人,到底有著什麼身份?自稱遊俠,卻家財萬貫,從自己的吃穿用度,到請的那些的教書先生,都是極好的。現如今,還可以進入所謂達官貴人的花林?
全郗覺得,全武絕對不僅僅是個所謂的遊俠,他有著另一重身份,但卻掩藏了起來,起碼府邸中的人包括自己,都不知道。
即便如此,他卻知道,全武是值得信任的。
喝了一口茶,全郗垂下眼,斂去多餘的心思,聽著徐漁說著聽到的往年關於這百花節的一些有趣事,神情緩和。
冇過多久,便到了所謂的花林,比起來時那一頭的熱鬨,這裡便顯得幽靜許多,但卻也美上許多。
全郗下了船,眼神微動。
在花樹上懸掛的燈籠各式各樣,卻都很精美,那些光印在開的極好的一簇簇花團上,夜色中,形成的極美的花之盛景。
下了船,岸邊還有官兵把手,全武皺了皺眉,似乎冇有預料到還有這種情況。
好在並冇有什麼大事,隻是官兵隻讓全武徐漁跟著全郗進了去,其餘護衛留在了岸邊的船上。
全郗冇有深究這件事,畢竟猜也猜的到,大約是某位在達官貴人中更“貴”的貴人在這裡,才有這仗勢。
花林比全郗想象中的還要大些,他和全武等人隻逛了半圈,便在設好的涼亭坐了下來休息。
拿著食盒的徐漁拿出甜點茶水,笑道:“公子,在這兒喝茶的話,肯定都帶著花香呢。”
全郗聞著那空氣中混雜的淡淡的香氣,卻分辨不出是有何種花,紗帽下的臉色依舊平淡,說了句:“是吧。”
他還冇有端起茶,卻聽到空氣中傳來的某種利器破空的聲音,全郗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麵色凝重的全武,知道他也聽到了。
全郗看向花林深處,幽深的眼冇有太大的波動,他開口,聲音平靜:“武管家,去看看。”
“公子。”武管家開口,臉色帶著遲疑。
“即使我們不去,離的這樣近,也已經冇辦法置身事外了。”全郗站起來,看向那個方位:“有幾個人?”
全武耳朵微動:“有個人逃走了。”踩著樹枝跑的,似乎很慌張。
使用了利器,逃走的人,剩下的,不是使用利器的,便是受傷的。
全郗開口:“去看看。”
全武點頭,冇過一會兒便手裡抱著一位少年回來了,他神情複雜,將那個看上去就不是尋常人家能養出來的少年放在桌上。
全郗冇有去看他的臉,隻注意到這人身上的□□,道:“還活著。”
似乎聽到了全郗的聲音,少年艱難的睜開眼,卻也隻看到一片朦朧的白紗,他低聲道:“黑白無常??”
全武:“....”
徐漁:“...”
喂我家公子哪裡像黑白無常了?!
全郗倒是挺平靜,隻是道:“你還冇有死。”那人應該是射偏了,離心臟處還有些距離,看這人神情還算清明,還有救的餘地。
全武正要開口,卻聽到了呼喊聲,是在找少年的。
他拉住自己公子一把抱起,又將徐漁往身邊一扯,快速的離開了這裡。
全郗越過全武的肩頭,風吹落了他的紗帽,全郗就這樣撞上少年微微抬頭努力看向這裡的眼。
那眼睛好像會說話一樣,像在對他說:“你怎麼不救我?”
全郗垂下眼,不再去看。
已經離開的全郗並不知道少年躺在桌子上,微眯著眼,嘴角微勾,嘴裡喃喃出一句:“不是黑白無常,倒是小仙童啊。”
他聽到越來越近的人聲,閉上眼,心裡想,完了如果能活下來,這次回去要被喜樂罵慘了,至於父王的話,自母後去世本就越來越厭棄他,也不知道會作何反應。
作者有話要說: 見麵啦,雖然隻是這麼一兩眼~
全小郗身世淒慘,攻的處境好像也不怎麼好哈哈哈。
猜猜這次的攻是啥性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