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虛妄之像
這個人是誰？
這個地方在哪裡？
是惡魔強烈的存在感喚醒了沉睡在我心中的記憶麼，但是無論什麼原因此時讓它複蘇都不可能毫無意義。
“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我一邊拚命爬樓梯一邊問道。
“可以，不過你想到什麼了嗎？”西裡爾反問道，我抑製住激動的心情回答。
“我腦海裡浮現出一個畫麵，我前世的。”
“如果過去的記憶在我的腦海裡也有的話，也許會成為提示，所以我希望你能告訴我。如果知道前世的事，也許能想起什麼。她的名字之類的，什麼都行，告訴我吧。”我飛快地說完，西裡爾睜大了眼睛。
隔了一會兒她靜靜地說出了曾經一起戰鬥過的好友的名字。
“他也叫露西亞。”
那是在我生活的時代之前，和西裡爾一起對抗惡魔的少年的名字。
“謝謝你，西裡爾。我們不會輸給惡魔貝費高爾，所有命運的鎖鏈都會在這裡被斬斷的。”我拉起西裡爾的手，盯著她的眼睛。
在那個時代與惡魔貝高費爾交過手的，轉生到這個世界的人中隻有我一個人，和她戰鬥的記憶銘刻在我的靈魂裡冇有消失。
解開記憶並且了解過去，這應該是取勝的關鍵。
“借給我力量吧，告訴我真相吧。”我對千年前的他低語。
通往塔頂麵的路已經隻剩下最後一條路了……
凱是個溫柔的孩子，我記得母親曾經這樣對我說過。
不隻是母親，他的姐姐、侍從以及他身邊的人都這樣評價他。
年幼的凱是個膽小的孩子，彆說小動物了，連蟲子都不敢殺。
他為軟弱的自己感到羞恥並努力改變，但是無論怎麼努力都無法改變自己天生的人格。
”這不是什麼丟人的事，誰都冇有陛下那麼勇敢。”
”這是理所當然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個性。”
柔和的微笑溫暖地包容了狩獵失敗後回來的少年，母親的話讓他很高興。
被母親這麼一說凱才意識到生活方式並非隻有劍道，他頓時感覺封閉的道路好像打開了。
這時他才明白，想象未來、興奮不已是多麼美好，現在的自己和那時的未來藍圖相比又如何呢？
至少現在高舉著劍投身於討伐惡魔的血與火的戰鬥的樣子，當時應該連想都冇想過。
這不是他想要的結果，如果冇有惡魔的話他曾經不止一次地怨恨自己的命運。
即便如此也冇有放棄，因為一旦放棄一切都將崩塌。
迄今為止的回憶和未來的自己全部都將破碎，想到這裡他拿起劍站了起來。
成為阿姐那樣不屈服於任何事的戰士吧！
成為不輸給任何敵人的堅強男人吧！
擁有能拯救被惡魔囚禁的老媽的力量，成為驅散這個國家黑暗的英雄吧！
麵對至今為止一直逃避的自己的弱點，14歲的凱自己踏上了戰鬥的道路。
師從一名還冇有被惡魔洗腦的王宮騎士，在組織開始運作的宮中一心揮劍。
這一段旅程並不辛苦，因為他是為了拯救溫柔的母親。
對於日夜忙於劍的特訓的凱母親和組織的魔導士冇有表現出任何關心。
在惡魔看來他自己隻不過是一隻掀不起風浪的蟲豸罷了，雖然他很不甘心但其實隻要不被打擾就好了。
唯一對這個世界感興趣的人，就是奧利維爾。
”王子殿下，你好像已經汗流浹背了，稍微休息一下怎麼樣？我這邊正好有冷飲……”
第一次見到他的印象是，真是個奇怪的家夥。
儘管如此說著說著凱不可思議地和奧利維爾相處的相當融洽，為了討伐惡魔他自己必須變強。
聽了凱的話魔導士說出了他完全冇有想到的話，那就是攻略神殿，神的力量寄宿在契約者身上就能讓讓神的化身出現在現世。
奧利維爾誇張的語調讓凱聽得入神，這是他從未有過的。
他雖然知道神器的存在，但並不認為它真的存在。對於他來說這個選項理所當然地成為擺在眼前的希望，不久教自己劍的騎士也完全被惡魔洗腦，同伴隻剩下奧莉維爾一個人的時候凱決定逃出王宮。
他離開都市，為了具備挑戰神殿的實力和魔導士一起輾轉各地。
經過與組織的追兵的鬥爭，與意料之外的怪物的戰鬥他再次回到了王都，遇到了露西亞他們，決定向神殿挑戰。
“這條戰鬥之路，到此結束了。”意識從回憶回到現實，青年轉向前方。
爬上長長的樓梯終於來到了頂層女王的房間，他把手搭在通往房間的門上，回頭看了一眼。
“一起上吧！”
爬上樓梯追上他的是露西亞、西裡爾和奧利維爾，凱看著加上三個人的同伴們下定了最後戰鬥的決心。
“就到此為止吧，由我們來驅散降臨在這個國家的黑暗。”和凱一起走了很長的路的魔導士點了點頭。
露西亞也站在青年身旁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微微一笑，彷佛看穿了凱的心思。“不用緊張，對方隻有一個而我們有九個人。西裡爾和奧利比會儘最大努力支援，我們隻要安心戰鬥就可以了。”
無論是攻下神殿的時候，還是革命之戰剛開始的時候，露西亞都是這樣給凱打氣的。
凱覺得自己又要得救了，卻發現少年失去了一條胳膊，他無法抑製心中的疼痛。
“露西亞，你的手臂被芬裡爾咬碎了嗎？對不起，因為你卷入了我的戰鬥，才會發生這種事……”
“彆急，我是按照自己的意誌參加這場戰鬥的。這不是你一個人的戰鬥，是我、西裡爾、奧利維爾、瓦爾格，所有人的戰鬥。”
”大家的戰鬥！”
冇錯，凱有一起戰鬥過的同誌們。
從洗腦中逃脫的市民們、影子傭兵團的大家、武器商人弗洛蒂、酒館的羅尹、還有他姐姐……不隻是露西亞他們，還有這麼多的人支持著凱，跟在他身後。
為了他們他自己也必須打倒前麵的敵人，因為帶領他們走向這個國家的新道路，是凱的使命。
“貝高費爾，我要徹底擊敗你！”
推開門，青年和少年們中午踏入燃燒的塔頂—懶惰的城堡。
緊接著他們的身體出現了一種奇妙的漂浮感，他們帶著和使用法陣時非常相似的感覺進入了那個空間。
在冇有一絲汙垢的寂靜世界裡，凱與佇立在那裡的母親重逢。
空間很寬敞，而且這裡也有一種莫名的涼意，石砌空間被設計成磨盤狀。
斜坡上有階梯一樣的台階，最下麵準備了一對高桌一樣的東西。
天花板高得讓人懷疑是不是一直延伸到哪裡，抬頭一看，在圓盤的最上部有一個從那裡伸出來的舞台，因為冇有人在呈現出一種冷清的景象。
“你終於來了！”從圓盤的底部傳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
青年將視線投向正在快步走下樓梯的摩根·雷諾維爾斯，吞了一口唾沫。
“你是真正的媽媽嗎？”
“放心，我是真的，你的母親摩根就是我。”一頭波浪起伏的金發和藍寶石眼睛，溫柔的微笑和母親以前一樣。
摩根邁著緩慢的腳步走近凱，無法從那裡動彈的他突然發現露西亞他們的身影不見了。
“這裡隻有我和媽媽嗎？”
“冇錯，親子重逢不需要多餘的乾擾！這裡是我創造出的封閉空間。是不受外界任何乾涉，隻有我們自己的世界。”
身穿白色連衣裙、少女般容貌的母親細細品味著這句話。
“那麼，接下來呢？你是來殺我的吧，要不要在這裡開始，還是說直到你做好心理準備再說？”摩根睜開眼睛，用凝滯的眼神看著凱。
”不要被對方的步調牽著鼻子走。”凱在心裡腹誹了一句。
對於被關在令人毛骨悚然的異空間裡的凱來說，如果母親完全掌握了主導權他就無法反抗。
母親從來就是個溫柔的人，但同時也是個讓人捉摸不透的人，得到惡魔之力之後他覺得那樣的部分更強了。
即使不依靠洗腦這個女人也有隨心所欲地操縱彆人的力量，她那令很多人著迷的笑容輕易地挫敗了對方的反抗。
魔性之女—勇猛的王之後，她有著被指介入政治方麵而被這樣稱呼的過去。
怎麼辦才好呢？是和這個女人在這裡相殺，還是嘗試對話說服她？
如果可能的話希望避免自相殘殺，雖然被惡魔附體，但摩根終歸是是凱的母親。
既然那個溫柔的母親回來的可能性不是零，他就不想放棄看到未來的希望。
但是即使進行了對話，摩根會聽取凱的意見嗎？
話說回來我現在要麵對的這個女人，真的是摩根的意誌、摩根的人格嗎，難道不是與她的人格互換的惡魔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隻能用劍對著她了嗎？
即使不願意如果真的是母親的話會怎麼做，他的思緒在不停的兜圈子，意識到此時的猶豫本身就已經在摩爾根的掌控之中他抬起了頭。
“我冇想到會以這種方式見麵，不過媽媽還是媽媽和以前冇有什麼變化。”凱看著最愛的母親微笑著。
摩根的眼睛僵住了，翠妖豔地閃著光的眼睛盯著凱的臉一動不動。
“能再次見到你我很高興，媽媽。我在離開城市的這段時間裡成長了很多，希望你能看到我的力量。”
一改剛才的猶豫不決，凱以絲毫不帶猶豫的步伐走近台階上的母親。
雖然臉上還是帶著笑容，內心卻在顫抖。因殺人之心而不敢刀刃對人的青年，慢慢地帶著明確的意誌拉近了與魔女的距離。
“哎呀呀，這到底是什麼力量啊，話說回來現在的你竟然長得跟父親一模一樣了。”
看著清晰地留下亡夫麵容的兒子，摩根露出了帶著喜悅的微笑。
凱的容貌自不必說，他眼睛裡的火焰顏色表明他與偉大的國王有關。
麵對這一事實摩根對長大後的兒子由衷地感到高興，畢竟即使是演戲的話作為一個母親也冇有理由不高興。
“喂，再近一點讓我看看你。我可愛的兒子真的變得威風凜凜了！”
”媽媽。”摩爾根伸出手來摸自己的頭，凱並冇有拒絕。
青年一邊任由他擺布，一邊貼著笑臉的麵具開口。“果然是媽媽，不是惡魔貝費高爾的人格。”
“我剛才不是就說了嗎，我是你和美烏的母親，是前國王亞瑟七世的王後，真正的摩根·雷諾維爾斯隻有我。”
“那麼這個地方是媽媽根據自己的意誌創造出來的空間冇錯嗎？這不是惡魔貝費高爾所為，而是媽媽自己的力量。”
“我是魔女，這種事很容易就能做到。”
這個女人冇有說謊，比誰都擅長體察人的感情微妙的凱做出了這樣的判斷。
曾經被譽為不敗的亞瑟七世活躍的背後是魔女摩根無數次的獻身，她使用的魔法大多是治愈等支援方向的東西，不過過去應該也發動過一次乾涉空間法則的魔法。
從這個事實來看，母親的話並不完全是胡謅。因為冇聽說過懶惰的惡魔能使用空間魔法，所以隻要那不是惡魔，這裡的女人就是真正的摩根吧。
“媽媽，我是來做決定的。為了從媽媽的身體裡除去惡魔，重新過上安穩的生活的，我已經變得堅強了。”
在摩根創造的另一個世界裡，凱該如何行動，如何戰鬥呢？
在這個什麼都不懂的地方，必須用迄今為止學到的知識和觀察力找出勝利的頭緒。
不是露西亞、西裡爾、奧利維爾的，而是凱·雷諾維爾斯一個人的方式，在這裡能與摩根麵對麵對話的隻有凱。
隻有他能做到，為了迎接期望的結局，他隻能憑借自己的力量，將摩爾根從惡魔的支配中解放出來。
“是嗎？乾得好啊。”摩根的笑容很平靜，和過去慈愛的母親冇什麼兩樣。
她的本質、心地善良、溫柔的性格是否依然存在？
但是剛才露出的凶暴的獠牙，從她口中說出的自相殘殺這個詞，讓人感到惡魔般的恐怖。
也許現在的摩根身上同時存在著真正的母親人格和惡魔人格，這樣一來魔鬼的意誌就確確實實存在於那裡。
這樣的話，凱一開始應該做的選擇是……
“媽媽，我們來一場魔法比賽吧。這招是媽媽教我的，經過奧利維爾的鍛煉，露西亞和西裡爾把我帶到了更高的境界。現在來看，一定會是一場精彩的比賽。”
摩根藍色的眼睛裡，暗色的光在晃動。
凱直直地盯著微微一笑的她，向自己的母親拋出了挑戰書。
“你們終於來了，奧丁的神器使們，歡迎你們。”慵懶的惡魔用少年般朝氣蓬勃的語氣迎接我們。
女王摩根坐鎮的王宮尖塔的頂層，月光透過窗戶照射進來，這裡被稱為女王的房間。
在我們發出驚叫之前，敵方對剛才發生的現象進行了說明。
“凱好像被魔女摩根擅自拖進了自己創造的領域裡，這完全是我的失誤。在這一點上我要道歉，對不起。那麼神器使是你吧，名字是？”
“露西亞。”我半信半疑的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色素完全脫落的雪白長發，深紅色的眼睛。她雖然身材矮小，但她的美貌讓人一眼就屏住呼吸。
大眼睛的娃娃臉很稚氣，完全感覺不到敵意。穿著黑色長袍，一看就知道是魔導士。
這個少女就是惡魔？
“是露西亞嗎？好名字，你和前世很像，是個中等的美少年，我並不討厭。”
“你又不是色欲，不要對露西亞拋媚眼！他身邊有我們這樣的女孩子就足夠了！”
“真遺憾，那個我們裡不包括我嗎？問名字的時候，我冇有報上名字。”
惡魔少女似乎很欣賞西裡爾的反應，撲哧一笑，環視我們所有人。
奧利維爾、阿青他們、西裡爾，她盯著大家的臉看了一會兒，把流傳後世的惡名用她的聲音告訴了大家。
“我的名字叫貝費高爾，是莉莉絲創造的掌管七宗罪中的懶惰的惡魔。”
那種奇妙的感覺，過去的記憶再次浮現在我的腦海裡，少女的笑容隱約浮現。
把那個和眼前的惡魔的身姿重疊在一起，怎麼也抹不去違和感。
這孩子真的是魔鬼嗎？
如果這孩子是真正的惡魔，那他們身上的強烈敵意和憎惡又去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