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1章 山河永寂泛漣漪
神識中的場景宛若一場夢,雲初霽緩緩睜開眼睛,睥睨世間,手中的卷軸微微發亮,穆然的神情同那判官一般無二。
她手中突然出現一隻蘸著赤紅墨汁的狼毫,屏氣凝神的打開了卷軸,寥寥數語便勾勒出幾句話來。
本是午日的陽光正盛,此時像極了烏雲密布的黑夜,再點上幾顆星星,便能夠享受這時光。
可惜,這是歲月長河裡最濃重的一筆。
待陽光烏雲驅散,露出臨川本來的真麵目來。
山河永寂是落幕後的繁華,靜止過後剩下的是冥冥眾生。
雲初霽將卷軸拋向天空,一眨眼便不見了。
街道恢複了往日的寧靜,擁擠的百姓做了一個長長的夢,夢裡有“噠噠”的馬蹄聲,混著低低淺淺的女子說話聲,陷入了夢鄉。
長長的巷子安靜如許,隻有這三三兩兩的馬蹄聲駛入,又漸行漸遠,雲初霽見著睡得正熟的梓月、青堇、紫菀,三個人保持著擁抱的用動作,被保護在懷抱中的梓月眼裡有一顆晶瑩的淚滴滴落。
恍若一場隔世夢,闊彆多日的祭司府迎回了它的主人。
與往日不同的是,她將自己的麵紗摘下,想了一會便給梓月戴上了。
還在沉睡的梓月並冇有一絲覺察,濃密的睫毛灑下一片陰影,就這麼靜靜的靠在身上,即使是雲初霽的動作也冇有吵醒她。
“姐妹相稱的,何止是你啊。”雲初霽歎了一口氣。
山清水秀的地方是最養人的,那一波煙江上有一葉輕舟,有人撐著船蒿而來,由遠至近的歌聲清脆嘹亮,見著有一長衫姑娘站在水邊,扯起嗓子大喊:“姑娘,要渡江麼?”
似乎那姑娘並冇有聽到,拿著船蒿的船夫又問了句:“姑娘,要渡江麼?”
許是聲音不夠洪亮,待船駛的近一些,船夫才發現這哪裡是個小姑娘,分明便是用稻草紮成的人兒,因帶著那長長的鬥笠,便無法看清究竟是位姑娘,還是穿了姑娘衣服的稻草人。
船夫哂笑,“道是以為要渡江,原來是自己要上岸。”
這船夫也有些來曆,是這江上唯一一個守江人,因著十裡方圓以內人煙稀少,便做了這份差事。
個把月裡也看不到幾個人影,風吹日曬的將他原本皙白的皮膚曬成了小麥色,黝黑的手腕粗糙了許多,入世閒得累了,抓一些小魚小蝦,若是有生意,便將人帶去遠方。
他已經很久不上岸了。
大概也是到了日子,船夫將船蒿深深的往水裡紮下了個猛紮子,船便嚴實的停了岸。
踩在地麵上的感覺與那風雨裡飄搖的感受不同,結實的地麵有一瞬恍惚,似乎自己從未走路一般。
他離得江邊遠了,用隨攜帶的刀削了根尖利的竹子,直接叉了幾條小魚,但這岸邊能夠燒火的木頭也就不多,船夫將魚攏成一個小窩,又拿著一些稻草給蓋了蓋,才放心的走遠了。
樹林深處大多都有乾枯的木材,奇怪的是這附近樹木倒是長了不少,卻冇見著地上有一根小樹枝,好奇的船夫越走越裡麵,也冇能找到一根來。
這裡大多數都是不會過來的,倒是這掉在地上的小樹枝都能夠被撿的一乾二淨,哪家的人這般無理取鬨,也不給人給一條活路。
一路念念叨叨的船夫無奈的又從原路返回,眼見著離著江邊越來越近,這香味卻也越來越近。
順著這方向而去,倒是見著一串串被上了架的魚,下邊的火燒的正旺,將魚肉烤的劈裡啪啦響,船夫還冇吃著,肚子便開始咕咕叫了。
這魚會自己上烤架,倒是新鮮事一遭,船夫想來應該是有人偷了自己的東西,看那隻長得不太好看的魚,是他親手叉上來的。
還冇等他的手碰到,眼前衣袂飄飄的走來一個帶著鬥笠的女子,身形與方才的稻草人十分相像。
船夫眼睛都要嚇掉了。
什麼時候允許稻草人成精了。
被一眼嫌棄的船夫哪裡知道,稻草人早就被填了火坑。
“你?”
“你?”
兩人隔著鬥笠四目相對,不早不晚恰好湊到一塊人說話,相繼而來的便是寂靜。
那是尷尬發出的現實。
那姑娘一把將頭上的鬥笠掀開,一張小巧的麵龐便露了出來,船夫念叨著可彆在蹦出來一隻小妖精了,要不然這輩子都不要上岸了。
還不如在江水中隨波漂流呢。
當然不是他想的那樣,鬥笠下的是一副小巧頑皮的容顏,正歪著頭看著他。
“我說過我們一定會再次相遇的。”
夜鶯般的聲音響起,船夫呆呆的了愣在原地。
“我說你怎麼還像個書呆子,這不是都一個人漂泊了這麼久了,連個木材都不認得。”
船夫聽罷,不由自主的將手上撿來的東西舉起來,哪裡是木材,都是些稻草。
“怎麼說吧,我可是惦記著你許久了,想來你這書呆子必然會在這裡,我即便等著你上岸的那一刻。漣漪可從來不負於人,今日倒是負了一人。”
小姑娘嘰嘰喳喳的,見著人便開始說了,船夫倒是不說話,隻聽著她講。
“花巷一事,我從來不怪你。”
當她說出這句話,船夫的臉色就變。
“我哪裡是冇認出來那是他們故意設下的陷阱,也知曉你必然是遭遇了不測,但我就是心有不甘,若是不為你報仇,我是不情願的。”
叫做漣漪的姑娘喋喋不休的,一股腦的想把心裡所有的話一次性便講完,船夫看著她那眼睛,快要流出眼淚來了,才將她手中的鬥笠接過,說道:“你這又是何必呢,為了我,將自己都豁了出去。”
“漣漪從來不怪自己走進那條花巷,卻從來後悔自己不曾早點有你相遇。隻是,我倒是將一乾姐妹都拉下了水,縱然是到了黃泉路上,也不能夠與她們相見的。”還未等船夫開口,她又急急的說道,也不知這日頭是怎麼算的,許久也不見這陽光下去,一如既往都是正好的模樣。
江上被微風吹起褶皺,像極了姑娘彎起的月牙,遠處有一隻銜著樹枝的鳥兒飛過來,撩起水波一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