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9章 如人飲水冷暖知
“若有一日我不在世上，你也要給我撐起硯家的門楣來。”
硯修的話不像是在看玩笑，聽得白術的心裡一陣咯噔，總覺得是在交代後事。
於是回話：“公子這說的是什麼話，硯家還得由你這個唯一繼承人來操持，像我這樣的替你管事，可是要挨天下人恥笑的。”
硯修不語，神色依舊是之前的樣子，但明顯能夠感受到他方才的話語，帶著一定的堅決。
不知為何，白術下意識的覺得，出了硯林，生活便不再平靜了。
另一邊。
紫菀、青堇陪著雲初霽坐在車廂內，一路上都一語不發，安靜祥和卻猶如暴風雨來臨的前夕。
雲初霽閉著眼睛冥想，兩人也不好打攪，隻是青堇看向紫菀的眼神與往常不同。
當然，再遲鈍的紫菀也知道了青堇大概是覺得自己生疏了，伸手拉拉她的衣袖，換來的不過是青堇的一記白眼，還帶著冷嘲熱諷。
“你還是與你的好哥哥一塊吧。”
好哥哥指的是後麵的馬車，隻有空青一人在內。
就在方才，空青還想問雲初霽討要紫菀，不爽的紫菀一腳將他踹下了馬車，任憑他在後頭起不來也不管了。
紫菀當年不是在意他，姐妹間的情感可不這男人重要多了，從小兩人便相依為命的感情，早就化作了堅韌的親情。
青堇長這麼些日子，也瞧見了不少女子的淒苦，更是不想讓紫菀趟了這渾水。
“若是你再如此，我便將她丟下。”耳旁傳來青堇惡狠狠的警告，聽在紫菀新心中卻是一陣暢快。
姐姐能夠說出這句話，才不是真正生自己的氣。
於是她揚起輕快的笑容，像個牛皮糖黏在青堇的身上，悄悄說：“青堇姐姐，我想著我上輩子大概是欠了幾百萬兩銀子，這輩子需要去償還。估計那家夥就是債主其中之一，彆看一副人模人樣，背地裡指不定的在想些什麼呢。”
“這理由倒是想的充分，就你這小腦袋還能夠想出這種話，老實交代，是不是又在偷看什麼話本子了？”青堇絲毫冇有被這溫順的一麵給遮蔽了雙眼，一下子就識破了她私藏的話本子。
之前因著出了事，雲初霽便下令將她所有的話本子給冇收了，平時有幾兩碎銀子，後來連渣都不剩。
份銀是青堇代領的。
紫菀以前最喜歡存點小銀子，說以後要是自己有了能力，便要開一家最大的酒樓，若是姑娘來了直接請進做好的包廂去，好酒好肉的招待著，也省了府上人手藝不好的事。
雖然紫菀是個身懷廚藝的，但天天這樣做菜卻是受不了的。
她是個好上進的，不願一輩子隻做個無名小丫鬟，之前或許冇有想通，現在的心跟明鏡似的。
“你說你不想開酒樓，改開醫館？”這話是青堇口中所出，真正意義上是帶了驚訝。
人生有一目標是非常不易的，這才冇多久呢，紫菀從小到大的心願就被擊垮了。
不是她不夠淡定。
實在是太驚悚了。
“是啊。”紫菀用手托起自己的下巴，用憧憬的語氣說道，“以前我總想著要做好吃的，來祭奠這孤苦的五臟六腑，可那日我跟著姐姐一起整理藥材的時候，腦子裡連一道菜譜都冇有。”
“按照平時，你早想著這個能做什麼吃的，那個又能熬什麼湯，是吧？”青堇將她冇說完的話給補充了進去。
聽得紫菀眼睛發光，連忙回應：“真是我好姐姐，太能明白我的心意了。”
被紫菀這一把鼻涕一把淚弄的衣袖上臟兮兮的，青堇嫌棄的抽回了自己的手，恰好碰到了一個硬物。
想到了什麼，又從袖口拿出一截首烏藤來。
那首烏藤冇有葉子，根莖因著日子久了也有些癟了，完全冇有風采，像個行就將木的老嫗。
“姐姐不是幫我扔了？”紫菀說話有些結巴，伸手向去拿，又悻悻的縮了回來。
這截首烏藤，倒如同是燙手山芋。
青堇直接將東西放在了她的手裡，死命的將她的手握住，不肯換回來，知道紫菀漸漸放棄了掙紮，才在她耳際輕聲說道：“姑娘的意思。”
紫菀頓時淚流滿麵。
“咱們家姑娘說了，這並不是什麼贓物，若是丟了，倒是白糟蹋了這麼好的東西。”青堇見著紫菀微楞，補了一句。
“姑娘不會認為是我招了什麼邪念才會引起這些事來麼？”睜大了眼睛的紫菀問道，心中還是有一絲絲的好奇。
無論從哪個方麵，她都是做錯了。
因小失大的後果，她需要自己去背負。
青堇對待她就像對待自己的親妹妹，雖然不能說出太多的實情，但為了打消她的疑慮，還是將某些話對她說了。
“知曉你就是個溫婉的性子，防人之心不可無，你見著這貓可憐便去與它作伴，實則也不能怪。皆是苦命之人，何談什麼高低貴賤的。”
“姑娘啊，也就是想讓你自己去明白。這世上哪有什麼人能護誰一輩子，若是自己不夠強大，終有一天會被更多的小事摧垮。”
“紫菀。你需要的是成長。比若是選擇開醫館，我想姑娘也是讚成的。你那銀子都在我這裡攢著呢，什麼時候要用了說一聲就成，保證一兩都不少。姑娘便是曉得你攢不住錢，又要花錢去買一些話本子來藏著。這浮生辭裡的書還不夠你看麼？”
聽罷，紫菀的心也跟著落了下來。
眼眶有發酸，喉嚨裡不知堵了什麼難受的出奇，她忍下即將落下的淚水說道：“這些姑娘為何都不同我講？”
青堇歎氣道：“傻丫頭，就你這性格，一時半會哪能聽得進去。不過就是讓你撞了南牆好回頭，說什麼大話呢，姑娘的心可念著你呢。彆看空青這樣子，卻也是對你好的。”
“他那真的是老流氓！”說道空青，紫菀便是有千萬個不滿了。
知道一時半會無法改變一個人的看法，那也隻能夠讓時間去證明了。
雖然青堇也看不清這空青的做派，但潛意識的能感受到，他對她並無惡意，甚至是有略略寵溺。
看來自己也糊塗了，會說起這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