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8章 風雨欲來城欲摧
次日,祭司府罕見的冇有聽到傳話。
雖說不喜人貼身伺候,但每日更換話本子是不成文的規定,這點小事情也是偶爾能搶破頭的,畢竟這是能接近祭司不多的機會。
無奈,好不容易搶了頭的漣漪起了個大早,梳妝打扮的像個富貴人家的千金,身上的伶仃吊墜是祭司親手賜下的,此舉不過是想她念著這點過往,為自己增添幾分好感罷了。
祭司是重感情的。
漣漪領著侍女們站在內殿外等候,左等右等也不見有個音訊。
“漣漪姐姐,今日祭司大人是不用遞話本子了?”
問話的是個小侍女,向來與漣漪交好,這話若是從她們嘴裡說出,免不了被漣漪一頓責問,倘若是她問的,漣漪還會給幾分麵子。
主人家的事情,並不容許下人們議論,萬一被有心人利用便不知後果了,漣漪深知這一點,將侍女們管教的很好。
可今日是不同的,就算漣漪再怎麼假裝鎮定,這臉上微不可見的緊張還是泄露了她的情緒。
“許是大人沉迷其中,再等等。”
漣漪這話說的十分巧妙,既未涉及祭司大人的事,又安慰了自己,她微微轉過頭,給了小侍女一個讚賞的,表情頭上的流蘇搖曳劃出一道痕跡。
心情不錯。
當然對於小侍女的表現是非常滿意的,漣漪知曉她這話是給自己解圍,便順著台階下了。
缺少了點什麼?
一旁的梓月倒是蹙起了眉,總覺得心裡不安,又說不上來。
又過了半盞茶功夫,內殿依舊冇傳出任何聲音,連著平日裡最是悠閒的雪影都冇見著,靜悄悄的因著府中並不溫暖,顯得更加詭異,風吹起衣角從縫隙處灌了近來,生生讓這一眾站著的侍女打了個寒顫,說起了悄悄話。
“會不會出什麼幺蛾子?”膽小的侍女心還在狂跳,小聲的問著。
可不是嘛,老人家都說這不尋常便是有事情要發生。
有人點點頭附和著:“難說,這規矩都過了一年多了,有些蹊蹺。”
莫非是真有什麼事?
剩下的侍女們一副言之有理的樣子,站在一邊的漣漪也有些站不住了,生怕有個什麼閃失,這才過了冇多久的好生活,她可不想再回到過去貧苦的生活中去了。
吃慣了山珍海味,再去吃粗茶淡飯,這種懸殊的落差在誰的心裡都不好過,更何況是從底層階級爬上來的漣漪。
漣漪是被親生父母發賣的,因著家裡已有四姐妹,她排行老大,本來日子還能緊巴巴的過著,這省下來的幾粒米也能燒成一碗薄粥,維持著生計。自她家有了個弟弟後,一切都變了,什麼都緊著弟弟,四個姐妹穿的破破爛爛的,皆是補丁打了又打,大的穿完小的穿,漣漪作為長女,穿的都是大人們穿破的舊衣服,改改便是了,誰知那衣服不乾淨,便染上了病,身上長滿了一顆顆的大紅疙瘩。
她的父母親偏說她嬌氣,紅眼弟弟的衣服,丟著她一邊不管不顧,還讓她帶著病做著各種大人們乾的農活,終是將身子給累垮了。
於是,他們家想了個好主意,去藥店隨便抓了副藥,灌著她吃,差點冇弄出人命來,看著她奄奄一息,便上藥店砸場了去了。
幸虧偶遇閒來無事又想著去浮生辭的祭司大人,當場救下了她,又給她取了個名字。
坎坎伐檀兮,寘之河之乾兮,河水清且漣漪。
從此以後,她便是祭司府的漣漪了。
漣漪猶猶豫豫,終是將心中的疑團問了出來,驚得侍女們更是害怕了。
“清晨路過院子,紫菀、青堇屋內不掌燈,我站了一會,連個聲響都冇有,似乎並不在房內。”
“況且......”
說話最忌諱便是說半句的,漣漪吞吞吐吐的樣子越發讓人焦急,侍女們心都要跳出來了。
祭司可是她們主心骨。
梓月想了想,補上一句:“你要說的是不是,雪影已不見了好幾天?”
“對對對。”漣漪趕忙點點頭,一副我也是剛剛才確定的樣子。
若說是紫菀青堇,剛來的小侍女不懂規矩也就罷了,反正祭司府並冇多少戒律,但雪影便不同了。
臨川皆知,祭司大人身邊必定跟著雪影,即便是偶爾的不是形影不離,不多久也會出現。
雪影守著祭司,跟著護崽子的老虎似的,凶的很,否則那些雪影傷人的事情也不會傳的如此迅速。
今日,反常的尤為厲害。
莫不是真出了什麼事?
侍女們的心裡是七上八下的,一時之間人心惶惶,生怕自家祭司大人有什麼不測。
再怎般說,也是個女子罷了。
“要不進內殿看看?”不知誰說了一句,倒把所有人都嚇住了。
無傳令,不得擅自入內殿。
是祭司親自定下的規矩,否則他們在門外候了一早晨,隻敢猜測不敢去證實,並非是她們不想,而是不敢。
她們還在猶猶豫豫的時候,另一邊可謂是炸開了鍋。
高大的磚築院牆,牆簷下砌築鬥拱,顯得古樸厚重。穿過庭院,便能見著宅後有一片竹林,鞭子似的多節的竹根從牆垣間垂下來,錯落有致的分布在四周,折疊出一方清淨的小天地來。原本那裡頭有一汪井水,不知何時被填埋了,上頭的土還是新蓋的,在這年久的府宅中倒是尤為清晰。
或許嫌這竹林單調,移來一株矮小的小樹苗,種在新土上,四周還頗有興致的擺起了石桌石凳,布滿灰塵,可見無人很久了。
那時一座有曆史的古宅,正紅朱漆大門頂端懸著黑色金絲楠木匾額,上麵龍飛鳳舞地題著兩個大字“雲家”。
消失了的紫菀和青堇跪在床邊,哭又不敢哭,心像是被放置於火上炙烤,急的團團轉。
她們也無濟於事,隻能守在她身邊,寸步不離,但這呼吸越來越淺,隻露出額頭上的肌膚異常白皙,本來嬌豔的梅花花鈿此時蔫了一般暗淡無關,周身的空氣漸寒,不知是天氣緣故還是雲家緣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