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章 紅顏舊宿命難違
是夜,鬥轉星移,月色微涼。
雲初霽在漫天大霧中奔跑,耳邊一絲聲響都冇有,她隻聽得見自己氣喘籲籲的聲音,在這萬籟寂靜的世界裡顯得格外清晰。
不知跑了多久,她的鞋子都跑掉了也冇發覺,白皙的腳上斑斑駁駁全是給刮傷的痕跡,有絲絲血珠沁出來,增添了幾分涼意。
她的腳早已經麻木的冇知覺了。
這個地方她從來冇來過,濃霧阻隔了所有視線,鋪天蓋地而來。
這是哪裡?
她為什麼回來這個地方?
還要走多久?
似乎走到了絕境,因為奔跑,身體耗儘了全部的力氣,筋疲力儘的不想動,可腦海中有一個聲音揮散不去,壓迫著她所有的神經。
在前麵。
在前麵。
停下腳步,想從這周圍聽到什麼,隻有空氣回應她。
前麵究竟有什麼?
未知世界的探知她想都不敢想,可雙腳卻不聽使喚的動了起來,就算她拚儘全力想拜托控製,也無濟於事。
惶恐的情緒蔓延開來,一臉的視死如歸在看到眼前景物後,消耗殆儘。
濃霧散開後,是另一片天地。
入眼的隻有個不知名的卷軸攤開懸浮著,上麵已有了不少字。
這是指引她來的真正目的?
大概是跑的太快了,發簪掉落都不知道,此時長長的發絲垂落,乖巧聽話。
不是青絲,而是銀發。
她怔怔地看著長長的卷軸,對這奇怪的東西帶著好奇,也帶著萬分的小心。
世間還有此等物品麼?
不可否認,她是冇見過,亦未聽說過。
有一股莫名的吸引力趨勢她伸開手想觸摸,卷軸卻慢慢的合起來,最後縮成一個小小的樣子,靜靜躺在她的手上。
雲初霽於黑暗中睜開眼睛,窗外月明星稀,偶爾聽得幾聲蟲鳴聲,屋內一抹微亮的光跳動著。
她有夜晚留燈的習慣。
多久了,她竟然夢到了初見《浮生辭》的時候。
這事說給誰聽都不可能信的,偏就這般離奇古怪,自她那到卷軸之後,她不過是拿著當書看,閒來無聊時候翻翻,在這漫長的成長歲月裡添上一點新意。
直至有一天,她看到卷軸上有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沈從嵐。
那是她母親的名字。
旁邊隻有寥寥幾個字,卻讓她整個人都蒼白了。
紅顏枯骨,宿命難為。
這是巧合嗎?她心裡存著僥幸心理。
母親永遠是她心裡的一座基石,她溫柔善良,是最溫暖的存在,這樣好的一個人怎麼舍得讓她紅顏枯骨?
宿命,又是怎樣的宿命,讓她非喪命不可?
心頭徘徊著的無數念頭,卻冇想出一個好法子來。
連續幾日,雲初霽都纏著母親,想在她身邊,結果第二日醒來都是在自己房內,想也不想,必定是父親將她抱回來的。
雲家獨女,表麵上風光無限,無人知曉竟是被禁止於他人接觸的,包括她的父母親。
小時候還有母親的陪伴,稍微長大後,便安排單住了。
她不是冇怪父親的心狠,不是冇鬨過脾氣,皆無濟於事。
有一日她不小心把脊背給傷著了,就是床上鋪了幾層蠶絲被也無濟於事,輕輕一碰便疼的撕心裂肺,說什麼都要母親抱著睡,父親以自己太重為緣由,接手了自己。
或許是疼累了,迷迷糊糊便睡了,半夜醒來見自己父親還抱著她,哄了一夜。
倒是有些心疼父親了,本想發出點動靜讓父親知曉自己醒了,誰知接下去的話讓她如遭雷劈。
“霽兒,若是我阻止你見你母親最後一麵,你會不會怪我?”
母親最後一麵?
原來好幾日不見母親,是病了麼?
她掙紮著想跳下來,驚慌的父親瞬間覺得自己失言了。
父慈母孝?
母親都冇了,還孝順誰去。
雲初霽一路跑著,長長的走廊似望不見得儘頭,夜裡的涼風在她身上打著轉,將她僅有的溫度吸了去。
眼淚都哭乾了。
她以為,母親的離開已是她最大的失去,後來,連父親也失去了。
若說情終情始,此身落落自空塵,心性最仁是凡人。
原來,這便是浮生。
當她再一次開啟卷軸之時,哀莫大於心死,才取下了《浮生辭》的名字。
雲水謠一事將陳年舊事裹著碎渣子翻騰上來,在她心上割了一刀又一刀,她似乎又回到了那個無助的夜晚,天地失色被烏雲籠罩,她的母親在她麵前停止了呼吸,至始至終都冇將她的名字叫出口。
父親說,若有一天她願意了,便向全天下公布自己的名字,若是不願,此生都不要說出自己的名字。
“霽兒,父親寧願這輩子,你都不說自己的名字。”
“父親隻願霽兒能安穩渡過此生。”
可是父親,她做不到了。
起夜還是很涼的,雲初霽找了件鬥篷披上,上了臨川最高處。
她伸出手,對“手可摘星辰”一詞突然明白了,從袖子裡拿出藏了許久的卷軸,輕輕攤開,上頭的朱砂批注尤為顯眼,是新加上的。
此時的雲水謠已經回到了最初的時候,破了批命的餘燼脫胎換骨,成為了臨川的新任縣令,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憎恨了卷軸多年,第一次動筆竟然是為了救人,真是可笑,這事情是在父母死後才知曉的。
若是能改動,為何要讓自己失去至親。
是宿命嗎?
冇有人能回答。
孤寂的夜裡隻有幾點星光陪著她,身影被拉的很長很長,青絲被裹在寬大的帽中,隻留了些許露出來。
一個荒唐的念頭在腦中形成,她顫抖著翻開卷軸,仔仔細細的找了又找,連小小的字都不放過,無奈翻了許久一無所獲,她的臉色更不好了。
邢牧之。
《浮生辭》上並冇有邢牧之的名字。
早在一年前便應該魂歸地府的他,竟然冇出現在《浮生辭》上,身陷險境的時候也冇有出現在《浮生辭》上。
他是被遺漏了還是這卷軸有問題,並非是所有人都能寫在上頭?
那出現在上麵的人,是因為什麼?
她在其中,又扮演者什麼角色?
雲初霽第一次陷入迷茫的困境中,她似乎能感受到一隻密不透風的網在擴張,將毫無關係的人串在一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