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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章 六生六死罌粟花

2025-05-15 作者: 柸酒長亭

  “隻要餘燼死了,一切便終結了。”

  此時此刻還說出這種話,真不怕日後要墜入十八層阿鼻地獄。

  極少動怒的守城人斥責:“真是胡鬨!”

  那漢子還想說什麼,壓迫於守城人嚴厲的目光,終是退至一旁,不再說話。

  若說之前是揣著小心思,想靠著這渺茫的機會來爭取這被斷言絕無可能的事,而如今卻是抱了更多的想法,守村人想的比其他人久遠的多,在開口之前想必是已經思考了許久,才艱難做出的決定。

  誰都冇有眼瞎,當年替代了餘燼的少年,並非是隨意拿捏的螞蟻,而關於陌生的少女,多多少少還是聽過一點風聲,也便是那點風聲,才讓人無法心生懊惱。

  為何要招惹這尊大佛?

  關於祭司,臨川這號人物並不是消息封鎖的,甚至是公開的。

  況且,窮山惡水的能養出眼前這般精致的女子,必然不是尋常人,守村人的視線在眼前幾個人身上波動,最後定格在了邢牧之的身上。

  或許,這才是讓她走一趟的根本原因。

  亦或許,這是上天的安排,她能拯救雲水謠。

  打定主意後,守村人鄭重其事的走到了雲初霽的麵前,直直跪下,一如之前衣衫襤褸的老人家。

  他行的是大禮。

  守村人一生隻行兩次大禮,一是成為守村人的那天,一是選出下一代守村人的那天。

  如今,既不是開始,也不是結束,著實讓村裡人心裡有些發怔,就算是他們在怎麼胡鬨,守村人都冇出來說過一句話,也冇表過態,唯一的一次,是帶走了餘燼的屍體。

  所有人都不明白,為何偏偏是餘燼。

  自他出生到後來,餘燼與雲水謠,更像是互相綁在一起的螞蚱,無論哪一方放手了,平衡便打破了。

  而如今,似乎有什麼事情要破土而出了。

  “餘燼,是雲水謠的命脈。”

  這話從守村人嘴裡說出,帶著更高的信服度,卻冇有激起波瀾。

  這不是秘密了。

  “你自己也算不準,究竟是殺了他好,還是留著他好吧。”雲初霽倒是不打馬虎眼,輕描淡寫的將他們的症結擺上了台麵,也許是說的不夠明白,又添了一句,“你之所以留著餘燼,不過是想減輕自己的罪責。”

  聽到此話的守村人一點都不意外,甚至是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來。

  藏著一份秘密久了,天天擔心受怕,比酷刑折磨人多了,那是一種靈魂的煎熬,如今終於要解脫了。

  “不是雲水謠選擇了餘燼,而是餘燼選擇了雲水謠。”

  多麼可笑的原因。

  “可他從未放棄過雲水謠,不是麼?”

  雲初霽的話如一汪活水,注入了他枯寂的丹田,臉上的笑容皸裂,露出幾分難以置信來。

  眼前的女子眉目清冷,分明有著容納天下的氣度,隻見她衣袂飄動,挪了一個位置,身後一個穿著青衫的男子正定定的看著他們。

  何時來的?

  村裡人呼吸一窒,冥冥中有一隻手掐著他們的脖子,勒的空氣異常稀薄,稍微一用力便能掰斷。

  來人正是餘燼!

  方才嚷嚷著要“餘燼死了”的人,早縮到一邊去了,偷偷的掰著縫隙看著,既驚喜又害怕。

  “我以為,你不會再出現了。”守村人老淚縱橫。

  被稱作餘燼的男子臉上還留有大病初愈的症狀,他並未說話,隻是深深的望了邢牧之一眼,便徑直走進了祠堂。

  所有人都跟了上去。

  看著祠堂很大,留下的位置卻不多。

  黑漆漆的一片連在一起,陰僧恐怖。

  大大小小,全是棺槨,邊上貼著紙,眼尖的便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兩眼驚恐起來。

  竟然連身後事也準備好了麼?

  “我死過六次。”眾目睽睽之下,餘燼挽起自己的袖子,露出肌膚來,上麵鮮豔欲滴的罌粟花開著,他指著上頭一朵小花苞,“這是第七朵”。

  每死一次,便會盛開一朵罌粟花,直至開滿七朵。

  便再也不能活了。

  邢牧之覺得眼前的紋路甚是熟悉,見著那朵小花苞才突然明白,當時躺在床上的餘燼,藤蔓已經在脖子上生長。

  原來,他是真的死過了。

  “我於夢裡見著雲水謠的興起,也見著它的衰敗,百年歲月沉澱下來,終究變成了一座廢墟。”

  “我於夢中見著自己出生,見著你們如何安排殺我,其實你們都得手了,我一次又一次的死去。”

  “所有人都想置我於死地,可我還活著,便抓了個替死鬼,期望能破解了批命。”

  “雲姑娘,你可會為了他,護住雲水謠?”

  餘燼的聲音有些沙啞,每說一句話都將心放於尖銳的石頭上摩挲,扯開血淋淋的事實來。

  最後,他喊得是雲姑娘。

  臨川雲氏,可不是那一家?偏偏祭司,也姓雲。

  明明症結在於這個死生多次的男子,此時卻告訴所有人,能救雲水謠的另有其人?事情的反轉出乎所有人預料。

  “你會救的。”餘燼顧自說了一句,帶著十二分的肯定。

  所有的相遇,不過是人為造成的結局,邢牧之明白過來,連這一步都已經算計好,算高看了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地位麼,他與她而言,更像是甩不掉的泥巴。

  “你倒是計算的很好。”人家都說到這份上了,雲初霽依舊麵不改色,說出的話不知是諷刺還是什麼,讓人聽著不舒服。

  任誰被要挾,也是不舒服的。

  守村人青一陣白一陣的,事情早已經超出了自己的掌控。

  也從未在他掌控之中。

  還想著在說什麼,守村人隻覺得眼前閃過一道亮光,快狠準的朝自己這邊過來,聽得悶哼一聲,並不是自己的,順著看去,餘燼身軀緩緩倒下,眼睛閉著的。

  他一心求死,並非死不瞑目,胸口有鮮血流出,朝著手掌流去,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漸漸綻放,十分刺目。

  這個六死六生的少年,還是死了。

  本就黃昏天色漸暗,此時毫無預兆的黑了下來,祠堂裡並未掌燈,黑夜如同嚴實的帷幕,透不出一絲星光。

  耳畔有轟塌的聲音,周身寒冷如冬日,攤開手,掌心一片冰涼。

  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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