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四十九回
恭喜你進入了異次元 那道人從九間殿踱步而來,逆光而行,道袍飄飄欲飛,見到君王隻打了個稽首,雙目一睜,眼瞼間竟挑出一抹冷光。
殷守見那年輕道人身高八尺,麵容冷峻,五官冷厲如塑雕,周身允自一股威懾之氣,道袍乃是厚重玄色,手執一柄木劍,遠遠一看,不像有什麼要事,到像是欲行凶生事!
殷守卻絲毫不曾防備,反而麵帶微笑,仿佛見了舊友一般,降尊過去挽住那道人,溫聲道:“孤一見道長便心生親近,仿若悠久老友,想來是與道長有緣的。”
金珠中的紂王卻在殷守耳邊驚憂不定:“難不成爾欲拋下孤這萬世基業,與這道人修道去了!汝不當出爾反爾!”
殷守當然不去理他,隨他喊破喉嚨,隻湊近那道人耳邊,與他說私話。
那道人渾身一僵,從未有人敢與他如此親近,隻覺得這帝王口中溫熱之氣儘數附向耳畔,酥酥/癢癢,那聲音輕輕柔柔、細細沙沙,竟聽不真切來。
這道人當然不是終南山雲中子。
雲中子於終南山采藥,見朝歌升出一道妖氣,便削了根木劍下山為那帝王除妖,以延緩商紂氣運。
此舉本是天數,為天道與紂王唯一生機。
然雲中子進了朝歌,忽見紫氣衝天,那妖氣微微弱弱,竟被那紫氣壓住,不成氣候,雲中子掐指一算,竟算得滿頭大汗也不見什麼名堂!
商紂顯而易見的運道,不知怎的,竟模糊起來!
雲中子不敢輕舉妄動,他此次來朝歌本是心存良善,不忍成湯六百年基業毀於妖狐之手,卻見妖氣寥寥成不了大勢,朝歌也起祥雲,帝氣大盛,竟有清正之氣,雲中子眉頭稍皺,複又掐指,竟然是頭昏腦漲也不得結果,現已不知此次進朝歌是否順應天道,封神之劫開啟,闡、截兩教應劫,大羅金仙個個在這劫數之中,已得天尊提點閉門,得令方可出山。雲中子歎了一聲,想必運術已然模糊,雲中子思來索取,最後卻是白跑一趟,回了終南山。
雲中子前腳剛出朝歌,後腳便有一道人稱雲中子,覲見紂王。
此道人並非雲中子,他乃是盤古一氣之靈,三清之一,天道親封聖人,通天教主是也!
話說通天教主於碧遊宮修煉,自曉封神天機以來,便悶悶不樂,嚴囑門人閉關清修、必莫妄生事端,心神卻愈加不寧。
通天乃是天道聖人,必不會無端心神不安,封神大劫雖是他截教大難,於他也不過寥寥,他乃經曆萬劫聖人,諸方大能在他眼前相繼隕落也不曾如此不安,他眉頭稍皺,掐指一算,竟算出自個此劫變數與東南方息息相關!
聖人心一動便必行,此乃順應天道。
天道聖人威壓過重,通天隻得分一金仙修為的分\\\\身前往東南。
東南方瞬息而至,變數直指朝歌,卻再無清晰之脈。
他仰頭觀那帝宮紫氣,終望出端倪——商紂氣運此前清晰可見,乃是兵敗衰落之相,然此時,連他這天道聖人也算不出個所有然來!隻見那商紂國運又起,隱隱有興旺之意!
此乃天機扭轉之相!
通天決定親自看一看這凡人帝王。
通天身著平常道服,在宮門等候,隻與那門人說有要事相見,那門人見他一臉高深莫測,又語態強硬,仿佛做不得假,又想金鼇島有諸多仙道,太師聞仲也是道家出生,此人氣勢壓人,必然有大本事,又說得理所當然,想必是太師熟人。
於是便進門稟報。
通天隻等片刻便見有人為他開門,他尋那莫名命理之氣直往前走,也不需門人左右引路,門侍嘖嘖稱奇,隻覺得道家果真不同,不需引路便在在偌大宮闈走到,直直尋到帝王。又有人想,此道人必然早已與大王有交,他如此模樣不似頭回過來,那最初通報的門聲放下心來,好在他又點眼力,未曾仗勢壓人。
通天尋至龍德殿,但見那上座帝王熠熠生輝,一臉溫善,竟是一怔,這人雖紫氣衝天,卻不是帝辛紂王!
此人不過十八/九歲凡齡,軀體岑弱,哪裡是那南征北戰的殷受?
這座上君主已然活生生的換了個人!
然此人周身一股清氣,氣息旋轉,竟是模糊了天機仙眼,若不是他天道聖人親臨,哪有人分辨得
出他是真是假、是清是濁?
又瞥見此人胸前玲瓏金珠內一絲生魂,那生魂何其古怪,明晃晃的生出半截虛體,與那人平列上座,氣魂交融,帝氣互換,同樣被清氣圍住,模糊天機。
通天教主眼迸冷光,他觀那生魂乃是紂王正主,本是劫難破敗之運,卻因上座那人生生抽剝劫難,竟有逃劫之相!
他心中乾坤飛速運轉,盯住座上那人,將他命理抽絲剝繭,隻見一片茫茫白霧,竟觀不清他前世今生,出生何處,隻覺心中一跳——此人竟與他有莫大因果!
若是牽扯自身,連聖人也算不出命理來。
還未等他思前想後,就見那人溫聲細語,舉止親厚,貼附於他耳畔,與他私語起來。
那紂王金珠生魂焦慮不安,見那人與他私語,竟也想側耳偷聽。
通天一彈指便封了那生魂耳息,隻聽見那假君王壓低聲音輕聲開口:“道長,可有取魂附體之術?”
通天心中明了,原來是為了這紂王生魂。此人竟不屑帝王富貴,欲將榮華還與生魂,但為何又不讓那生魂知曉?
於是通天立馬知道了答案,假君王複又開口:“而後,望道長傳孤遁術,免性命之災。”
通天卻覺這不明來路的假君王傻得有趣,他竟一言兩語全盤托出,若是遇見歹人,便生疑心取其性命,且此人多此一舉,若是忌憚那生魂,何不就此泯滅,哪來後顧之憂?再者,兩人乃是初見,他又如何曉得自己是全心仗義、良善之輩?
通天不知殷守乃是知曉前因後果之人,殷守知那雲中子為良善之輩,品德高尚,不忍劫難,能救人於水火。他乃是闡教門人,應奉命輔佐周天子,卻於心不忍,為紂除妖。若自己博得好感,又小小央求,舉手之勞,也不能不幫。而且,殷守早就相中了雲中子,若有一天遇劫,憑他向來處事,也許能伸出援手,若有朝一日脫了這身帝服,紂王還魂,他也可求個仙緣,希望一二。
殷守算盤打得極好,未曾想眼前這人並非雲中子,而是天道聖人通天教主!
通天教主露出一絲笑意:“貧道雖根基淺薄,卻正應大王通曉此術。”他眼尾一挑,神神秘秘:“不知大王是否為玲瓏金珠內那縷生魂?”
殷守一怔,大喜:“道長果真道法高明,正是為此!”
通天故作苦色:“那金珠內生魂來曆不明,日日與大王貼身,若是還魂,恐奪大王帝氣,貧道觀此生魂乃是大惡之相,妄自還魂,恐怕不妥。”
殷守一聽這話就知道有戲,雲中子果然厲害,要是紂王還魂就是帝王,那什麼看不見的帝氣肯定就是他的,那麼商紂這爛攤子他也就挑開了。
殷守思索片刻,問:“道長有何妙法?”
通天:“貧道隻有一法,隻消除去這生魂便可,陛下乃萬聖之尊,若這生魂心存歹意,大王性命堪憂。”
殷守皺眉,覺得這雲中子跟書上說的有點不一樣,卻麵色溫和道:“道長此法乃是上策,卻是害了那生魂,孤也有一法可保性命。”
通天:“願聞其詳。”
殷守恭敬一參:“請道長收孤為弟子,傳孤道術保性命便可!”
通天著實冇想到這假君王臉皮如此之厚,天道聖人的弟子哪裡那般好當?通天坐下四大弟子皆是曆經千劫,又遇通天心思微動方才收徒,至於這假君王嘛,不過是女媧泥人之種,先天人形,世世輪回避劫,毫無根基,他哪有動這個心思?
他截教乃取天道一線生機,險中求緣,人類乃先天優勢,世代拚求安樂,若是他哪個徒孫收也罷,要讓他通天教主親自收徒,卻是令人哂笑了!
通天拒道:“不可。大王乃萬人之主,合當享人間富貴、天下至尊,此話休要再提!”
殷守不過厚著臉皮試一試,也是知道這結果,並不生氣,隻歎道:“道長說的是,孤當以黎民為重,不可為私欲褪去凡孽,是孤唐突了。”
通天見他拉攏小臉,模樣可憐,聲色漸輕:“此為貧道無此盛福,大王切莫憂心。”隻見他袖袍內探出一寶劍,道:“此劍名為滅魂,能殺妖誅魔,力大無窮,縱是金仙也可擋上一擋,可為陛下解憂。”
殷守大喜,連忙捧上那劍:“多謝道長賜劍!”
通天見他真心歡喜,便笑道:“陛下宅心仁厚,為天下之福。那金珠內生魂若要生還,三兩日必不能成,此間需陛下合力,循序漸進,且聽貧道細細道來。”
西宮黃氏、馨慶宮楊氏聞言色變,王後此言為大逆之語,二人具不敢言,片刻後楊妃挑輕避重溫言附和:“娘娘說得是,那妲己已進宮多日,卻不來中宮拜見,此為恃寵而驕,大不敬之罪!”
薑後麵色稍怒,道:“臣妾為中宮之主,勸諫陛下乃是本責!”
隨即攜二妃起駕帝宮。
薑後並不往壽仙宮作弄那妲己,妲己未來見她,她若先去她壽仙宮,即便發難,也是棋差一招。
薑後一行人來勢洶洶,好巧不巧,而此刻君王正與妲己在帝宮相會,薑後到來,遠遠一望,竟像是失了神魂!
那妲己貌若天仙,與帝辛平坐高台,遠遠看去,竟如一對金童玉女,神仙璧人!也不知道妲己有何妙處,多日不見的君王,竟然像是年輕了好幾歲,麵容如玉,神采奕奕,像換了個人似的!
薑後原本比帝辛大好幾歲,且誕下儲君,容貌漸衰,若與君王同坐想必,不像夫妻,更像母子!薑後心中沉悶,氣息不通,卻隻得氣壓丹田,欠身稱喏。
如果殷守知道薑後的想法,一定會大加附和:不是像換了個人,是真的換了個人!你們都眼瞎了嗎!
殷守這三天冇有上朝,全在與那玲瓏金珠搏鬥,金珠內的確是紂王本尊,天子紫氣未失,殷守為外來之人,即便紂王已為金珠,卻氣運未絕,殷守就差點被他乾掉。
那金珠聒噪不已,句句罵他妖人賊子,字字擲地有聲,氣勢恢宏,仿佛下一刻就要躥出來滅掉殷守!殷守或捂耳、或抱被、或蹦跳、或晃腦,皆不能擺脫這噪音,反而被吵得頭暈腦脹。
而那顆金珠像是戴在他脖子上生了根,任他如何作弄,萬般摔打,怎麼也取不下、錘不爛。
殷守萬般無奈,又身體疲憊,隻能不管不顧倒在床上。
紂王也折騰了好久,他在玲瓏金珠內胡亂竄動,四處奔走,胡聲罵吼,發現無論怎麼樣也出不了這顆金珠,沉思半天,終於要與殷守妥協。
“孤不發怒了,你快醒來。”
不過殷守這會可醒不來,他是個普通人類,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學霸,哪裡是著渾身帝王之氣的紂王的對手,那紫氣相衝險些衝散了他神誌、害了他性命,這會他昏昏沉沉,神誌被消磨得幾欲乾淨,力氣絲毫也無,哪裡是個珠子喊一聲就醒的?
紂王仔細端詳了這人,發現這人年紀尚輕,文弱不堪,也不知是施了什麼妖術,竟將自己封在這玲瓏金珠裡頭!不僅如此,宮中妃嬪、侍女太監儘數認他為陛下,這到底是什麼邪門妖術?
但要說厲害嘛,這妖人卻是弱得很,自己稍稍吼兩句就能暈倒,也不知內裡是個什麼差勁的妖孽!
他將自己所在的玲瓏金珠又砸又取,又摔又踩,卻又絲毫奈何不了,想來是傷不了自己。
兩人相互奈何不了,隻得暫放乾戈。
紂王靜靜觀坐,等候這妖人清醒,他在金珠內閉門養神,隻覺得到處虛無空蕩,仿佛自身已不複存在,那虛空中有紫光靜靜流淌,在他前後來回遊蕩,不知何時竟漸漸凝出了虛體,他渾然不覺。光陰匆匆、日升月落,第二日黃昏之時,紂王被一聲驚叫吵醒,他睜開眼,見那妖人一臉驚恐指著自己吞吞吐吐、字不成句。
“你你你!…你變成人了!?”
紂王低頭一看,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有了虛體!那形體雖虛如煙霧,從那玲瓏金珠中吐出半截,卻已能看出相貌大概!如此說來,生還成人,指日可待。
紂王生了一副剛硬之相,眉眼間隱有煞氣,體魄健碩之態,而立上下,與殷守冇有一絲相似!也不知宮人朝臣是如何將殷守看作紂王?
殷守也莫名其妙,本來他以為身體穿越,必然是與這主人一模一樣,哪裡想到竟然連半點也不相似,難道所有人的瞎了嗎?
見此狀況,紂王哂笑道:“你這妖孽,孤滅你近在朝夕!”
殷守卻冷靜的瞥了他一眼,看他得意洋洋,說起無端大話,殷守不去理他,隻自顧自的尋起了衣衫,紂王見他進進出出、胡亂翻箱,不知要如何動作,忍不住問道:“你要找何物?”
說話間殷守已找出一身便服,那便服質地華貴,卻不是殷守身量,殷守用剪刀剪裁幾分,有用針線粗糙縫製,勉強穿上,然後迅速收拾好行囊。
紂王終於明白,驚道:“你要逃跑?”
“你以為誰想當你這皇帝?”殷守態度冷淡:“你商紂還有二十八年國運,你獨寵妲己、妄信奸佞,殘虐忠良、殺妻滅子,諸侯四反,你會橫死在摘星樓上!”
紂王驚怒:“妖孽休得胡說!孤哪會做出這般喪儘天良之事!我成湯萬世基業豈是說儘就儘!定是你胡言亂語,妄想擾亂孤的視聽!”
“愛信不信。”
殷守不想理他,反正他是一顆珠子。
夜黑風高,殷守外頭披了層寬大帝袍,裡邊穿了件尋常便服,包袱細軟全部塞進懷裡,他麵上無比淡定,仿若閒庭信步,宮人見他皆俯伏參拜,但是,他內心在狂汗,因為他發現自己並不知道出宮的路線!原來以為自己穿成紂王,彆無他法,隻得接著紂王那衰事去做,哪裡想到紂王居然還在,雖然隻剩了個虛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