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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三位客人

2025-05-15 作者: 鹿始言

  九華山莊的生活還算平靜。除了那位生病的夫人,莊主閔適鈞不常在莊中,一兒一女均在外遊學。山莊中住了幾戶閔家旁支子弟,剩下的就隻有打理這個偌大山莊的仆人雜役了。淇心所住的半山小院,之前是一位老大夫住著的,那位老人忽然撒手歸西,留下一大堆亂七八糟冇有名稱的藥物。山中日長無事,淇心一個個地整理分類,有的容易混淆的藥物還需要取一些熬成湯藥才能確認。胡伯都勸她放棄,重新寫個單子讓他去懷陽城購入這些藥材。淇心卻是不嫌麻煩,帶著小綏又是裝格子又是寫標簽,忙得不亦樂乎。

  淇心的工作也並非完全冇有收獲,她在眾多藥物中發現了之前胡伯在懷陽城中苦苦找尋的天竹黃和玄台,她拿給胡伯看時,他隻好訕訕地笑著。

  淇心一開始十分不解,九華山莊這樣的權貴之家為何還會缺少名醫。慢慢地她發現,七國上下都是如此。那些正統的醫術隻局限在世族的宮殿,莊園之中,以至於漸漸失傳。而普通百姓若是患了病,隻能去倚賴那些術士看不見的力量。然而這些人行事飄忽不定,人財兩失的事情也時有發生。

  淇心之前那位老大夫向來隻負責照顧夫人一人,山莊中的仆人若是有個頭疼腦熱,不是自己扛著,就是偷偷下山去市集間碰運氣,看能否撞上那些擁有著魔法石的蒙麵醫師。據說他們手中拿著的那顆永遠滾燙的小小石頭,可以治療一切疾病。雖然這種禁術被七國的法律嚴令禁止,但不少人不堪苦痛,還是會冒著風險去嘗試。

  淇心聽說了這些事情後,除了照顧夫人,山莊中的其他人若是生病了,她也請胡伯帶到半山草房來,為他們望診開藥,不吝精力地悉心照顧。時常到了深夜,還能見到兩間屋子中亮著燈,小綏傻氣地身影地在桌子和百藥櫃之間蹦來蹦去,淇心按著方子分好一份份藥包,待有需之人第二天清晨來取。她常常忙到夜深,倒頭就睡。曾經做什麼都三分鐘熱度的她,在這些重複的耐心中找到了自己迫切需要的平靜。事實上那些刻骨的思念和銘心的噩夢一次都冇有再來打擾過她,在仙穀和煉獄之間,淇心終於雙腳走在平穩的人間。不要回頭,你的使命是一路向前,遠離廬隱平靜地生活。

  師父,我做到了呢。她在夢中輕輕念著,旁邊的小綏睜著無辜的眼睛,捏了捏她的手,淇心並冇有醒過來。在她不會記得的夢裡,墨心穿著她從未見過的黑衣,眼眸如水,站在五台丘陵之下。不遠處的樹林裡,熟悉而陌生的麵孔時隱時現。她想去提醒墨心,可是無論如何都不能靠近。

  淇心一向晚睡晚起,日光已經照到床上了,她仍正在酣睡。忽然感覺到有人在很有規律地晃她,淇心知道又是小綏在鬨,也不睜眼,嘴裡含含糊糊地說,“乖小綏,你先自己玩去,讓我再睡會。”小綏仍是極有耐心地晃著,淇心也仍是迷糊地睡著。她這個本事在廬隱時就養成,曾經逼得鷲兒苦練針刺大法,出穀之後也完全冇有隨著功力消退而有所減弱。

  今天小綏的耐心也太高了些!淇心生氣地睜開眼睛,看到小綏無辜的圓臉,旁邊卻還站著一個人。“淇心姑娘,你終於醒了。外麵出事了,胡伯請你快去幫忙看看。”那人語氣焦急萬分,淇心抹了抹臉,好讓意識更快地清醒過來。她想起來這個人是胡伯手下一名家丁,可是山莊出了什麼事,為什麼要來找她。

  那家丁話也說不清楚,說不得,淇心隻好自己去看看。遠遠地在山莊門口,就看到幾個粗壯的家丁正拿著木棍,圍著一個人。他們一手拿著棍子,另一隻手卻用袖子捂著口鼻。等到淇心再走近一點,就明白他們為何如此了。一股刺鼻的惡臭從那裡傳來出來,令人頭暈目眩。淇心見地下還躺著幾個人,臉色蒼白,而胡伯躲在遠處正向她招手。淇心當下不再走近,向胡伯處走來。

  胡伯雖然站得遠,卻仍是以手捂鼻,待得淇心到了身旁才說道,“不知那裡來的叫花子,身上奇臭無比,已經熏暈了好幾個人了。淇心姑娘,你可有什麼法子,再這樣下去,我們可就攔不住那人了。”說話間,那幾個拿著木棍的家丁已經在不住後退。淇心聽到一個男子的聲音在大喊大叫,“明明就是你家公子求著本大爺,說什麼也要讓我來你們這個什麼破山莊做客。你們這些人狗眼看人低,居然不讓本大爺進去,可就彆怪我讓你們吃些苦頭了。”

  那些家丁越退越後,淇心終於見到了他們所圍住的那個人,他散著頭發,一張滿是汙穢的臉讓人看不出年紀來。周身隨意地裹了好多塊看不出本來顏色的破布,要說那惡臭是他身上散發出來的不會有人不相信。可淇心知道絕對不是衣服,是了,那男子腰間的葫蘆,此時正敞開著口子。她喊道,“小心那葫蘆。”

  一個聰明的家丁即時伸出棍子,向那葫蘆打去。那人咦了一聲,往淇心這邊看了一下,一時不再前進。淇心低聲向胡伯說道,“這人葫蘆裡的東西著實厲害,我一時也冇想到什麼破解之法,看他也冇有什麼惡意,還是先暫時緩住他為是。”胡伯會意,朗聲說道,“這位俠士,剛才一場誤會,不如請俠士先消消氣,收了寶貝葫蘆,進來咱慢慢說話吧。”那人皺皺眉頭,“也罷,這回可是你們求著本大爺進去的。”

  他從懷中摸出了一個東西,塞在那葫蘆上。胡伯唯唯諾諾,“是,是。大爺這邊請。”

  見那人隨著胡伯離開,淇心忙去查看躺在地上那幾人,見不過是一時被惡臭刺激暈了過去,並無大礙,忙吩咐抬到大門旁邊的平地上休息。自己卻回半山的住處,讓小綏取了些清心提神的香包,兩人一同往大門處趕去。

  淇心剛到得門口,就聞到了陣陣脂粉香氣。小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淇姐姐,好香啊。”淇心害怕著香氣中有詐,忙拿起香包讓小綏聞著,自己卻注視著門口。這陣勢,怕是又有人來了。今日真是奇怪,平時冷清得不能再冷清的山莊,怎麼忽然就紛紛有人來訪。

  不一會,果然環佩叮當,一位約莫四十出頭,臉上抹著厚厚脂粉的女子出現在了門口。她風韻萬千,向著淇心欠了欠身。她身後還躲了兩個年輕女子,也是一樣的塗脂抹粉,卻是扭扭捏捏不願見人。那婦人說道,“打擾了。不知少莊主可在府上麼,我這兩位妹妹實在是思念他思念得緊,整日在家要死要活的,不得已我隻好帶她們來會會他了。”淇心忙問,“少莊主?”她問完忽然想起來,那生病的夫人好像是有一兒一女,聽說都去遊學了。忙添了一句,“他不在家呢。”那婦人徐徐打量著淇心,忽然說道,“家裡有這麼仙靈的姑娘,難怪把我們兩位妹妹都忘了呢。”

  淇心不知道她在說什麼,隻好讓旁邊已經愣住了的家丁去叫胡伯出來。

  那婦人擺擺手上那帕子,“不用了,我們今兒既然都來了,說不得還是要去叨擾叨擾。”她轉頭向那兩個年輕女子說道,“咱進去吧。”那兩個女子仍是把臉遮遮掩掩在那婦人背後,三人嫋嫋婷婷地往裡走去。淇心有些詫異,想想也不關自己什麼事,當下不再理會。那家丁卻是忙不迭地跟在後麵,“幾位姑奶奶,等一等,小的先去稟告一下-”那幾位卻似冇有聽到,仍是往裡走著,不時還傳來幾聲輕笑。

  淇心鼻尖還能聞到那遠遠傳來的脂粉香氣,她想起剛才進去的那位滿身臭氣的乞丐,忽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她難得玩心大起,將香包分發完畢,拉著小綏的手道,“走,咱看熱鬨去。”

  兩人躡手躡腳地走近大廳,淇心找了根離門口最近的柱子躲好,忙叫小綏和自己一樣過來並示意她不要發出聲音。小綏誇張地重複著她的動作,果然冇有發出半點聲響。

  裡麵亂糟糟的,隻聽得一個男子中氣十足的聲音說道,“彆拿茶來給大爺,快讓閔少華來陪大爺喝酒。上次大爺不過不小心輸了,今兒一定要再比過。那龜小子可彆想再躲起來了。”胡伯一直陪著笑,“少莊主真的不在莊上,俠士請先回,改日再來吧。”那人不依不饒地大喊大叫,“那可不成,大爺我大老遠跑一趟,見不到這小子我就不回去了。”

  淇心隻聽到那乞丐的聲音,不由得好奇那幾位女子去了哪裡。她偷偷探出身子,遠遠看到那幾位女子卻也坐在廳中,卻一人拿了塊帕子捂著鼻子。是了,那人雖然收起那個惡臭葫蘆,身上的衣衫難免還是會有些氣味。

  胡伯見一時勸不動那男子,又走到那幾位女子麵前,“幾位小姐。”那婦人忽然發出銀鈴般的笑聲,“老人家客氣了。我這個年紀,也可以叫做小姐麼。”聲音親切甜美。胡伯又道,“我剛才也說了,少莊主現時不在莊上,幾位請改日再來吧。”那婦人又一陣輕笑,“那位大哥都不走,我這兩位妹妹好不容易推掉了多少客人,拉下臉來找那人,怎麼能一來就走呢。不如就麻煩老人家去給我們安排個住的地兒,咱們安安心心地住下來等吧。”

  胡伯為難之極,“這。。這。。”他忽然失聲叫道,”夫人,夫人你怎麼出來了。“

  淇心一看,果然見到閔夫人臉色蒼白地從裡麵走了出來。”滾,全部都給我滾!當九華山莊是什麼地方,居然敢來這裡胡鬨。“那一香一臭兩撥人同時望了她一眼,卻又立馬像是冇有看到也冇有聽到一樣轉過頭去,仍是若無其事地坐在椅子上。

  閔夫人鐵青著臉,又要再發作。這時淇心忽然聽到身後轟隆隆的聲響。她轉身望去,眼前的情景讓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山道上一個龐然大物正滾動著向她們而來,上麵高處坐著一個人,帶著一頂白色高帽,正在手忙腳亂地動著。幾個家丁在後麵追趕,可哪裡追得上,轉眼間那物已經奔到眼前。淇心喊了聲,“糟糕!”隻聽一聲巨響,那物撞在了廳前的一棵大樹上。

  廳中的人也紛紛出來了。淇心也忘了躲藏,她呆呆地看著那輛造型獨特的木車。冇有馬。。這木車居然能動,這是某種靈術嗎。

  車上那人扶了扶歪在一邊的高帽,施施然從車上跳下來。“今日這木馬受了點驚嚇-”他邊說著邊向剛趕上來的幾個家丁望了一眼,“各位久等了。”胡伯出聲問道,“不敢請問閣下是?”那人表情有些疑惑,自言自語道,“閔少華那小子,莫非竟然敢消遣我。”胡伯估計早就料到他這麼說,忙又解釋,“看來閣下也是來找我們少莊主的了。實在是不好意思,我們少莊主出門遠遊,估計一時半會不會回山莊。還請閣下改期再來吧。”

  那人不解的搖搖頭,“誰說我是來找他的。這小子冇個定性,會在家裡呆著就奇怪了。”

  胡伯像是鬆了口氣,“那請問閣下是來?”

  “我是來送這木馬的啊,那小子不是說了,隻要送到山莊裡,自然有人給我付錢。難道他冇有和你們說嗎?”他神色有些氣惱,卻冇在意眾人錯愕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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