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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賀帖

2025-05-15 作者: 鹿始言

  門口出現了個探頭探腦的小二,不用說正是三厘。他小心翼翼地道,“各位爺和小姐,打擾一下。現在鎮海樓那邊出了英雄帖:各路英雄人士,但凡是對自己文采有點信心的,都可以獻上賀帖。最後選出三甲,張府準備了豪禮相贈。”他看眾人冇什麼反應,又補充到,“我不是說幾位爺是缺錢之人,這,看著也不像啊。隻是這場婚禮整個姑蘇城都在看著,要是賀帖進了三甲,也是個出名的事兒。要不,幾位爺考慮一下。”

  木葉生怕柳若虛又受了刺激,出聲說道,“多謝你好意告知,我們隻是路過,就不湊這個熱鬨了。”

  三厘見他如此說,哈了個腰便準備退出去。

  “慢著。”發聲的竟是柳若虛。

  眾人不明就裡,齊齊看向他。“小二哥,你們這可有紙筆?”三厘忙點頭,“小店雖冇有上等的紙墨,但如果公子不嫌棄,粗紙糙墨總是備有一些的。”

  “那便勞煩你去取一些給我吧。”

  柳若虛將筆一收。“好了”他雙手捧起紙卷,待墨稍乾,便合起交給了三厘。三厘恭恭敬敬地接過,轉身便奔去鎮海樓。

  這邊來赴宴的賓客們已經就位,觥籌交盞的間隙,童子呈上初選後賀帖。張天安請在場的官員先選出了前三,然後交與女婿來點定順序。高堯推說自己一介粗人,不通文墨,請求拿去讓夫人來定奪。張天安素知女兒愛好詩詞歌賦,也想趁此機會讓她展露一下,便順水推舟地答應了。

  洞房紅燭之下,張家小姐雍倩坐在床前,頭上還蓋著紅蓋頭。貼身丫環敲門入內,呈上了那三甲賀帖。

  雍倩隨手翻閱了前兩個,剛看到第三張帖子,猛一下子揭開了頭蓋。她抓住了丫環的手,“這是誰寫的,哪個人現在在哪裡?”,聲音中有些發抖。小丫環有些被嚇壞了,“小,小姐,你怎麼了?這些帖子是城中各酒樓的人獻給小姐結婚的賀帖,這三帖是老爺們選過的,我我也不知道是誰寫的。”雍倩覺察到自己失態,說道,“好的,我知道了。你先退下,待我好好看一下這幾個帖子,選好了再告訴你。”

  門口小廝將淇心等人迎入內,在前麵大搖大擺走著的,正是那渡船上的船夫張大餅。他身邊跟著一個妙齡少女,其他幾人卻冇有跟著入座,而是站到大廳後麵和這些達官貴人們帶來的家仆站在一起。

  半個時辰前,三厘前來通報,若虛所寫賀帖被張府點為頭魁,張府現在邀請到鎮海樓赴宴。

  眾人本不欲露麵,隻是淇心見這張家如此勢利忘義,心生一計,便要好好戲弄這些人。

  淇心在大餅身後望過去,大廳裡坐得滿滿的都是人,歡言笑語,氣氛熱鬨。領路的小廝將他們引到中間一張桌子坐下,那桌上已經坐了幾人,有一中年發福書生,搖著扇子晃著腦袋;見到淇心兩人,說了聲哎喲,請坐請坐,終於見到正主了,主位給你們留著呢。其他幾人也客套了一下。淇心哪裡管這些小人,便攛著大餅坐了。

  大餅這一輩子也進過這麼好的酒樓,眼見此間諸人都衣著光彩亮麗,大有派頭,自己卻是一介粗人,連衣服都還是那套撐船時穿的粗布衣裳,一時間表情舉止極不自在。幾箸之後,那中年書生便咳嗽了幾聲說道,“剛才咱聽說中這頭魁的是位男子筆跡,卻未曾想到是位姑娘寫的。”淇心皺了皺眉,“並不是我寫的,乃是我身邊這位張大叔的手筆。”

  桌上大夥的目光又一次投到了張大餅身上,隻見此人五短身材,身上那套粗布衣服還打了補丁,一張大臉上是飽經風餐露宿的痕跡,哪裡像是寫出那樣精妙的詩句的樣子。大餅看眾人看他,便隻低頭吃飯。

  那人豈肯如此放過,他咬定了此人是個完完全全的粗人,不知從何處得到這樣一張字帖,便偷著獻來評選。他知一會張天安等人必會過來敬酒,正謀略著如何揭發這人。他忽然猛地拍了一下自己大腿,笑道,“是了是了,是我一時糊塗。如此仙妙好句,一看便知是出自張世兄之手。隻不知張世兄現今在何處高就?”

  張大餅老老實實地說道,“我在河上當船夫,給來往的客人撐船的。”那白麵男子一聽,更知自己的猜測不假,一會隻須在眾大人物麵前嚇他一嚇,他必將事實說出來。眼下他仍笑不離嘴,“我原先就想張世兄此等好文采,又生得如此孔武有力,想來必是時常與江月清風相伴的。大家看我猜得準是不準?”其餘幾句食客忙出聲附合。

  這邊宴席之上,高堯在一桌桌地敬酒。他出身軍營,與手下稱兄道弟,用的就是實打實的酒量。縱是一杯一杯地敬下來,也是麵不改色。

  敬到徐知府處,高堯朗聲說道,“屬下聽太子提起,莒王的外家在名冠江南,兩位舅舅都是一等一的人物。今日終於得以一見,也是晚生三生有幸了。”廳下角落處站著一些家仆,垂手而立。其中有一位,聽到高堯的話以後猛然睜大了眼睛,“舅舅”。原來此人正是現任姑蘇知府的曹蓮舟,也是尋玉母親的胞弟。

  尋玉聽得是舅舅,心裡不由得激動萬分。他悄悄地混入人群中,站到了離那一桌不遠的一個柱子旁。隻聽得曹知府笑笑說道,“高堯將軍過謙了。將軍年輕有為,老夫遠離京城也得聞其名。太子殿下更是深得所望,治理有方。我外甥,能有幸得承太子栽培,也是他的福分啊。”

  “曹知府這是哪裡的話,太子與莒王血脈相連,又自小一塊在宮中長大,兄弟情深。隻是這幾年大家各在一方難得相見,太子也時常向皇上請命,想要莒王殿下多回京聚聚呢。”

  曹蓮舟聽得出他話中的試探之意,他笑笑不以為意,“是啊,親人間還是應該多聚聚為是。曹某家中老母年事已高,也常想念這唯一的外孫,但莒王公務在身,難以相見。然大丈夫社稷為重,又豈可顧及這私情。”高堯一招不中,一仰頭,乾了手中的酒。

  尋玉眼眶早已微濕,高堯句句話都帶著試探之意,而舅舅的回答顯然都是斟酌過,一個字也不落話柄。他雖是第一次見舅舅,但見舅舅謙謙君子,對未曾謀麵的自己又如此愛護,心中又是親切又是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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