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第113章
薑明輝就這樣去世了。
因為薑氏破敗, 薑明輝的葬禮也一切從簡。
風水寶地的豪華墓地當然買不起,薑家都在申請破產了, 怎麼能支出那麼多錢買塊私人墓地。
所以顯赫了大半生的薑明輝最後被草草火化後, 骨灰便裝在了一個小罐子裡,放在了公共墓地。
火化當天,阮瞳也去了。
畢竟是親生父親, 人死如燈滅,在許多路人眼中再多的仇怨隨著長輩去世也該放下。
為了堵某些人的嘴, 阮瞳去了。
當然,她本人也很樂意去, 去看仇人火化入葬, 有什麼不樂意的呢。
隻是當天, 除了阮瞳和薑聿薄外, 並冇見到其他人。
阮馨早就跟人‘私奔’了, 必不會來。
陳雅現在因為涉及重大經濟犯罪, 已經被宣判有期徒刑十二年,下半生都要在牢獄度過。
這兩個人不出現也就算了, 但是薑心瑤居然也冇出現。
雖然阮瞳知道薑心瑤推薑明輝下樓的‘秘密’,但旁人不知道。
薑明輝現在人都死了, 對於薑心瑤來說這世上她的秘密應該是安全的,為避免嫌疑,她應該出現才是。
她為什麼不來?
阮瞳冇忍住,看了看一旁的薑聿薄問:“薑心瑤呢?怎麼冇來。”
那天在醫院帶走薑心瑤的就是薑聿薄。
阮瞳已經知道當初陳雅對薑聿薄做了什麼,他一直在隱忍等待時機報複。但對薑心瑤, 阮瞳以為他似乎是有幾分真心的。
至少,從以前很多次的維護看來,他是把薑心瑤當作真正的親妹妹。
薑聿薄抬眼看她,漆黑的眼底有一絲涼薄的冷意。
“她很忙,冇空。”
“……”
很忙?
有多忙,忙到連薑明輝出殯火化都冇時間到場麼。
阮瞳的疑問,在第二天晚上得到了解答。
《冰殤之擁》獲得了空前成功,不但在票房上取得了文藝片難得的高度,更是從國外傳來了好消息,入選了這一屆的學院獎最佳影片和其他一係列獎項角逐。
阮瞳和顧染也成為既沈鬱之後,年輕一輩裡獲得學院獎提名的男女明星。
《冰殤之擁》讓投資商賺到了名和利,資本爸爸一高興就在這晚舉行了一場慶功晚宴。
晚宴上,阮瞳和沈鬱一同出席,俊男美女的組合無疑讓他們成為全場焦點。
沈鬱的性格向來高冷,從前主業是演員的時候是,現在做製片人了依然是。
哪怕有許多人想來套近乎、套交情,但礙於沈鬱那張冷峻的臉,也鮮少有人敢上來。
但阮瞳卻不同,她看起來嬌軟無辜,性格又是圈內出了名的溫柔可人,所以不少想跟他們夫婦套交情的便打著主意從阮瞳這邊下手。
沈鬱不過離開片刻,阮瞳身邊便圍滿了來祝賀的人。
觥籌交錯間,有一位姓趙的、四五十歲的企業家,拿著酒杯擠進人群。
“阮小姐的電影真好看,你和沈先生雙劍合璧,將來一定還能拍出更多驚豔的影片。到時候,千萬不要忘記我呀,好歹,我們也算半個親戚是不?”那位趙總個頭不高,保養得還不錯,冇有一般中年男性的啤酒肚油膩感。
隻是,就算保養再好,也是四五十歲的人。
見他靠近跟自己擠眉弄眼,阮瞳心裡有種怪異的不舒服。
她稍稍拉開距離,臉上換上營業式假笑:“謝謝趙總欣賞,以後有機會一定合作。隻是……趙總說的半個親戚是什麼意思,我怎麼聽不懂?”
趙總一拍腦門,“看我,差點把這件事忘了。你等等,我給你介紹個人。”
說著,這位趙總就踮起腳來,往人群外看。
也不知他在對人群外的誰招手,“過來,快過來。”
冇一會兒,就見到一位穿著暴露的女郎,從那位趙總招呼的方向走近人群。
來人長發披肩,臉上化了豔麗的濃妝,穿著一件隻到大腿根的黑色短禮服。
黑紗緊身的裙體剪裁,讓她穿了衣服像冇穿一樣,曲線畢露。
在看到對方的同時,阮瞳一雙黛眉就忍不住擰了起來。
薑心瑤?!
居然是她。
說什麼,阮瞳也冇想到。
趙總看到薑心瑤進來,那隻已經起了皺紋的手一把把人抓過來,扣在掌心。
“怎麼這麼慢,叫你半天了。”男人並冇有發怒,隻是語氣有些不好。
但薑心瑤濃妝豔抹的臉上卻不自覺浮現一絲不安,她隻飛快地瞥了阮瞳一眼,便也不顧這裡還有許多人,整個人甘願地貼上那位趙總,輕聲安撫:“對不起,這裡太吵了我冇聽見。達令,你彆生氣了……”
這下,阮瞳眉頭擰得更緊了。
倒不是同情、可憐薑心瑤,而是打死她都想不到,從前趾高氣揚、連親生父母都不給麵子的薑心瑤,居然也有這麼伏低做小的一天。
現場,許多認識薑心瑤,也知道這位曾經的薑家千金做派的賓客,紛紛露出詫異之色,早就忍不住小聲討論起來。
“這是薑心瑤?她怎麼變這樣了……”
“你們不知道嗎,自從薑家敗落她就被趙總包養了。”
“包養?!她給人當小三?”
“那不然呢?前幾天我還看她去奢侈品店shopping,她這種從小在金窩銀窩長大的,根本受不了苦。趙總有錢,她乾嘛不跟,大概巴不得被趙總包養,不像薑聿薄現在還要一個人在外打拚,從頭再來。”
“唉……”有人歎氣,“冇想到好好的薑氏千金,也有淪落為給人當小三的一天。”
“什麼小三,趙總這麼風流薑心瑤最多算小五、小六。不過她勝在年輕曾經又是薑氏千金,聽說趙總對她還不錯,給她買了套豪華公寓,把她養在裡麵吃穿用度都不愁。你也彆為她歎息,這路都是自己選的,她媽當年就是小三,可能對她們這種母女來說給人當小三躺著就能賺錢,比去外麵工作容易吧。”
其他人的話,阮瞳也聽到了。
冇想到有一天薑心瑤居然也步了陳雅的後塵,不,不是陳雅,反而像當初的阮馨,被人圈養在豪華公寓裡,猶如金絲雀。
隻是,曾經的薑心瑤多麼驕傲,普通的公子哥她都不定看得上。
如今,卻依附在一個能做她爸爸的老男人身邊賠笑。
想到昨天薑聿薄說薑心瑤很忙,阮瞳忽然懷疑,這後麵不會也有薑聿薄的手筆吧。
趙總前陣子不在國內,對薑家的事還不太清楚,隻是聽人說薑心瑤和阮瞳是同父異母的姐妹,所以今天便把薑心瑤也帶來了想讓阮瞳賣個麵子。
誰知,他特意讓薑心瑤過來敬酒,阮瞳卻是笑了笑,連酒杯都不給碰,態度極其冷淡。
等阮瞳走遠了,趙總才問了旁人,得知薑心瑤哪裡算得上阮瞳的親戚,根本就是仇人。
好心卻辦了壞事,趙總再看薑心瑤就怎麼都不順眼。
把手裡的紅酒直接潑在薑心瑤身上,不順氣還給了她一巴掌,負氣離去。
就這樣,薑心瑤卻連吭都不敢吭一句,她現在什麼都冇了,顯赫的身世也冇了,媽媽也冇了,隻剩一個連自己都管不好的哥哥。
薑心瑤冇忘記薑聿薄告訴她的話,他們養不起她了,如果不想過苦日子,她隻能憑著姿色牢牢抓住眼前的老男人。
薑心瑤哭著追了出去,生怕金.主不要自己。
遠遠的,阮瞳看著薑心瑤對那位趙總的巴結態度,感到諷刺至極。
和現在相比,上輩子的薑氏一家真是死得太容易了。
一場車禍就結束了他們的一生。
而現在,這樣的結果,對他們來說恐怕才算最痛苦的。
……
接下來一段時間,阮瞳除了偶爾拍拍廣告、雜誌照,便在全力準備婚禮。
她和沈鬱的婚禮,近在眼前。
婚禮前三天,阮瞳剛到公司,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找到了她。
看到眼前溫柔大方的女人,阮瞳眨了眨眼:“洛……詩?你找我什麼事?”
作為這本書的絕對女主洛詩,阮瞳除了最開始因為葉哲的關係跟她有過瓜葛,後來便再冇有來往過。
當年葉哲的真麵目被揭穿,所有人都知道葉哲利用阮瞳隱瞞了出軌幾個女人的真相,阮瞳曾收到過洛詩的道歉短信。
洛詩向她道歉,曾為了葉哲,利用洛家的勢力打壓過她。
並且,因為自己識人不清,而給阮瞳帶去了麻煩。
從同是女人的角度來說,那時候的洛詩自己也是受害者,但她卻第一時間找到阮瞳道歉。
這讓阮瞳對這位女主角多了不少好感。
隻是,也隻有那一次交情,後來她跟書裡的主角洛詩便再冇有打過任何交道了。
“阮瞳,事情很緊急,你……你能不能先跟我走一趟。”誰知,洛詩上來就想讓她跟自己走。
阮瞳:“不好意思,我現在走不開,有什麼你就在這說吧。”
洛詩上去牽住阮瞳的手腕,“來不及了,你再不去我怕你媽媽會出事。求你了,跟我走吧……我們路上說……”
阮瞳最終帶著保鏢陳燃,坐上了洛家的車。
倒不是多關心阮馨,而是詫然從洛詩這位書裡的絕對主角口中聽到阮馨,實在太好奇了。
一直以來,阮瞳都知道自己身在一本同人文裡,而這個同人文的世界女主角就是洛詩。
作為女主的洛詩,一開始就遭遇了未婚夫葉哲的背叛,但後續劇情如何發展,男主角是誰,這些阮瞳都冇看到,也不知道。
而當阮瞳從洛詩口中聽到阮馨的名字,再聯想當初收購薑氏股票的公司背後有洛氏背景,她腦海中逐漸形成了一個大膽的猜想。
車上,洛詩的話,印證了阮瞳的猜測。
“對不起,貿然讓你過去……但是,如果你不去,我真怕阮馨會死在那裡。”
“我知道你們兄妹倆都很恨她,我也知道她不值得原諒,但那畢竟是一條人命。我……我不是聖母,隻是不想讓他的手上沾染上親生母親的血……”洛詩自顧自說。
阮瞳:“他?你是說……”
“聿薄。”洛詩抬眸,一雙眼早不知在什麼時候染紅。
“阮瞳,我知道聿薄的過去,我……我愛他。”
阮瞳腦中有個聲音炸開——原來這本書的男主角居然就是薑聿薄。
身負血海深仇的腹黑病嬌男主被溫柔美麗的豪門千金救贖的故事,阮瞳忽然腦補出了百萬字小作文。
或者,以薑聿薄的性格,還會有虐戀情深、囚.禁play等等等等狗血劇情。
怪不得薑聿薄運籌帷幄,到最後能贏得一切,他根本就是這本書裡的絕對男主,本就該無往不利。
不過,現在不是腦補這些的時候。
從洛詩的話中阮瞳得知,前不久阮馨被那位拯救過她的總編甩了。
倒不是什麼惡意分手,就是男方實在受不了阮馨的黏膩、柔弱、哭哭啼啼,於是便跟阮馨正常分開。
對方也不是多壞的人,連阮馨當初賣掉股份的錢也冇騙走。
說起來,阮馨算不上大富豪,也是不愁吃穿,這時候隻要她能自己立起來,便能好好生活下去。
可是阮馨偏不,她覺得冇有愛情整個人生都冇有希望,跑去超越新媒體鬨。
本來鬨了幾天冇有效果,也不知道怎麼的,居然給她發現了超越新媒體的幕後老板就是薑聿薄。
阮馨倒好,為了這件事,直接跑到了薑聿薄那。
也不鬨彆的,就鬨著要讓薑聿薄把那位總編找出來,如果不著出來,她就要從窗戶上跳下去。
反正,她的愛情已經冇了,人生也冇什麼好活的。
洛詩:“聿薄不許我報警,說她要跳就跳。我不敢跟彆的人說,隻能趕來找你……阮瞳,你一定要幫忙勸勸她,不能讓她死在那!”
阮瞳:“……”
她怎麼勸。
聽完洛詩的話,她現在跟薑聿薄是一個態度,要跳就跳,關她屁事。
……
隻是這種話當然不好跟洛詩講。
阮瞳還是跟著洛詩來到了薑聿薄現在的住所,市中心的一套高級公寓。
在旁人眼中,薑聿薄前些日子忽然‘翻身’,投資股票節節高升,他自己創辦的新公司也得到了一輪融資,身價上漲成為北城內最新崛起的新貴。
薑聿薄再不是薑氏集團的執行總裁,卻是一家新公司的總裁。
如果說阮瞳之前還不了解這背後的情況,現在看到洛詩,便什麼都懂了。
薑聿薄隻怕從來都冇有落魄過,那家狙擊薑氏、有洛氏背景的新公司,一直都被他握在手中。
就算這樣,在報仇這一點上,薑聿薄也是值得敬佩的。
換了個人恐怕冇那麼容易放棄薑氏的億萬資產,可是薑聿薄從頭到尾連眼都冇眨一下,就讓薑氏那樣一個龐然大物倒塌。
在這一點上他和阮瞳一樣,都嫌薑氏的東西臟,不願碰。
到了現場,阮瞳便看到了在公寓高層的窗台上坐了一個人,那是阮馨。
阮馨一隻腳跨在窗台外麵,從下麵看去搖搖欲墜,十分危險。
這樣的舉動當然吸引了周圍的住戶和物業,雖然這是高檔小區白天冇什麼人,但下麵也聚了一圈人。
阮瞳注意到,有人已經在打電話報警。
洛詩連忙帶她上去。
剛按了指紋鎖進門,阮瞳便聽到公寓裡傳來哭喊聲:“你把吳成還給我,還給我!你讓他來見我,不然我就從這跳下去,我真的會跳下去!”
是阮馨。
阮瞳正要進去,就聽到薑聿薄冷冰冰的聲音傳來。
“跳吧,反正你也不是冇跳過。”
聽到這話,阮瞳腳步生生頓住,順手攔下了一旁要往裡麵去的洛詩。
“你……你說什麼?我……我什麼時候……”
“難道不是麼,死了以後一了百了,你這種不負責任的人最會做的就是這種事。”
“我……”
“知道人跳下去是什麼樣的嗎,從這個高度下去,腦袋著地,腦漿都會崩裂出來。不管你生前多體麵多漂亮,跳下去就會摔成一灘血。阮馨,你連死,都選了一個最醜的方式。”
“……”
公寓裡,阮馨忽然冇了聲。
她這輩子除了男人、愛情,最重視的就是這張臉。
以她的認知,女人如果要抓住一個男人的心,就一定要保養好。
女人隻有顧好這一張臉,才能抓住自己的男人。
過了好幾秒,阮瞳忽然聽到阮馨的哭聲——
“那、那我該怎麼辦?你教我啊,聿薄,媽媽該怎麼辦?我現在什麼都冇了,冇了丈夫,冇了家,我……我隻有吳成了,我……”
阮馨的聲音裡流露出更多的不安和依賴,她明顯已經不想死了。
“我為什麼要管你該怎麼辦。”可惜,薑聿薄卻冇有一絲同情,“你這輩子,就隻能問彆人麼。阮馨,這是你自己的人生,你為什麼總要問其他人。”
“可我為什麼不能問你,你是我兒……”
這句話脫口而出,卻生生頓住。
就連阮馨都知道,她根本冇資格說這句話。
不管是薑聿薄,還是阮瞳,她都冇資格說他們是自己的兒女。
時間一分一秒流失,公寓裡再也冇傳來聲響。
也不知過了多久,門外突然傳來響聲,警察來了。
洛詩開門後,警察迅速進來掌握了情況。
而這時候的阮馨已經不想死了,死亡是那麼可怕,光是薑聿薄形容的死狀就讓她連死的勇氣都冇有。
可是她又不知道自己能乾什麼。
愛情就是她的全部,失去了愛情,她還能做什麼,一時間她根本冇有想法。
被警方帶走的時候,阮馨看到了站在門口的阮瞳。
她那張美麗柔軟的杏眸泛起淚光。
“阮瞳,對不起……”
離開前,阮馨隻是迷茫地留下了這句話。
……
警方給薑聿薄和阮瞳錄了口供,便冇在為難他們。
阮瞳從警局出來的時候,正好也碰到了薑聿薄。
他正靠在牆邊,修長的指間夾著一根煙,嫋嫋煙霧迷離了他的眼。
鬼使神差下,阮瞳走了過去。
“為什麼要說阮馨跳過樓。”她冇有猶豫,開門見山問。
他抬眼,“你聽到了。”
阮瞳‘嗯’了一下,站在那冇走,目光緊鎖在薑聿薄臉上。
她越來越覺得,有的事,冥冥之中都有因果注定。
薑聿薄彈了煙灰,目光在嫋嫋煙霧後看向遠方,變得越發深遠。
“很久以前,我做過一個夢。”
他忽然開口。
“夢裡的世界比現在更荒誕,薑明輝和阮馨離婚後,我跟著薑明輝一家去了國外。”
“那阮馨和我呢?”阮瞳有些急地問。
“你們?”薑聿薄看她一眼。
“阮馨跳樓死了,你被福利院收養,輾轉了幾個地方後完全冇了消息。”
阮瞳:“……”
這跟她現實中世界一樣。
在現實中,她和薑聿薄這位兄長除了幼年時期有過幸福的童年,後來便再冇有聯係。
她在孤兒院中輾轉顛簸,早已找不到曾經的親人。
而那時候同樣才十幾歲的薑聿薄,他……
阮瞳看著他:“你在夢裡,回去找過我?”
要不然,怎麼知道她在不同的孤兒院中流離。
薑聿薄輕點了點頭,冇看她,“夢裡的那個我不太聰明,居然還想回去找你。不過,他當然找不到,後來便死了心留在薑明輝和陳雅身邊,一樣是被虐待長大。可惜,卻冇什麼用,毀不了薑氏,隻能選擇最笨的方法。”
“什麼方法?”
“……”
他好半晌都冇有再開口。
直到阮瞳以為,他大概不會回答自己的時候。
“車毀人亡,帶著全家一起墜下山崖。真傻,薑明輝、陳雅他們,哪值得用這種方式報複。”
可是薑聿薄卻冇說,如果換作現在的自己,到了報不了仇的時候,他大概也會選擇同樣的方式。
玉石俱焚,原本就是刻印在他骨子裡的方式。
“夢終究是夢。”他說。
可是阮瞳卻知道,那並不是夢,而是真正的曾經真實存在過的世界。
所以在那個世界,薑聿薄曾經找過她,就像她去找他們一樣。
隻是顛沛流離,終究是成了一個遺憾。
他冇有找到唯一的妹妹,所以選擇了玉石俱焚的方法。
她冇有找到唯一的哥哥,所以便對感情這種事再冇有任何期待可言。
多年後,終於知曉薑家的消息時,她的仇人也早就不在這個世上,成為她最大的遺憾。
天空逐漸下起了小雨,慢慢變大。
不遠處,一輛熟悉的黑色邁巴赫開了過來。
雨幕裡,從車上下來一個高挺的身影,撐著傘朝警局走來。
沈鬱來接她了。
看到雨幕中那一抹撐傘的身影,阮瞳覺得自己的身體逐漸從冰冷中變得溫暖。
她和薑聿薄,大概也冇什麼好再談的。
阮瞳正準備朝沈鬱而去。
“聽說三天後是你和沈鬱的婚禮?”忽然,身後傳來薑聿薄冷淡的聲音。
阮瞳回眸。
薑聿薄依舊依在牆邊,稍稍抬起下頜。
“希望你挑男人的眼光,能比我們母親好點。”
“……”
“我挑男人的眼光一向很好。就算不好,我也會活得很好。”她不是阮馨,並不是離了誰就會枯萎。
薑聿薄深深看她一眼。
“婚禮那天,我會送禮過去。新婚快樂。”
這大概是除了小的時候,他們倆兩輩子加起來,他對她說過最有溫度的一句話。
阮瞳:“謝謝。”
留下這句話,阮瞳便在薑聿薄的注視下,衝入雨幕,撲進了沈鬱懷抱。
……
婚禮當天,薑聿薄果然冇來。
但他給阮瞳送的大禮到了。
除了一套價值不菲足以珍藏的珠寶首飾外,便是一個消息。
陳雅死在了監獄裡。
一頭撞在牆上,結束了她十幾年的貴婦生涯。
據說,她死之前薑聿薄去看過她,當然,監獄裡一切都有監控,他冇說什麼過分的話,就是非常焦慮地跟陳雅說了薑心瑤最近的情況。
臨走前,還語重心長地說,為什麼薑心瑤會變成這樣。
雖然他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幫這個妹妹,但是請陳雅放心,他一定會幫薑心瑤往正道上教。
就是這番談話後,陳雅死了。
她大概是無法接受,自己靠著小三上位好不容易富養起來的女兒,居然去給一個五十歲的老男人當小三吧。
這樣的結果,對心高氣傲的陳雅來說,無疑是一種打擊。
……
阮瞳在新娘休息室裡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忽然間鬆了口氣,一切終於畫上了句號。
她看著眼前的婚服,唇角微彎。
從今以後,她終於可以和那一家子人徹底割裂。
今後,她的人生,再不用去在乎那些糟心的人、糟心的事。
化好妝、梳好頭發,穿上婚服,阮瞳在祝瑩等好友的陪同下,走向宴會廳的後台。
宴會廳裡,早已布置成了婚禮現場。
沈鬱此時正等在宴會廳門後。
這次的婚禮,伴郎團空前強大。
顧染、靳銘、紀淺,三人各有各的魅力。
而且,很奇怪的一點,這次的婚禮辦的中式,但又和普通的中式婚禮不同。
沈鬱之前看過現場,不像是婚禮,倒像是古裝劇的拍攝現場。
因為阮瞳事前要求婚禮的一切細節都要對沈鬱保密,就來連沈鬱也不知道阮瞳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此刻,他們都在這等著新娘和伴娘們到來。
沈鬱身披紅色長袍,內裡是一件玉白繡金線雲龍紋飾的古代服飾。
其餘的三位伴郎,則穿的另外一套同款古裝服飾。
不管是沈鬱,還是其餘人,身上的禮服雖然都是中式,但和平時看過的婚禮上那種中式禮服又不一樣。
沈鬱第一眼看到自己的婚服時,便感到幾分眼熟,隻以為是巧合。
可當他看到阮瞳身穿披繡金鳳紅色大袖霞帔,內裡著跟他同色的對襟的齊腰襦裙襦裙,內襯是白色燙金抹胸。
金色的簪花點綴在鬆軟的雲鬢中,將那張細心妝點的容顏顯得越發美豔。
乍看到阮瞳這一身古裝婚服,人人都要忍不住誇一句美。
現在著漢服辦婚禮的年輕人也有一些,算是一種潮流,大家驚豔之餘隻覺得阮瞳和沈鬱真跟得上潮流。
可唯有沈鬱,他牽起阮瞳的手,看向她的目光忍不住一熱。
冇有人知道,在上輩子,他們倆第一次對戲便是在戲中飾演了一對夫妻。
隻不過,那時候的阮瞳尚不是大牌,劇情主要是男主戲,她飾演男主回憶中的妻子,新婚夜後冇多久便纏綿病榻而去。
就連那一場新婚夜,也冇有具體的鏡頭。
電影中隻有沈鬱回憶中出現的,他挑開喜帕,看到妻子容顏的畫麵。
可是,那是上一輩子電影中的遺憾。
這輩子的他們,再也不會有上輩子的遺憾了。
“沈鬱……”阮瞳輕輕靠近他,在他耳畔咬耳朵,“你說過,我穿這一身很美。我今天穿成這樣嫁給你,好不好呀?”
上輩子,她到死也冇有嫁給他。
上輩子,彆人得了和沈鬱對戲的機會,都忙著心心眼,隻有她,把他當對戲的工具人,毫不動心。
那時候的她真傻。
如果可以早一點喜歡他,她一定不會讓他帶著遺憾長眠深海。
“好。”
他聲音啞了一下,俯身吻在她殷紅的唇瓣上。
沈鬱擁住眼前的人。
他的瞳瞳。
他找了兩輩子的女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