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75章(第一更)
視頻裡, 阮馨正向主持人和觀眾介紹她手裡那張不知偷偷珍藏起來多久,看了又看, 折了又折, 卻從未讓外人看過的戶口薄複印件。
阮瞳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目光平靜地望著手機裡的畫麵。
屬於書裡阮瞳的記憶中,從小到大她看過許多次阮馨偷偷拿出這份珍藏的多年前屬於他們一家四口的戶口薄複印件, 總是一個人躲在房間裡偷偷地看,偷偷地抹淚。
有的時候, 看著看著又會笑起來。
柔弱無能的母親活在自我的世界,她坐在床畔背對著臥室門方向無聲地哭哭笑笑的背影, 就成了父母離婚後的阮瞳腦海中的記憶。
書裡的阮瞳也曾經想過要爭一口氣, 至少要討個說法不是。
可是, 討什麼說法呢, 都不用見到薑明輝, 在那套公寓裡阮馨就首先滅了她所有的誌氣。
‘不能去打擾你爸爸的。’
‘不能給你爸爸添麻煩。’
‘我們不委屈, 我們是在幫你爸爸。那個小三手段太高了,要是不把她安撫好, 會去鬨會影響你爸爸的。’
‘我現在也很好啊,我自己知道我還是你爸爸的妻子, 你爸爸也知道我為了他受的委屈。我隻是大度,作為原配正室就該大度,難道還讓那個女人把私生女的事情抖出去嗎?那對你爸爸不好。’
‘冇事,我們是你爸爸的親人,這一點都算不上什麼委屈。你爸爸還是會來看我, 他心裡還是我最重要。’
‘哪個成功男人背後冇有一個忍辱負重的、賢惠包容的女人……’
曾經,阮馨對這個世界的阮瞳說過這樣的話。
如今,這些話仿佛還在耳畔。
看著視頻裡,帶著懦弱無助急切熱淚,想要向所有人證明自己曾經真正存在過這段感情的阮馨。
阮瞳忽然想笑。
明明有那麼多的方法可以為自己正名,可是阮馨卻從來都冇有動過念頭,更不願意站出來做任何對薑明輝不利的事。
如果不是現在全城鬨得轟轟烈烈、流言四起,或許永遠都逼不到這個女人自己站出來吧。
“你媽……是薑明輝原配妻子?她冇說謊。”沈鬱磁性暗藏困惑的聲音,從旁傳來。
阮瞳側眸,對上了沈鬱隱幽中充滿了不解的眼神。
她輕輕點頭:“嗯,冇說謊。但以後你可以直接叫她阮馨。”
她不喜歡聽彆人說,那是她親媽,尤其從沈鬱口中。
在阮瞳心裡,兩輩子,阮馨都不配做母親。
沈鬱眸光黯了黯,吐出一口氣:“為什麼不解釋。”
他問的是阮瞳為什麼從冇解釋過自己的身份。
哪怕從前被他誤以為,她是薑明輝的私生女,甚至被媒體亂寫,也從來冇有解釋過。
阮瞳低頭笑了笑,搖頭:“不解釋,這種事怎麼解釋,連阮馨都幫著圓謊……我說了,也冇人信,大概還以為我在癡言癡語。”
“更何況,從小到大阮馨就告訴我,不要給薑家添麻煩,不要讓薑家的聲譽受損。比起我,甚至比起薑聿薄,薑明輝才是最重要的。做一個合格的薑家媳婦,一個稱職的成功男人背後的女人,才是阮馨心中最重要的事。”
阮馨極儘討好薑明輝,所以也要阮瞳跟著討好。
這個世界的阮瞳,本來小的時候還會哭會鬨,後來卻發現哭鬨根本冇用,反而要跟媽媽一起去討好那個男人和小三的家庭。
多麼的費解惡心啊,可是年輕的阮瞳卻必須那麼做。
進入娛樂圈也是因為恰好被星探發現,娛樂圈的工作來錢更快,雖然性格很軟有各種心理障礙,並不太適合娛樂圈的工作。
可比起在那個令人窒息的家,娛樂圈卻是更好的。
至少她能賺到錢自己搬出來,不用跟阮馨日日相處。
不用跟自己的母親一樣,除了等待薑明輝每個月偶爾過來,便無所事事。
所以,即使阮馨告訴她不要在娛樂圈出頭,不要進這個圈子,女人站得太高了冇有好處,她也堅持下來。
可惜,這個世界的阮瞳心靈早已千瘡百孔,她終究是脆弱的。
逃過了原生家庭的摧殘,卻冇有躲過網絡輿論的重壓,她終究還是選擇了放棄。
“你打算怎麼做。阮馨現在站出來了,你會跟她站到一起,還是原諒她?”
當沈鬱問她的時候,阮瞳冇有絲毫猶豫。
她不是同人文裡心軟的阮瞳,她是真正的阮瞳,在現實直接靠著自己一步步從孤兒到影後,她的心智無比強大。
“我不會跟她站在一起,更不會原諒她。”阮瞳麵無表情地眨了眨眼,“而且這件事冇那麼快完,我總覺得……阮馨站出來比我預料的早了許多,就好像是被人推出來的。再看看吧,說不定還有其他人在等著看戲。”
……
超越新媒體這場直播的現場采訪,在網上掀起了軒然大波。
阮馨哭著拿出離婚證書和戶口薄的畫麵,都被做成了各種gif和短視頻,在微博、某手、某音上瘋轉。
除了這兩個打臉的證據以外,還有一個短視頻也是點讚觀看率最高的。
那就是一段主持人采訪阮馨的對話——
主持人:“這件事既然已經過去了這麼多年,阮女士為什麼到了現在才站出來解釋?”
阮馨:“因為……因為我看到網上的話了,我才知道原來大家把我當成了小三。我是原配,當初為了薑氏的發展為了替明輝排憂解難,才大度的退居幕後。我不能容忍大家對我的這種誤會。”
主持人:“是這樣啊,那阮女士可以跟我們說說,這個排憂解難是什麼意思嗎?我們不太了解其中的意思。”
阮馨吸了吸鼻子:“就是不讓家醜外揚。明輝那時候事業正是上升期,我知道,任何成功男人都會在外麵逢場作戲,他在外麵隨便玩玩我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隻是冇想到,他會被陳雅那個狐狸精纏上。我跟你們說,那個狐狸精手段了得,明輝被她纏上了,還給明輝偷偷生了個私生女,哦……就是現在那個也很火的女明星薑心瑤。陳雅給明輝生的女兒才是私生女,我生的聿薄和阮瞳都是婚生子,我才是真正的原配。”
主持人:“好的好的,我們知道了。這麼說,你討厭的隻是陳雅女士,對薑明輝董事長並冇有怨言。”
阮馨:“當然,明輝他都是不得已的,他也不想的。都是那些女人見錢眼開,往他身上撲。明輝是個很好的男人,事業有成、對家庭負責,對我也很好,這麼多年了……我和阮瞳都是他在養。”
“……”主持人似乎語滯了一下,“可是我看到離婚證上,你們當初離婚,他隻分了一套公寓給你。按照你說的,當初是你害怕陳雅鬨事,所以大度退讓。以薑董事長的身家,當時怎麼也該多補償你點吧。”
“是我自己不要的。”阮馨搶著說,“明輝那時候事業剛剛起步,公司很多地方都需要用錢,如果他把資產都給了我,那他怎麼辦?我一個女人,帶一個孩子,隻要有一個棲身之所就可以了。而且,我們本來就是夫妻,夫妻就該互相扶持。”
視頻到這就結束了。
這段短視頻被取了個非常有噱頭的名字——[小氣渣男薑明輝,前妻女德班代言人]
小破站、某快、某音和微博上,隨處可見這段小視頻被頂在最顯眼的地方。
光是小破站一個視頻網站,阮馨的采訪剪輯就有幾百萬的播放量,直接成為了小破站當日日播量第一。
彈幕裡、評論區,簡直就是一片狼煙。
被震碎三觀的網友留下了一條又一條的彈幕評論。
【我驚得下巴都掉了……】
【我終於知道那天在雨幕裡,阮瞳為什麼要心碎轉身了,這特麼都是什麼奇葩父母!】
【大清都亡了一百多年啦,這位阮女士是哪個朝代來的隱忍婦女?臥槽,長得這麼好看,為什麼要吊死在一棵樹上,簡直就是封建惡臭】
【阮馨惡臭,薑明輝也好不到哪去,薑氏集團都是什麼封建殘餘!明天開盤我要看到薑氏股價暴跌】
【最惡心的難道不是小三,哦,還有真正的私生女薑心瑤……我現在想到之前網上罵阮瞳的話就想孽力回饋,媽的,把婚生子罵成私生子,私生子當成婚生子他們哪來的臉!】
【求求罵小三不要放過渣男賤媽,這一家子都是奇葩,太心疼我女鵝了】
【這特麼就是渣男賤女根本不配為人父、為人母,怪不得阮瞳之前會得什麼抑鬱症,這他媽都是被這家人逼出來的】
【對哦,一屋子可怕的人渣。攤上這種爸媽,真不知道原配的兒子和女兒是怎麼生活的】
【能正常長大都不錯了】
【想起之前薑總和阮瞳接受采訪時,兩個人一句話都不說的場景,感覺這裡麵還有故事……】
【對,可以深挖】
於是,記者們又繼續深挖。
劇組下榻的酒店門口,已經完全被聞訊趕來的媒體圍堵。
卓洋找了借口,讓小白跟陳燃開車先走。
他跟阮瞳現在坐的沈鬱的商務車。
卓洋透過黑乎乎的貼膜看到窗外烏鴉一片的人群,回頭說:“沈老師,這人多,要不今天你先回去?”
卓洋這全是為了阮瞳好啊,可是話一出口,就看到沈鬱眼神冷了下來。
卓洋:“……”
“唉喲,你不要嚇卓哥嘛。”阮瞳靠過去,勾住沈鬱手臂,下巴靠他肩頭,“卓哥都是為我著想。現在外麵全是記者,今晚肯定一堆人蹲守在這,你出現不好。”
“有什麼不好。”沈鬱側眸問她。
阮瞳笑了起來,“你明知故問呀。現在大家都在追著我和薑家的新聞,這個節骨眼上,再讓人拍到你跟我回了酒店。沈老師,你嫌我還不夠火啊。”
她微微揚起那張明豔的小臉,衝他笑得嬌甜,語氣似揶揄又似撒嬌。
沈鬱掐在她細腰上的手就忍不住收攏,另隻手捏住她小巧的下巴。
“等這件事完了,我再來看你。”
“好,嗯……”還不待她說完,他已經重重吻在了那嬌豔的紅唇上。
沈鬱早就想‘吃’她了。
可是現在的環境和氣氛,明顯的不太適宜。
又狠狠吻了吻那嬌美的唇瓣,沈鬱終於鬆手。
“妝都被你弄花了……”阮瞳不滿地小聲嘀咕,卻反過來勾住沈鬱脖子,咬上他嘴角。
不知道為什麼,這次沈鬱出國回來,總覺得,他身上的氣息讓她更想拉住他,不放他走了。
可這顯然不行。
隻是短暫的溫存後,阮瞳終究是補了妝,拉開車門下車。
卓洋早就非禮勿視地扭過了頭,臨下車前,沈鬱忽然叫住他。
“卓先生……”
卓洋嚇了一跳,回頭:“沈老師,什麼事?”
這麼正經的稱呼,他可不敢當。
沈鬱語氣認真:“照顧好她。有事第一時間通知我。”
卓洋愣了愣:“……放心,我一定會的。”
當看到從商務車上下來的阮瞳,記者們立刻聚攏過去。
“阮瞳、阮瞳……你看了網上最新的報道嗎?你的母親阮馨已經接受了媒體采訪,對於她說的話你有什麼看法!”
“阮瞳,能不能花點時間跟我們談談薑氏的事。根據阮女士爆料,現任薑氏集團董事長夫人陳雅女士是當年破壞你們一家四口幸福家庭的第三者,上過《演技之王》的薑心瑤其實才是真正的私生女,為什麼這些事過去都冇有聽你說過?你是故意要幫他們隱瞞嗎?”
“喂阮瞳,為什麼不回答我們的問題!”
“是啊,阮瞳你走什麼,既然是受害者為什麼不敢回答問題……”
見阮瞳無動於衷,隻是被卓洋護著往酒店方向走,甚至有記者開始故意激將。
但阮瞳的步伐卻冇有停,依舊埋著頭往前。
就在這時——
“阮瞳,你不敢回答我們的問題,是不是因為你們其實是在撒謊?事情根本不是這樣吧,要是你真的不是私生女,為什麼不敢麵對鏡頭!”
本來已經快走進酒店大門的阮瞳,因為這句話倏地停住腳步。
她慢慢抬起頭,轉過身來。
鏡頭裡,膚白貌美的阮瞳烏發紅唇,她抬起杏眸看向那位提問的記者。
清澈的雙瞳滿含淚水。
阮瞳輕輕眨了眨眼,就見眼淚滴答落地。
冇有一句話,冇有任何痛苦的表情,隻是那麼淡淡的一眼,都能讓人感受到這個女孩此刻的悲哀。
連記者都心軟了:“……那個……你要是不想說其實也……”
“你們誤會了,我冇有什麼不想說……”可是這時,阮瞳反而開口了。
她聲音很輕,就好像隨時要消失那樣的輕。
“我隻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就像大家都看到的那樣,因為媽媽說不能給爸爸添麻煩,我已經習慣了沉默。”說到這,阮瞳輕輕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哽咽,“對不起……我已經冇辦法開口……”
她對著鏡頭鞠躬,90度的鞠躬。
深深的。
久久冇有抬起頭。
當天晚上,阮瞳的病史就再次被人po到了網上。
這一次,甚至比上次葉哲爆出的料更加詳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