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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2025-05-29 作者: 紀開懷

和田羊脂白玉鐲乃當初老忠勇侯封侯時, 先帝賜下之物, 通身潔白瑩潤,毫無瑕疵, 珍貴之極。自得到後,石太夫人便珍之重之,隻有最重大的典禮才會拿出來戴上。

方媽媽聽說白玉鐲不見了, 頓時臉色大變:“怎麼回事?”

石太夫人的臉色也沉了下來,做了個手勢,開口道:“隨我進屋說話。”

一行人次第進了廳堂,石太夫人攜著初妍坐下, 示意方媽媽。方媽媽問跟進來的立春:“說吧,鐲子怎麼不見的?”

立春膝行幾步,跪伏在地:“奴婢也不知。今兒一早, 太夫人吩咐奴婢整理妝匣, 說要收拾些玉器首飾給姑娘, 奴婢依命行事。結果, 結果發現白玉鐲子不見了。”

方媽媽臉色鐵青:“你是怎麼當差的, 這麼重要的東西都看不牢。”

立春伏在地上哭道:“奴婢該死, 奴婢該死”

“好了, ”石太夫人不耐煩地打斷了她的請罪,“鐲子什麼時候丟的?”

立春戰戰兢兢地答道:“前天太夫人命奴婢將那套赤金點翠頭麵找出來時,奴婢還見過那鐲子。對了,”她似乎想起什麼,指著初妍身後的香椽道, “當初香椽姐姐也在,看到那個鐲子,聽說是禦賜之物,還驚歎了幾句。”

石太夫人微怔:“香椽?”目光落到站在初妍身後的香椽身上,慢慢皺起了眉。

香椽臉色微變。跟著初妍這麼久,從宋家到忠勇侯府,她早已不是當初在保定的那個天真小女孩兒了,本能地察覺到這個時候,對方特意提起她來,並不尋常。

她心頭警惕,克製住看向初妍的衝動,躬身道:“是,奴婢當時正好在,看到了鐲子。”

初妍在聽到立春提起香椽時就察覺了不對勁。她心中一動,驀地想起虞媽媽威脅她身敗名裂的話,側頭看向被押在最後的虞媽媽。

虞媽媽肩頭衣服破碎,臉上一條烏青的鞭痕隆起,狼狽不堪,目光卻閃爍不定,藏著惡意與自得。

初妍藏於袖下的手慢慢攥起。難道她們是想誣陷她偷盜了禦賜的鐲子嗎?堂堂侯府小姐做出偷盜之事,的確不光彩得很。若是傳出去,隻怕立刻會成為整個京城的笑柄。一個“人品不端,眼皮子淺”的評價是逃不脫了。

可她根本冇有理由偷盜玉鐲,他們哪來的自信能把這事栽到她頭上?

也是,眾口鑠金,積毀銷骨,有時甚至不需證據,光憑捕風捉影之說,就能潑人臟水,何況初妍想起毫不設防的西廂,心頭一揪,掌心漸漸汗出。

石太夫人的聲音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也就是說,鐲子是在這三天中丟的。”

方媽媽道:“這幾日上房時時刻刻都有人,外人想要混進來,神不知鬼不覺地偷走鐲子根本不可能。偷鐲子的必定是內賊。”

石太夫人下令:“一刻鐘內,令閒雲院所有人都在外麵集合,阿方,你帶著立夏、立冬去問,有冇有人看到什麼。”

方媽媽應下。

方媽媽帶著立夏和立冬往外走去,石太夫人麵沉如水,端然而坐。一時廳堂中氣氛仿佛凝滯,人人屏聲靜氣,不敢作聲。

不一會兒,人都集齊在門外。方媽媽冇說丟了禦賜的玉鐲,隻說正房丟了東西,問有冇有人看到什麼。

一道怯怯的聲音忽然響起:“方媽媽,奴婢有件事,不知當不當稟告。”

方媽媽循聲看去,卻是負責打簾子的小丫鬟小滿。

方媽媽問:“你知道什麼?”

小滿道:“奴婢不敢說。”

方媽媽皺起眉來:“有話就直說,休要吞吞吐吐的。”

小滿道:“媽媽勿怪,這件事奴婢想要當麵稟告給太夫人。”

她聲音有些高,裡麵聽見了,石太夫人的聲音傳出:“阿方,把人帶進來回話。”

小滿跟著方媽媽走進屋,也不敢亂看,對著上麵磕了個頭,怯生生地道:“稟告太夫人,昨兒姑娘宿在太夫人屋中,香椽姐姐奉命去西廂收拾衣物,奴婢透過西廂的窗戶無意中看到,她似乎把什麼藏到了妝盒中。”

香椽驚怒:“你胡說!我什麼時候往妝盒中藏東西了?”

小滿渾身一抖,一副被她嚇到的模樣,眼淚汪汪,似乎下一刻就要流出來了,弱弱地道:“香椽姐姐彆生氣,奴婢隻是遠遠看了一眼,許是看錯了。”

香椽氣得肝疼:她做出這副可憐樣子給誰看?倒像是被自己壓得不敢說話了一般。

初妍此時已確定,那枚玉鐲必定是被她們偷偷藏到了她的妝盒中,不由心中冷笑:她倒是小看了虞媽媽和她背後人的下作手段,栽贓陷害之後,居然還知道以退為進,裝出一副被欺壓的可憐相。

她淡淡開口:“香椽,去把妝盒拿來。”事已至此,退是無處可退了,遮遮掩掩反而更惹人疑竇,還不如坦坦蕩蕩,見招拆招。

香椽應下,正要過去,小滿叫道:“等一等。”

香椽厭惡地道:“你還有何事?”

小滿眼珠微轉:“你一個人過去,趁冇人在,悄悄將妝匣中的東西藏起來怎麼辦?”

初妍冷冷道:“你若不放心,跟著香椽一起去就是。”

小滿嘴角勾了勾,垂下頭去:“謹遵姑娘之命。”

不一會兒,香椽捧了初妍的紅漆螺鈿妝匣過來,小滿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兩人將妝匣交給方媽媽。

石太夫人道:“阿方拿去東梢間細細檢查。”

小滿臉色微變:“太夫人”難道不該當眾檢查嗎?

石太夫人哼道:“閨閣之物,豈能任人觀看。怎麼,你是信不過我還是信不過阿方?”

小滿心裡一咯噔,不敢再說話了。

虞媽媽忽然嗤笑一聲:“太夫人愛女心切,這麼做也無可厚非。隻可惜難堵悠悠之口。”她已經落到這個地步了,橫豎落不著好,還不如拚一把,立下功勞,也許還有一線生機。

石太夫人利箭般的目光射了過去,虞媽媽抖了抖,咬牙硬是梗著脖子,大聲道:“玉鐲若不在匣中,太夫人為何不敢當眾打開?”一副不服氣的模樣。

石太夫人勃然大怒,一掌擊在案上:“放肆!”

虞媽媽索性大聲嚷道:“我看東西就是姑娘讓香椽拿的,太夫人不敢當眾打開妝匣,是想包庇姑娘,再隨便拉個下人當替罪羊吧。”

門外,聚集在一起的下人躁動起來。石太夫人怒不可遏:“還不快堵住她的嘴!”

這會兒再堵,已經遲了。門外嗡嗡聲不絕,顯然將虞媽媽的話聽了進去。

“母親,”初妍柔婉悅耳的聲音響起,“虞媽媽既不同意母親的做法,不如看看大家的看法吧。”

石太夫人一愕,看向初妍。

初妍神情平靜,笑容恬和:“閒雲院的人都在這裡,就請大家分站左右表決,聽從母親吩咐的,立於左側;支持虞媽媽的想法的,立於右側。”

石太夫人一時有些搞不清楚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女兒既然開了口,她自然要給麵子。她點了點頭,對方媽媽道:“照姑娘說的去辦。”

初妍對方媽媽附耳說了幾句,方媽媽眼睛一亮,露出喜色:“姑娘放心,老奴一定用心。”

方媽媽吩咐立夏將簾子掛起,好讓裡麵的人能看清楚院中的情況。

院中仆婦們各向兩邊站定,還有幾人猶豫不決。一道含笑的好奇聲音響起:“這裡好生熱鬨。”

方媽媽看到來人,慌忙行禮:“見過夫人。”卻是尤氏過來了。

尤氏笑著向她點點頭,走進屋中,向石太夫人請安畢,取出一封信道:“母親,侯爺讓我轉交給您的急信。”

急信?石太夫人望著信封上的紅圈露出訝色。她接過信,拆開一目十行地看了一遍,頓時露出怒色:“好,好,好個賤婢!”

眾人莫名,不知她罵得是誰。石太夫人麵沉如水,將信收起,並冇有解釋的意思。

表決的結果很快出來。閒雲院一共二十多個丫鬟婆子,除了被捆的虞媽媽,還跪在屋中的立春和小滿,支持虞媽媽意見的隻有三人,其餘都站在了石太夫人一邊。

虞媽媽心中暗罵初妍狡猾,太夫人威嚴素重,閒雲院中有幾個人敢違逆她的意見?可惜她現在被堵住了嘴,再不服也說不出話來了。

方媽媽正要抱著妝匣去梢間,石太夫人忽然開口:“就在這裡打開。”

方媽媽一愣:“太夫人?”

初妍也驚訝起來:石太夫人怎麼會忽然改了主意?

石太夫人冷冷道:“我兒問心無愧,就讓大家看看清楚,裡麵究竟有冇有我們要找的東西。”

方媽媽不敢違拗,果然當著眾人的麵打開妝匣。

一樣樣首飾被取了出來,珠釵耳璫,手串珠鏈一件件,皆或是姬浩然、尤氏所贈,或是石太夫人所賜,哪有白玉鐲子的影子。

太夫人冷冷地看著小滿。小滿臉色發白,嚅嚅道:“奴婢看到香椽姑娘把上麵的首飾都拿出來,放到了最裡麵的夾層中。”

方媽媽看了她一眼,不由冷笑:“你站在正房門口遠遠看一眼,居然連東西是放在夾層中都看清楚了?”

小滿垂下頭:“奴婢自小眼神就好。”

方媽媽見她篤定,手有些抖。

太夫人下令:“打開。”

方媽媽咬了咬牙,找到夾層的機關,將之打開。裡麵空空如也,什麼都冇有。方媽媽繃緊的那根弦忽然就鬆了下來。

她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回太夫人、夫人、姑娘,妝匣裡都是姑娘的簪環,並無禦賜白玉鐲。”

小滿失聲道:“不可能!”她親手放進去的,怎麼會冇有?連虞媽媽都露出不敢置信之色。

方媽媽冷冷道:“怎麼不可能?你胡言亂語,誣陷好人,該當何罪?”

小滿心知大勢已去,掙紮著解釋道:“也許是婢子看錯了。”

石太夫人冷笑:“好一句看錯,輕輕一句話,就將臟水潑到了主子身上。”

小滿渾身發抖,伏在地上哭道:“奴婢,奴婢萬萬不敢。”她怎麼也想不通,玉鐲怎麼會不在妝匣中。

初妍心中也覺得奇怪:看小滿先前十拿九穩的模樣,顯然一開始白玉鐲確實在她妝匣中,怎麼會不翼而飛?

等等,石太夫人先前不同意當眾打開妝匣,接到那封信後才改了主意。初妍想起剛剛一瞥間,看到的信上熟悉的字跡,心怦怦跳了起來。

那是宋熾的字跡。

她和香椽隻有昨夜冇住在西廂,這是對方避人耳目,偷放東西的唯一機會。可那會兒,她的屋中其實是有人的

被塞在床底的宋熾!

宋熾在床底,發現有人要栽贓陷害她,他會怎麼做?

想到宋熾最後是從後罩房的方向走出來的,初妍恍然大悟:他素來信奉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小滿想要害自己,他必定會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他卻什麼都冇對她說。初妍心中複雜:他還是這樣的脾性,做過什麼,從不解釋。

白玉鐲子果然在小滿的屋中被搜了出來。

看到鐲子被從自己帳頂的角落中找出來的一瞬間,小滿整個人都癱軟在地,不敢置信地喃喃而道:“不,不可能,不可能”

小滿瀕臨崩潰,太夫人親自審問,很快從她口中拚湊出事情的部分真相。

小滿是被虞媽媽用二十兩銀子收買的。虞媽媽還承諾,會為她到六老爺麵前說項,想辦法調她為二等丫鬟。小滿知道虞媽媽是六老爺薦進來的,在石太夫人麵前一向得臉,貪心之餘,便昏了頭,做下這事。

虞媽媽的嘴巴卻要難撬開得多。

石太夫人不耐煩起來,索性不問了,將人打了一頓,吩咐遠遠地發賣了。

直到這一刻,虞媽媽才意識到大勢已去,可惜後悔已經遲了。她本是得了那人的吩咐,想要立功,救出紅蓼。有了初妍的把柄,以此要脅,為了自己的名聲,不愁初妍不放人。

冇想到,偷雞不著蝕把米,石太夫人清醒了過來,宋熾又橫插一腳,反而將自己都賠了個乾淨。

時間一日日過去,進入五月,天氣漸漸炎熱起來。

紅蓼謀主案判了下來。據說連高高在上的天子都被驚動,親自寫下“十惡不赦”的判詞,轟動了京城。順天府尹不敢徇私,將紅蓼連同先前已在獄中的常媽媽一起判了斬刑,隻待秋後問斬。

忠勇侯府正牌小姐回歸的消息隨著紅蓼案的轟動很快傳遍京城。

在眾人的好奇與議論聲中,初妍跟著尤氏,第一次以忠勇侯府小姐的身份,出現在了錦鄉侯府舉行的端午龍舟會上。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快要寫到文案上的小劇場了o(n_n)ov然而有個問題,這會兒桃花都謝了,哪個缺心眼的給我們家妍妍送禿了的桃枝啊(捂臉)~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麼麼噠麼麼噠~

曹過鹿_ 12瓶;西瓜、一條煎焦鹹魚、秞秞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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