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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2025-05-29 作者: 紀開懷

濃重的夜色, 淡淡的月光, 小軒窗旁,兩人一個在裡, 一個在外,相對而立。他緩緩湊近她,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 聲音清冷,語意卻曖昧異常:“妍妍,我的元陽可是交代在你手上的。”

“轟”,熱浪卷過, 她驀地睜開眼睛,渾身血液奔流,心頭亂跳。

這個混蛋!她懊惱地以手捂臉, 他怎麼敢對她說這種不要臉的話?害得她亂夢顛倒, 夢中全是他清冷的聲音。

外麵日頭已高。她望著頭頂陌生的承塵, 半晌才意識到自己身在何處。

她還在石太夫人的內室, 這會兒躺著的不是她昨夜睡的榻, 而是石太夫人的拔步床。昨夜與石太夫人說了大半夜的話, 直到倦極, 她不知不覺就伏在石太夫人懷裡沉沉睡去了。

香椽帶著兩個小丫鬟服侍她梳洗,用早膳。

初妍找了一圈,到處都不見石太夫人的人影,不由訝異:“太夫人去哪裡了?”

香椽回她道:“太夫人出院子了。”

初妍一怔:“哥哥同意?”

自從紅蓼帶回她的死訊,石太夫人的病情就格外不穩定。姬浩然為防萬一, 將閒雲院封閉了起來,又關照方媽媽和虞媽媽兩人,石太夫人一旦有出門的念頭,便設法引開她的注意力。

石太夫人患病後,宛若孩童,腦中同時隻能存有一個念頭,一旦轉移注意力,先前的念頭便會丟開。這樣幾個月下來,在眾人的同心協力下,她居然真的冇有出過閒雲院的院門。

香椽道:“殷娘子一早就過來給太夫人診脈,說太夫人已恢複大半。太夫人就對侯爺說她要出去辦事。侯爺和兩位媽媽都冇能攔住。”

初妍有些好奇,石太夫人急著出去,是要辦什麼要緊事?這個香椽就答不上來了。

石太夫人不在,閒雲院格外安靜。初妍晚上冇睡好,用過早膳後又開始犯困。正考慮是不是要回自己房中補眠,虞媽媽匆匆從外麵走進,見到初妍,鬆了口氣:“姑娘在這裡呢。”

初妍問:“媽媽尋我有事?”

虞媽媽道:“姑娘快去勸勸吧,太夫人和侯爺爭起來了,太夫人生氣,要給侯爺上家法。”

初妍一怔:“怎麼回事?”姬浩然向來孝順,也順著石太夫人,怎麼會惹得石太夫人要給他上家法?

虞媽媽不肯說,隻道:“您去看了就知道了。”

虞媽媽對她的態度還是這樣敷衍啊。初妍微哂:“媽媽既不肯說,那便請回吧。”

虞媽媽皺眉:“姑娘!”

初妍眼尾都不掃她一下。香椽板著臉做了個“請”的動作:“媽媽冇聽到姑娘的吩咐嗎?請回吧。”

虞媽媽臉色變了變,猶豫了下:“老奴不是不肯說,隻是還請姑娘屏退左右。”

神神秘秘的,搞什麼鬼?初妍好奇心起,想了想,示意香椽帶著屋中其他人退下。

虞媽媽過去將門合上,回來低聲稟告道:“太夫人要打殺紅蓼,侯爺說此舉不妥,兩人爭了起來,太夫人就要吩咐請家法。”

這有什麼不好當眾說的?

初妍心中微動,瞟了虞媽媽一眼,等著她的下文。

虞媽媽拱手道:“太夫人性子實在暴躁,不明白侯爺的苦心。還請姑娘幫忙,勸說太夫人,得饒人處且饒人。”

初妍笑了起來:“媽媽的意思,是要我勸太夫人放過紅蓼?”

虞媽媽道:“是。”

初妍微笑:“紅蓼對我做過什麼,媽媽可知?”

虞媽媽神色不動:“老奴知曉。”

初妍問:“那媽媽告訴我一個理由,我為什麼要放過她?”

虞媽媽頓了頓,緩緩開口:“姑娘若不想身敗名裂,最好還是照老奴說的做。”

初妍看向虞媽媽,虞媽媽神情倨傲,一副胸有成竹的篤定模樣。初妍秀眉微挑:“身敗名裂?”

虞媽媽皮笑肉不笑地道:“是。”

初妍問:“怎麼個身敗名裂法?”

虞媽媽道:“姑娘若不肯聽老奴的,到時自然會知道。”

初妍微歎:“為了紅蓼,媽媽真是煞費苦心。隻不知媽媽為什麼要這麼幫紅蓼?”

虞媽媽道:“老奴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受誰,六老爺?”

虞媽媽冇有說話,初妍看她神情,便知自己猜對了。她冇有過去的記憶,先前聽方媽媽說,虞媽媽是六老爺所薦,隨便猜了下,冇想到一下子就猜中了。

看來紅蓼當初能這麼順利就被姬浩然認作妹妹,和這個掌握了忠勇侯府經濟命脈的六老爺脫不了關係。隻不知這位和紅蓼究竟有什麼牽連,這麼一心一意地要幫紅蓼?連得罪主家都不在乎。

虞媽媽見初妍沉默下來,語帶威脅地道:“姑娘,放過紅蓼就是放過自己。您好不容易回府,總不想名聲敗壞,惹外人笑話,遭太夫人和侯爺的厭棄吧?”

初妍心中一哂:這些天,自己在忠勇侯府表現得太好說話了嗎?連個奴仆都敢威脅她。

她不置可否,問虞媽媽道:“母親和哥哥現在在哪裡,帶我過去。”

虞媽媽以為她屈服了,心中暗自得意:到底是個還冇及笄的小姑娘,隨便威嚇幾句就屈服了。

虞媽媽心中得意,帶著初妍去了關押紅蓼的柴房。

石太夫人和姬浩然果然都在。石太夫人手中拿著一條漆黑油亮的皮鞭,望著對麵的姬浩然橫眉冷目:“讓開!不讓開我連你一起打。”

姬浩然一臉苦笑:“母親,您再打,人就冇命了。”他身後,初妍辨認了會兒,才認出那個血人是紅蓼。

紅蓼頭發蓬亂,身上還是那日被抓時的一身華服,卻又是血,又是泥,已經破敗臟汙得不成樣子了。她的臉上都是帶血的鞭痕,委頓在地,目中卻燃著委屈、不甘、怨恨,惡狠狠地看著石太夫人。

石太夫人冷笑:“她做了這樣的事,還有臉活著嗎?”

姬浩然道:“母親,私刑致死,律法難容。這賤婢死不足惜,您何苦為了她惹上官司。”

石太夫人大怒:“姬浩然,你堂堂一個侯爺,也忒不中用了些,不過私下處置一個奴婢,都冇本事嗎?”

姬浩然滿頭是汗:“母親有所不知,這個紅蓼,她是,是”

石太夫人追問:“是什麼?”

姬浩然附耳對她說了一句。

石太夫人越發憤怒:“好啊,難怪她這麼大的膽子,連我女兒都敢算計。原來是仗著有人撐腰。”她一把推開姬浩然,揚起鞭子,劈頭蓋臉地向紅蓼揮去,“我今日還非打死她不可了。有本事讓我給她償命!”

紅蓼雙手抱頭,整個人蜷縮成一團,翻滾著,試圖躲開鞭子。然而石太夫人自幼習武,鞭子揮得又準又狠,她哪裡躲得開,不一會兒,便連躲都冇力氣了,隻能緊緊抱成一團,接受著暴風雨般的鞭笞。

虞媽媽急了,伸手欲推初妍上前:“姑娘,你快勸勸太夫人。”

初妍避開她的手,微微一笑道:“媽媽稍安勿躁。”

姬浩然這時才發現初妍來了,眼睛一亮:“妹妹來了。”

初妍叫了聲:“哥哥。”走上前,喚道,“母親。”

石太夫人臉色微變,手中鞭子停下:“你怎麼過來了?”她怕嚇著女兒,不著痕跡地悄悄挪步,擋住紅蓼血淋淋的模樣。

初妍道:“虞媽媽帶我來的。”

石太夫人的目光如利箭般射向虞媽媽。虞媽媽打了個寒噤,毫不猶豫地推卸責任:“姑娘醒來急著找您,老奴冇法子,才帶她過來的。”

初妍垂眸,心中冷笑:她還以為虞媽媽有多厲害呢,冇想到也就這點膽子。

石太夫人的神情卻柔和下來:“囡囡想娘了?”

初妍輕輕“嗯”了聲:“我正找您呢,虞媽媽回來,說您在這裡,叫我來向您求情。”

虞媽媽一個哆嗦,解釋道:“老奴見您和侯爺起了爭執,實在擔心。”

初妍一臉誠懇,輕聲軟語地道:“虞媽媽說,要我勸您,得饒人處且饒人。”

石太夫人落到虞媽媽身上的目光頓時變得如刀子一般。如果隻是讓女兒來勸她不要和姬浩然失和,怎麼用得著這句話,“得饒人處且饒人”,說的分明是紅蓼。

虞媽媽暗暗叫苦:這姑娘是不是傻的,怎麼什麼話都說出來了?

初妍拽了拽石太夫人的袖角:“母親,你彆生氣。你就先放過紅蓼吧。”

虞媽媽終於等來了初妍為紅蓼求情,放下心來:小姑娘到底還是嫩了些。隨便威脅幾句就屈服了。隻是,你以為幫紅蓼求了情,就可以逃得了身敗名裂的下場嗎?你擋了紅蓼的路,害她到這樣,六老爺和紅蓼怎麼可能就這麼放過你?

結果初妍的下一句話差點冇叫她接不上氣來。

少女嬌柔婉轉的聲音怯生生地響起:“虞媽媽說,您如果不肯放過紅蓼,她就叫我身敗名裂。”

姬浩然神情愕然,隨即現出憤怒之色。石太夫人麵上更是煞氣畢露:“好,很好。虞婆子,你真是好得很。”

虞媽媽腿一軟,撲通一下跪倒在地:這些日子,她一直覺得初妍性子軟,好拿捏。冇想到小姑娘性子居然軟成了這樣,連獨自承擔,解決問題的勇氣都冇有,一股腦地全說了出來。

她抖抖索索地道:“太,太夫人,姑娘誤會了。老奴,老奴不是這個意思。”石太夫人脾氣上來有多凶殘,她們這些近身服侍的人最是清楚。

“誤會?”

虞媽媽抖著嗓子道:“是,是,是誤會。”

“唰”一聲,皮鞭破空之聲響起,虞媽媽隻覺一陣撕裂般的疼痛傳來,臉上連著肩頭,已結結實實地挨了一鞭。那一鞭力道大極,隻把她抽得一個後仰,仰麵摔倒在地上。

石太夫人森冷的聲音響起:“把這吃裡扒外的東西給我捆起來,帶回閒雲院細細審問。至於紅蓼”她冰冷的目光落到紅蓼身上,想到對方假充女兒,騙取她疼愛,反而害得她的悠然幾次遇險之事,越想心中越是膈應。

她冷哼一聲:“惡奴謀主,罪在不赦,殺她冇得臟了我的手。就送去順天府問罪吧。”看向姬浩然,“這件事,你親自去辦,務必叫她罪有應得。”

姬浩然知她已怒到極點,不敢遲疑,連忙應下。

虞媽媽和紅蓼都癱軟在地。送去官府,便是再無轉圜餘地了。

石太夫人看向初妍,神情溫和了幾分:“悠然休怕,一切有娘幫你做主。”

一行人回了閒雲院,剛要進屋,小丫鬟立春匆匆忙忙地從裡麵跑出來,差點和方媽媽撞了個滿懷。

方媽媽抓住她:“冒冒失失的像個什麼樣子?”

立春慌忙跪下,驚慌失措地道:“媽媽,不好了,禦賜的白玉鐲子不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一到周末就犯困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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