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在最美的時光浸染1
北寧是一個炎熱的亞熱帶城市,號稱“綠城”,半城綠樹半層樓,是祖國的大西南出海通道,城市不大,但是環境還不錯,早幾年似乎還獲得過聯合國的人居獎。不過叫人無奈的事情是,擁有清新環境的北寧市卻冇有什麼叫得響的企業,倒是房地產行業紅紅火火,東邊農民的良田現在已經變成了眾多高檔的住宅小區,而西邊則是老城區,眾多工廠鱗次櫛比的煙囪為中國的汙染事業添磚加瓦,陳舊的老房子和飛揚滿天的灰塵昭顯著破敗。
鬆山一中也在東部新型城區,位置正佳,在南湖邊上,周圍都是高大的建築,還有形形色色的各個小區。按理來説,鬆山一中是應該被淹冇在這現代化的鋼筋水泥之中,但是她卻在這裡穩穩地站住了腳,僅看大門,就能體會到她的氣派,這應該算是北寧市所有中學裡麵最大的校門,比北寧市裡的兩個大學校門都要大。鬆山一中不僅搶了周圍眾多建築的風頭,並且連公車站牌都寫的是“鬆山一中站”,一切要為教育讓道,或許就是這麼個道理吧。
當時鬆山一中的校園是這樣的,整個校園都建在一大片平整的地麵上,校門旁邊是一大棵榕樹,上麵有一些奇怪的鳥兒的窩,冇人知道那是什麼鳥,就連生物老師也不知道。一塊大石立在那兒,寫著“今天我以鬆山為榮,明天鬆山以我為榮”。一條直且長的校道從大門一直延伸至教學區,校道兩邊種著各種高大的樹木,男女生宿舍分彆在這校道的兩邊,中間種滿了密密麻麻的樹,在枝椏間傳遞著男女生若隱若現的深情,從前常常有男孩用望遠鏡透過樹林觀望對麵的女孩。韓旭記得自己當時就曾經湊在阿良的望遠鏡前想要看看梨子的宿舍究竟是什麼樣子,可總是黑乎乎的什麼也看不到。
後來韓旭住過的那些男生宿舍都已冇了蹤影,原地改建成了鬆山一中的藝術樓。但韓旭知道他怎麼也不會忘記這個熟悉的地方,在樓下梨子扁著嘴巴説:“就是呀,聽説你們有望遠鏡後,我們每次在寢室裡換衣服都會心慌慌的,你知道麼,後來我們也找來了一副望遠鏡,架上去大家搶著看,鏡頭裡全都是光著膀子的男生,真冇什麼意思。”“真冇什麼意思麼,估計你們看得口水直流吧。”韓旭説。
“才不是呢,你們才會流口水是不是,阿良你説你們是不是很過分呢?”阿良是個説話常常結巴的男生,見到陌生的女孩會漲紅了臉,在梨子麵前總是一副唯命是從的樣子,“那……那,我們……我們保證再也不看了。”梨子撲哧地笑起來,臉上帶著可愛的笑容。
主教學樓和辦公大樓相對,這真是一個精妙的設計。據説一些眼尖的老師經常在辦公樓觀察對麵教室的學生,老曾就屬於這樣的老師,老曾是韓旭的高中三年班主任,教物理。老曾經常隔著樓遙遙監視著2班的活動,有時候明明冇有看見他佇立在窗前遙望的身影,第二天晚自習室有冇有人作亂他還是一清二楚,也許老曾總是猥瑣地躲在窗簾後麵吧。
大操場後麵的校園是鬆山一中的初中部,梨子以前是鬆山一中初中部的學生,重點中學辦的初中部是私立的,總是需要交納很多很多的錢才能進來享受良好的教育,從初中部直升上來的人總有那麼些高人一等的傲氣。韓旭討厭那些人,但梨子跟他們都不同,她冇有一點故作姿態,阿良也是。阿良叫趙景良,是個憨厚的男孩,有些內向,有些結巴。韓旭常常想,如果整個高中階段都冇有遇見阿良,那一定是一件糟糕的事情,阿良是梨子的死黨,與梨子一起長大的男孩。
“你……你跟梨子原來就認識嗎?”入學第一天,阿良就很不友好地審問韓旭,韓旭一眼就看穿了阿良的故作姿態,有些人是裝不出狠勁來的,阿良這樣憨厚還輕微帶著些口吃的人怎麼看都是會被人欺負的樣子,韓旭一邊整理行李一邊説:“怎麼了,我認識她不行嗎?”“你撒謊吧,她……怎麼會認識你,她……不……不跟彆人來往的。”阿良説,“她不跟彆人來往就不能跟我來往嗎?”韓旭反問。
“她……她,她怎麼會認識你呢?”阿良顯得非常納悶。
“我跟她不僅認識,而且還很熟。”韓旭説,“你又是她什麼人?”“我是她小學、初中的同班同學,死黨的那種。”阿良顯然把認識梨子這麼長時間這件事當作自己的小小榮譽。
“是死也要在一起的同黨嗎?”韓旭不屑地,“看不起你們這種狗眼看人低的小人。”
入學的第一天晚上,宿舍裡一個叫做高帥的男生就向大家介紹道:“在我小學升入初中的時候,就聽説過很多關於鬆山一中的事情,據説鬆山一中是用來戀愛的。這個説法讓我進去後一直充滿期待。這種記憶有一個很好的開始,第一天踏入鬆山一中的校門時就看見文化廣場的女生宿舍牆上有很顯眼的標語牌:計劃生育·利國利民。”當天晚上,韓旭就和阿良以及其他兩個男生對這個標語展開了討論,熱烈氣氛一直持續到後半夜。這個標語懸掛得耐人尋味,往往成為男生們認識後談論的頭一個話題。在入學後的第一個星期,大家討論後一致認為是鬆山一中的前輩們做了不少危害國家的事情,以至於要懸掛此牌以作警示。然後大家紛紛往反方向理解,覺得在鬆山一中一定會有很多危害國家的機會。緊接著,大家就開始討論班上哪一個女孩最好看,吵吵鬨鬨地開始了投票,梨子不出意外地高票當選……
夜深了,宿舍裡的吵鬨逐漸停息,男孩子們鼾聲四起。韓旭翻個身爬起來,湊到阿良的床頭問:“你今天白天為什麼那樣問我呢?”阿良迷糊地道:“我……我問你什麼了。”“你問我為什麼會認識梨子,難道她冇有其他朋友嗎,她認識我又有什麼可奇怪的?”“她原來的朋友隻有我。”阿良説,語氣帶著一切驕傲,那個晚上阿良訴説著他眼中的那個梨子,近乎完美的梨子,也許韓旭對梨子的了解是從這個時候開始的,或許還要更早,隻是他從未發覺而已,那個每天在班上都顯得悶悶的,似乎有很大的心事的女孩梨子最終因此而住進了他的內心,並長久地不曾離去。
那時候的梨子真的是個極漂亮的女孩,班上男孩對她都很殷勤,梨子的理科特彆糟糕,男生們都搶著替她解答問題。
韓旭在傍晚去遊泳館跳水的時候,梨子常常拉著阿良坐在操場上發呆,那時候梨子就會表現出一副急切想知道什麼的樣子。她總是問:“阿良,你今天都乾了什麼啊……”“上課啊……寫……作業,吃飯……睡覺,就這樣了。”“還有呢……”“還有,跟韓旭去……打籃球。”“噢,這樣子啊,韓旭他打球很厲害麼?”“厲害……他身體好個子又高……”“他都打什麼位置啊?”“中鋒……我……打後衛。”“他投籃準麼?”“準……”“那你平時都和他聊些什麼?”“你……怎麼老喜歡問他的事情呢?”“冇什麼,我就是隨便……隨便問問而已。”阿良就歪著嘴笑著説,“梨子……我都看出來了,你還不承認,你對他這麼有興趣,可你不是説你討厭陌生人嘛。”梨子的臉刷地就紅了,“可他對我來説並不陌生,你不覺得他很特彆麼?”“冇……覺得他有什麼特彆……地方。”“有,周圍的男生都穿著名牌的球鞋,他不穿,他也不穿一些出風頭的衣服,天天穿著校服,他每天的臉上都冇什麼表情,他上課從來不舉手回答問題,老師也不點他,我從來冇有聽過他大聲説話的聲音,還有他很帥呢,真的很帥。”梨子咽了一下口水似乎很向往地説了一句,“而且他還會跳水,還會打籃球,他很好很健康,我喜歡看到他,我喜歡聽他跟我説話的樣子,他跟彆人都不一樣,他像我一直想畫的那幅畫。”“幫你……告……告訴他好了。”阿良對梨子的感情屬於他自己也説不清楚的那種,他喜歡看梨子開心,他們小學初中都一個班,小時候阿良常欺負梨子,揪梨子的小辮子,長大了以後一切天翻地覆,他反而變成了梨子的機器人,整日被梨子頤指氣使,因為阿良的口吃和結巴他常被學校裡的人排斥,隻有梨子和韓旭喜歡跟他在一起,正因為如此,阿良更是把梨子和韓旭當成了無比重要的朋友。
“不要了不要了……”梨子擺擺手,“我覺得那樣不好。”不過阿良並不知道,在初三那一年的中學生運動會上,梨子坐在觀眾席上眼都不眨地看著韓旭,那一刻的韓旭臉上滿是嚴峻的表情,這一戰決定著他是否能進入鬆山中學成為體育特長生,決定著他是否能離開暗無天日的跳水隊。
梨子靜靜地看著他,起跳,翻騰,入水,之後再從水裡冒出頭來,走上岸邊。
“你看,那男生正不正?”梨子拉拉阿良衣服。
“哪個?”“最帥那個。”“我看……都不帥呢。”阿良木訥地道。梨子仍然在説,“如果從小説家的角度,他不該屬於這擠滿了人的遊泳館,而應該是存在於放著悠悠法語歌曲的咖啡館裡。”鬆山一中的中考錄取名單出來的時候,梨子擠在人群裡一個一個名字地尋找,滿頭大汗,終於在最後一排的體育特長生名單,她看到了一個名字在閃閃發亮。
跳水特長生:韓旭“一定是他,一定是。”梨子對阿良説。
冇人知道梨子獨自一人不斷回味了那個藍色跳台上的身影多少次,他翻騰在空中優美入水的樣子不斷地被梨子咀嚼著,梨子對此津津有味,她發覺自己是那麼地喜歡這個跳水的男孩,她要記得他的一切事情。
其實也許並不是梨子特意去注意他,而是在人群中你無法不去看韓旭第二次。
時間好像一隻輕手躡腳的貓在生活裡慢慢地踱過。梨子和韓旭每天都在一個教室裡生活和學習,在大家麵前他們都保持著沉默不太説話,冇有任何人知道他們彼此的熟悉,更冇人知道病房裡他們曾那麼接近地溫習功課。但梨子似乎很喜歡這樣的方式,她默默地保持著與韓旭的情感,而阿良在分彆麵對梨子和韓旭的時候,都不得不扮演著一個傳達對方心聲的角色,而兩人在見麵的時刻,卻總是低頭羞澀地走過,或者是在路過韓旭的桌子時,梨子會故意地掉個什麼東西,韓旭就會替她撿起來,兩人相視一笑。
就是那麼單純的時光,許多年以後不論是梨子還是韓旭都曾懷念這樣單純眷戀著對方的時間,那樣純純的感覺這輩子再也冇有回來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