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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咄咄逼人

2025-05-15 作者: 印溪

  景玄久久不歸,解憂平複了一下心情,往略有些乾涸的墨硯中添了水,輕研幾下,重新蘸了墨,細細抄錄藥經的內容。

  隻要早一日謄抄完畢這副本,她就可以了無牽掛地逃離,而且到那時,這原本也喪失了威脅她的作用,反倒也是安全了,應當會交回到醫喜手中去。

  抄完一卷簡,解憂擱下筆,將第一卷小心收起,牢牢縛上朱紅色絲帶,擱在左手邊,才想攤開另一卷,一個小小的絹布包突然兜頭落下,恰恰砸在筆杆上,蘸了墨的小筆一滾,從筆架上滾落。

  解憂急忙抓住了筆,這才免於帛書被塗花。

  墨點濺上她祭紅色的衣袍,仿佛殷紅的血點一般凝重。

  景玄在她對側坐下,寬袖兜著風緩緩收在腰間,麵色不是一般的陰沉。

  解憂低眸,避開他的目光。

  將小筆擱回筆架,解憂抿了抿唇,撣開落在帛書邊緣的絹包,第二卷竹簡不抄了,轉而將寬大的絲帛對折,再對折,折成豆腐乾大小的一塊,收入懷裡,“憂明日再行抄錄。”

  景玄隱在袖內的手攥成拳,又忍不住勾起一抹無奈的笑,這丫頭察覺到他氣得不輕,竟然想逃。

  她想逃,他卻不會放她逃。

  絹包特特地交到了她手上,她不看也得看。

  解憂低著頭等了一會兒,遲遲不得景玄回話,一咬牙。扶一扶案沿,籠了袖起身。

  “憂憂可知此為何物?”景玄慢條斯理地拆開絹包,但若細細看他的動作。可以發現,這種慢條斯理,並非因為閒適,而是因強壓著怒氣而不得不慢。

  “不知。”解憂微扣著頭,低斂著眸子,緩步而行,連停也不想停。

  若是換了旁人。就憑她這個不恭敬的態度,都能夠被夫主大大地怪罪,但她知道景玄將她強留在這兒的目的。景玄敢威脅她、軟禁她,卻絕不敢傷她,不論她說出怎樣令他氣惱的話,做出怎樣的令他憤懣的事情。他都得忍著。

  這……大概也算她現在不幸中的一點小小的幸運吧?

  解憂勾起一抹調皮的笑意。能夠把人氣得七竅生煙,卻又對自己無可奈何,也是一件十分有意思的事情呢。

  但她這一抹笑很快收了下去。

  她聽到景玄在讀那絹包中的書信。

  “醫女五月至洞庭,著將遣善刺探與善盜者以為接應,接應之地定於青草湖畔。”

  “聞阿憂三月後將往洞庭,已傳信無假關,阿憂一旦脫身,即乘舟入湘水。轉汨羅,至無假關。自有墨俠護送阿憂歸狐台。”

  他說得很慢,說得很慢很慢。

  解憂緊抿了唇,籠在袖內的小手緊緊攥著彼此,指甲深深陷入手背,微頓的痛,令她尋回了一線清醒。

  這是劍姬和醫沉傳給她的書信,卻不知為何落入了景玄手中,現在該怎麼辦?

  “方劍衛來稟,伏殺一可疑斥候,搜其身,得此書信。”景玄冷然道。

  “……”解憂顫了一下,緩緩闔上眼,一行冰涼的淚水從麵頰上滑落而下。

  她到底還是連累了旁人。

  這人情,還不了了。

  仰頭將淚水咽回去,將唇瓣咬到毫無血色,心中漫起恨。

  何至於此,何至於此……

  景玄太過分了。

  “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空言無益。”解憂啞著聲苦笑,是的,多說無益,但她會以自己的方式報複。

  人是不能白死的,總有什麼東西,要為此付出代價。

  “尚有劍衛報,於後山捕得一狐,斷其一腿,得此書信。”景玄說得神定氣閒,“憂憂曾豢一火狐,豈非此耶?故姑留此狐一命。”

  解憂隻覺腦中一片空白,眼眶裡頭打轉的淚肆意湧出眼角,強壓下轉身衝上前打人的衝動,崩潰邊緣的精神定了定,僵著身子冇動。

  她現在不能發脾氣,她要冷靜,要冷靜,要……要保持風度和傲骨,她不能去求景玄,否則她就會徹底落入劣勢。

  被軟禁在此已經很可憐了,若是再去苦苦哀求,她何至於如此自輕?!

  洞庭那處的斥候自是得了劍姬的命令而來,至於熒惑,則是從狐台而來。

  人趕路或歇或行,山路不易走,自然得多用些時日;熒惑身為狐類,熟悉山地環境,雖然狐台較洞庭遠於九嶷,但熒惑的行程的確會快一些。

  可是,就那麼巧,一人一狐會湊在同一日的同一個時候到達?

  她抵死也不願相信。

  那麼,景玄的話有幾分可信之處?

  抬手抹了抹淚,深吸一口氣,讓一縷笑意漫上唇角,緩緩轉過身,“不知有故人魚雁傳書,既為阿憂之物,可否勞夫君轉交妾身?”

  她不願跪下去哀求,但必要的服軟卻是必須的。

  景玄將兩份帛書都攤開在案上,示意她近前。

  解憂咬牙上前,湊近他身側坐了,低眸細細打量帛書。

  從筆跡到絲料,從遣詞造句的習慣到字裡行間的焦灼,千真萬確,不可能是造假。

  解憂輕輕舒口氣,既然是真的,那也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小手探出寬袖,將兩份帛書小心翼翼地拈起,一層一層地疊起,仿佛在嗬護著易碎易化的薄冰。

  景玄不由露出嫉恨的神色,他贈與她傳世名琴“繞梁”,光是琴弦便被她弄斷了兩回,一點不見愛惜,旁人寄來的區區一份書信,她卻如此……他隻望,解憂有朝一日能如此待他而已,對她莫名至深的情意不求她理解,更不求她儘數奉還,隻是希望她能將他當作身邊的親人、朋友而已,不要總帶著渾身的刺兒,想到此,嫉恨慢慢轉為苦澀。

  一轉眼,見她一雙素白的小手上,深深淺淺的,數不清的淡紅色彎彎的指甲按出的凹痕,邊緣微微發著腫。

  方才的苦澀又轉為心痛和愧悔。

  她再堅強,就算在幼年便已經獨立漂泊各地,她終究還是個女孩子,或許這一次,的確是逼她逼得太急了一些。

  他分明隻是想留下她,可如今看來,卻是一次次地招了解憂越發恨他。

  可不這麼做,她便會像從前那樣,雲淡風輕地走了。

  他並冇有選擇……

  “熒惑與妾情誼深厚,初時限於獵戶之手,傷其後足,亦妾所救,可否再往一視?”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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